他的【影像透视】能力，瞬间锁定了老人疼痛的根源。
在老人的第三、四节胸椎上，癌细胞已经将骨质侵蚀得千疮百孔。
肿瘤组织压迫着从椎管里发出的神经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会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给他接上监护仪。”苏奇下令。
护士立刻给老人接上了心电监护。
苏奇自己，则开始调试那台射频消融仪。
“苏主任，您……您不会是要给他做椎体骨转移的射频消融吧？”
一名来自协和的，国内顶级的骨肿瘤专家，声音发颤地问。
“这……这不可能！”他自己先否定了自己，
“椎体射频消融，必须在ct或者c臂机的三维引导下进行，穿刺针要避开脊髓和主动脉，精度要求在毫米以内。只靠一台便携超声，连椎体轮廓都看不清，更别说神经根了，这和蒙着眼睛在火药桶边上绣花有什么区别！”
苏奇没有理会他的质疑。
他拿起超声探头，在老人背部的皮肤上，仔细地探查着。
屏幕上，只有一片模糊的骨骼声影。
但在苏奇的脑海里，一幅高精度的三维解剖图，已经构建完成。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神经根，是如何被肿瘤死死缠绕。
他能看到，距离神经根不到两毫米的地方，就是那根搏动着的，为脊髓供血的肋间动脉。
射频消融的针尖，必须精准地插入到肿瘤和神经根之间，那个只有不到一毫米的缝隙里。
然后，通过高温，将压迫神经的肿瘤组织，瞬间烧死、气化。
同时，还不能损伤到神经和动脉。
这个操作的难度，已经超出了人类医学的范畴。
“准备穿刺针。”苏奇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尹雪递上了一根比常规穿刺针更细、更长的，特制射频消融针。
苏奇捏着针，左手拿着探头，右手持针，双臂稳稳地悬在空中。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孙瞎子站在一旁，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苏奇的手。
他看不懂那些仪器，但他能看懂这个年轻人的姿态。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绝对的专注。
苏奇的手，动了。
针尖，刺入皮肤。
和上次给马福全“拆弹”时一样，没有丝毫的试探和犹豫。
所有专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那根长长的钢针，
在苏奇的控制下，以一种匀速的、不容置疑的姿态，缓缓深入。
五厘米，六厘米，七厘米……
针尖已经完全没入了老人的身体，
抵达了常规解剖学里，最危险的“禁区”。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苏奇的手腕，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于神经反射般的调整。
然后，他踩下了射频消融仪的脚踏开关。
“滋……”
一阵电流的微鸣声响起。
仪器屏幕上，代表着针尖温度的数字，
在01秒内，从37度，飙升到了90度。
持续时间，05秒。
然后，
苏奇松开脚踏，拔出了穿刺针。
整个过程，从穿刺到结束，
不超过十秒钟。
“结束了。”苏奇放下穿刺针，平静地说。
“结束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完了？
那名骨肿瘤专家，几乎是冲到了监护仪的旁边。
他看到，监护仪上，老人的心率和血压，
非但没有因为疼痛刺激而飙升，
反而，比刚才更加平稳了。
而担架上，那个蜷缩着身体，
呻吟了三个月的老人，
他紧锁的眉头，
竟然……缓缓地舒展开了。
他那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身体，
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几秒钟后。
一阵轻微的，带着节奏的鼾声，
从老人的鼻腔里，传了出来。
他……睡着了。
在这片被寒风和柴油发电机噪音充斥的院子里，睡得无比安详。
孙瞎子站在原地，石化了。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
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赵老三的额头上。
没有冷汗。
呼吸平稳。
真的……不疼了。
这个被疼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活死人”，真的睡着了。
孙瞎子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那只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巨大的震撼。
他行医一辈子，靠着那些草药，
也曾把无数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他从未想过，原来“不疼”，
可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一根针，
十秒钟。
然后，地狱就变成了天堂。
这不是医术。
这是妖法。
或者说，是神迹。
“下一个。”
苏奇的声音，将所有人从震撼中拉回。
他没有给任何人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第二间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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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被抬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
她比赵老三更瘦，
几乎就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没有呻吟，因为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躺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嗬嗬”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声音。
喉咙里，全是咳不出来的浓痰。
“刘阿婆，六十七岁。”孙瞎子的声音干涩沙哑，
“癌长满了肺，把气管堵死了。已经三天没吃没喝，就靠我拿参片给她吊着一口气。”
典型的晚期肺癌，合并阻塞性肺炎，呼吸衰竭。
方博一看着老妇人痛苦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在首都医院，这样的病人，
会立刻被送进icu，气管插管，上呼吸机，用各种药物维持生命。
但在这里，她只能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等待着被活活憋死。
苏奇走了过去。
【影像透视】开启。
老妇人体内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的主支气管，几乎被肿瘤和坏死组织完全堵死，
只留下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
大量的脓痰，堵塞在更深处的细支气管里，
形成了一个个黏稠的“痰栓”。
她的肺，已经失去了气体交换的功能，
变成了一个充满脓液的、沉重的袋子。
“准备气管切开包，还有负压吸引器。”苏奇下令。
一名来自协和的呼吸内科主任，立刻提出了反对。
“苏主任，不行！病人的情况太差了，凝血功能肯定也有问题。
在这种条件下做气管切开，一旦出血，根本没法止血。
而且，她的气道里全是脓痰，一旦打开气管，体位改变，
脓痰倒灌到另一侧健康的肺里，会立刻导致窒息死亡！”
他的分析，完全符合教科书上的标准。
气管切开，对于这样的病人来说，是禁忌中的禁忌。
“我来做，就不会出血，也不会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