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实验室再次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像一台被启动到极限的机器。
方博一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六只安静趴着的裸鼠。
它们不知道，自己刚刚见证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胃癌治疗史的时刻。
而那个创造这个奇迹的人，此刻正站在icu外的走廊里，看着自己濒临死亡的舅舅。
方博一握紧拳头。
苏主任。
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
“烽火计划”实验室，凌晨三点。
所有反应釜已经停止运转，玻璃容器内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液体痕迹。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化学试剂气味，刺鼻而尖锐。
方博一站在纯化车间的观察窗前，透过厚厚的防护玻璃，看着里面那台价值近亿的高效液相色谱仪正在运行。
屏幕上，一条代表纯度的曲线，正在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轨迹向上攀升。
质检组组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方博一的拳头狠狠握紧。
成了。
他们用尽了实验室里所有的高端设备，消耗了价值数百万的纯化试剂，终于在最后关头，拿到了这管金色的液体。
它被小心翼翼地装在一支特制的西林瓶里，在无影灯下散发着淡淡的、如同琥珀般的光泽。
烽火41，临床级样品。
方博一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瘫坐在椅子上、靠着设备、甚至直接倒在地上的研究员们。
有人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低着头，肩膀在颤抖。
连续七十个小时的极限作战，他们已经燃烧殆尽。
“各位。”
方博一的声音通过内部广播，传遍整个实验室。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欢呼。
有人跳了起来，有人相拥而泣，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直接趴在操作台上，肩膀抽动着，无声地哭了出来。
方博一没有参与欢呼。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拨通了苏奇的号码。
“苏主任。”
他的声音很沉稳，但握着通讯器的手在轻微颤抖。
“临床级样品已完成纯化，纯度9999，符合所有临床标准。”
“距离72小时死线，还剩1小时48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送到icu。”
苏奇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
“是!”
方博一挂断通讯，转身看向质检组组长。
“立刻将样品装入恒温转运箱，按最高生物安全标准封装。”
“明白!”
质检组组长戴上双层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支西林瓶从色谱仪的出口取出。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毫米级。
西林瓶被放入一个装有冰袋和温度传感器的特制金属盒中，盒子表面印着醒目的红色标识——“生物制剂，严禁剧烈晃动”。
就在这时。
质检组的另一台仪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那台仪器。
屏幕上，一条代表药物活性的曲线，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快速下滑。
“不对!”
质检组组长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冲到仪器前，调出详细数据。
“药物活性在衰减!”
方博一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烽火41的分子结构，在离开特定溶剂环境后，开始发生不可逆的构型改变!”
质检组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
“五分钟后，这管药物将彻底失效!”
方博一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冲到观察窗前，死死盯着那支被装在金属盒中的西林瓶。
屏幕上的曲线，还在下降。
“为什么会这样?!”
方博一吼道。
“我们在合成和纯化过程中，一直将它保存在特定的混合溶剂里!”
质检组组长的声音发抖。
“但刚才为了装入西林瓶，我们换成了生理盐水作为储存介质!”
“烽火41的分子结构太不稳定，它只能在那种特定溶剂中维持活性!”
“一旦脱离，它就会像……像……”
“像冰做的剑，离开冰窖就会融化。”
方博一接过他的话，声音沙哑。
整个实验室，再次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在欢呼的研究员们，此刻全都呆立在原地。
他们花了七十个小时，燃烧了所有精力和资源，造出了一把无法使用的剑。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下降。
方博一的手在颤抖。
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苏奇的号码。
“苏主任……”
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药物……无法稳定储存。”
“我们……失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有五秒钟。
方博一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远处icu监护仪的滴答声。
“把所有数据发给我。”
苏奇的声音传来。
“包括分子动力学模型，溶剂环境参数，活性衰减曲线。”
“全部。”
方博一愣了一下。
“苏主任，这……”
“执行。”
苏奇挂断了通讯。
方博一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发抖。
他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绝望的面孔。
“所有人听着。”
方博一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实验室。
“立刻将烽火41的所有数据，包括分子动力学模型、溶剂环境参数、活性衰减曲线，全部整理打包，发送给苏主任。”
“另外，保留那管样品，哪怕它已经失活，也要按最高标准保存。”
他停顿了一下。
“苏主任还没有放弃。”
“我们也不能。”
……
icu外的走廊。
苏奇站在控制室的副屏前，面前是方博一发来的海量数据。
分子式、合成路线、纯化参数、活性测试结果……
所有信息在他眼前快速滚动。
【病理模拟分析模块，启动。】
【药物分子设计模块，启动。】
两个系统同时运行，庞大的计算量让他的脑中出现了短暂的刺痛感。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视线锁定在那条活性衰减曲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