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岚走回台前。
她看着第一排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弧度。
“首先,感谢他们的‘好意’。”
“但正如各位所见,”
她指了指身后那张正在平稳运行的,巨大的数据地图,
“我们这里,没有混乱,只有秩序。”
“我们,不需要帮助。”
“至于数据……”
高岚停顿了一下。
“属于华夏的数据,一个字节,都不会流到境外。”
“我们的数据,不用于共享,不用于交易,更不用于出售。”
斩钉截铁。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所有怀有异心的人的脸上。
……
苏奇没有出现在发布会现场。
他站在吴军的团队身后,看着“天幕”平稳地接管了一切。
“宁薇那边,数据怎么样了?”他问。
吴军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数据传输通道。
“第一批经过‘天幕’清洗和标注的高质量数据,已经传送过去。”
“无效样本率,从百分之六十,降到了,百分之二。”
“一个小时内,宁薇博士能拿到的有效数据量,将超过过去三天人工处理的总和。”
苏奇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率。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终端,
收到了一份由“天幕”系统自动推送的,最高优先级的病例报告。
正是那位退休教师,林慧。
报告里,附带着刚刚由张伟团队上门采集完成的,
最原始的,超高精度脑部r影像。
苏奇将影像导入了自己的系统。
【病理模拟分析模块】启动。
海量的影像数据,被瞬间重构成一个精细到细胞层面的三维模型。
苏奇的视线,在那个复杂如星空的模型上,快速扫过。
最终,
他的目光,停留在海马体的一个区域。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在常规影像上根本无法被识别的,
早期tau蛋白异常磷酸化聚集点。
就像是在一片巨大的森林里,找到了那第一片,开始变黄的树叶。
他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尹雪说。
“找到了。”
尹雪看着他。
“重建的第一个锚点。”苏奇的声音,依旧平静。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要开始。
……
江城,国家精准外科研究中心。
数千万份大脑影像,数千万份基因序列,数千万个正在被遗忘的人生。
它们被转化成冰冷的,奔腾不息的二进制洪流,涌入“天幕”的数据库。
宁薇的神经科学团队,已经在这片数据的海洋里溺水了三天。
他们都是从全球顶尖学府和研究机构召集来的天才,
每一个人,都曾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但此刻,他们面对着那块巨大的数据可视化屏幕,脸上只有一种表情。
茫然。
“β-淀粉样蛋白的沉积模型,已经迭代了超过一万个版本。”
神经科学团队的副组长曹耀中揉着布满血丝的脸。
他曾是吴仲明院士最核心的弟子,代表着国内神经外科的顶尖水平。
最初吴仲明想加入苏奇的团队被直接拒绝,
最后靠着三顾茅庐般的诚意,
以及长城和秦老的推荐,
才让吴仲明的学生曹耀中进入苏奇的团队。
“我们找不到任何有统计学意义的强关联靶点。”
“tau蛋白的磷酸化模型同样如此。虽然它和临床症状的关联度更高,但磷酸化的位点太多了,像一片被随机轰炸过的森林,根本找不到引爆点。”
另一位来自中科院的年轻学者,声音里全是挫败感。
他们遵循着现代医学研究的所有范式。
建立假说,筛选数据,进行验证。
β-淀粉样蛋白(aβ)假说,
是过去三十年,全世界在阿尔茨海默病研究领域,
投入了数千亿美金,发表了数十万篇论文,最终建立起来的,
唯一的主流理论。
这个理论就像是神经科学领域的“牛顿定律”,
简洁而优雅:
大脑里产生了过多的aβ垃圾,
这些垃圾堆积成块,堵塞了神经元之间的通路,
最终导致神经元死亡,记忆消退。
所有研究都围绕着这个核心展开:
如何减少aβ的产生?如何加速aβ的清除?
全世界的科研人员都默认,
只要把这些“垃圾”扫干净,大脑就能恢复正常。
这听起来无比正确。
所以,辉瑞、罗氏、礼来……全球排名前十的制药巨头,
前赴后继地将天文数字般的研发经费砸了进去,
开发出各种能够清除aβ的单克隆抗体药物。
然后,
在临床三期试验中,
一次又一次地,
宣告失败。
药物确实能有效地清除大脑里的aβ斑块,
影像结果显示大脑变得“干净”了。
但病人的认知能力,没有丝毫改善,甚至加速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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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失败,可以说是意外。
几十次,上百次的失败,
堆积在一起,让整个学术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大家一边承认药物无效,
一边又在发表新论文时,
继续引用着aβ假说。
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没穿衣服,但谁也不敢第一个说出来。
因为质疑它,
就等于推翻了过去三十年的整个神经科学大厦。
无数院士的头衔,
无数教授的终身教职,
无数博士的毕业论文,
都建立在这片脆弱的流沙之上。
否定aβ,就等于否定他们的一生。
曹耀中看着屏幕上那片杂乱无章的“星空”,
那是无数个aβ沉积点,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一个叫李淼的博士后,犹豫着开口。
他是团队里最年轻的,刚从斯坦福回来,还没被旧范式完全禁锢。
“比如,关注一下神经炎症?或者线粒体功能障碍?”
曹耀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些都是“非主流”假说,就像是在坚实的aβ主干道旁边,开辟出的几条泥泞小路。
虽然也有人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通往罗马的大道。
“没有用的。”
另一位资深研究员摇头,
“我们没有足够的数据模型支撑这些假说。‘天幕’提供的数据,都是围绕a-β和tau蛋白这两个核心指标建立的。偏离主航道,我们连地图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