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站在床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宁薇,后者也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你看。”
苏奇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控制基因的表达,比用手术刀切割神经,要优雅得多。”
宁薇猛地回神,看向苏奇。
“以后als的治疗终点,也必须是这样。”
苏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不动刀,不插管。只用一剂药,就能让那些沉睡的神经元,自己乖乖听话。”
他正式确立了“消灭als手术”的科研目标。
宁薇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明白了。
攻克亨廷顿舞蹈症,对苏奇而言,从来不是终点。
这只是他为了验证“aso药物平台”而顺手攻下的一座堡垒。
他的真正目标,是用这种更高效、更普适、更廉价的药物,
去取代他自己那座名为“脑干重启”的、无法被复制的独木桥。
他要亲手,将自己建立的“外科神话”,推下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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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尹雪端着一杯温水,用一根小号的注射器,吸了1毫升,小心地滴在索菲亚的嘴唇上。
“咕嘟。”
一声微弱的、但清晰无比的吞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索菲亚,恢复了自主吞咽能力。
这意味着,控制她咽喉肌的神经环路,正在重归正常。
约翰松冲了过来,握住尹雪的手,语无伦次地道谢。
宁薇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之中。
只有苏奇。
他看着那个成功吞下了第一口水的女孩,眉头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轻轻蹙起。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忽略的参数。
【药物代谢产物脑脊液清除半衰期:72小时(预测值)】
那些被击碎的rna碎片,和失效的aso分子……
它们现在,还在索菲亚的脑子里。
就像一场盛大烟火后,落满一地的,无人清扫的纸屑。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
病床边的多功能监护仪上,代表着颅内压的数值,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狂飙!
15hg……20hg……
最终,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数字定格在了鲜红的“25hg”上!
屏幕上,红灯疯狂闪烁!
危险!极度危险!
一场胜利的狂欢,在瞬间,凝固成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致命的风暴!
……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特护病房紧绷的空气中来回拉扯。
监护仪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
26hg。
27hg。
每一跳,都像是在索菲亚脆弱的脑血管壁上敲下一记重锤。
刚才还沉浸在恢复吞咽功能喜悦中的众人,
此刻脸色惨白,如同从云端被直接踹进了冰窟窿。
“甘露醇!250毫升快速静滴!头部抬高三十度!”
宁薇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她几乎是扑向了给药台。
护士们慌乱地执行着医嘱,液体顺着静脉通道全速涌入索菲亚的身体。
但这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那代表颅内压的曲线并没有因为脱水剂的进入而低头,
反而像一条发疯的眼镜蛇,昂着头继续向上攀爬。
约翰松死死抓着床栏,指关节紧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位诺贝尔奖评委的声音都在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刚刚……刚刚明明已经好了啊!”
他看向苏奇,眼神里满是祈求和绝望。
苏奇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监护仪。
他的瞳孔深处,正闪烁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幽蓝色流光。
【系统功能:影像透视(微观模式)——开启。】
视野瞬间切换。
现实世界的墙壁、皮肤、骨骼层层剥离。
苏奇的视线穿透了索菲亚的颅骨,进入了那片充满液体的蛛网膜下腔。
那是大脑的“下水道”。
原本清澈、流动顺畅的脑脊液,此刻却浑浊不堪。
无数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白色絮状物,像是一场暴雪,充斥在整个颅腔内。
如果是正常的代谢速度,
这些“垃圾”会被慢慢清理。
但这次不同。
因为“静默”的效果太好了。
它在极短的时间内,摧毁了海量的致病rna。
这就像是一场定向爆破,大楼是拆掉了,
但产生的几十万吨建筑垃圾,瞬间堵死了所有的排水口。
蛛网膜颗粒——大脑排泄废液的唯一阀门,此刻被这些分子尸体堵得严严实实。
进不去,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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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源不断产生的脑脊液被困在颅腔这个密闭的盒子里,压力自然爆炸。
“该死。”
苏奇收回目光,低声骂了一句。
他算到了药效,算到了半衰期,
唯独低估了这具年轻身体里积累了十几年的“错误代码”数量。
这哪里是清理垃圾,这简直是炸了化粪池。
“苏奇!颅压马上突破30了!再这样下去会脑疝!”
宁薇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太清楚脑疝意味着什么。
那是死亡的单行道。
“别慌。”
苏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硬生生插进了混乱的中心。
他走到床边,伸手翻开索菲亚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视盘水肿明显。
典型的“垃圾围城”。
“宁薇,停止所有的脱水治疗。”
苏奇直起身,语速极快,
“没用的。下水道堵了,你关水龙头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开颅减压?”一位瑞登随行的专家急得直跳脚,
“现在只有去骨瓣减压才能保命!”
“不行。”苏奇直接否决,
“她的脑组织现在正处于高敏状态,一旦打开颅腔,压力的骤变会直接导致脑膨出。到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看着她死吗?”
约翰松咆哮起来,刚才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像一头护崽的老狮子。
苏奇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
“谁说要看着她死?”
他伸手指向门外。
“通知手术室,准备0号间。把‘灵鹊’导管推过来。”
宁薇一愣:
“‘灵鹊’?那是做脑干手术用的,现在我们要解决的是颅压……”
“我要给她的大脑,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