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快速的浏览完,面无表情。
“需要公关部介入吗?”高岚问,“只要把将军的身份亮出来……”
“不用。”苏奇把平板扣在桌上,“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这种骂名,将军背得起。但他不需要解释。”
苏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等手术结束,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键盘下敲出的每一个字,是谁用命换来的。”
高岚看着苏奇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苏奇,你知道将军为什么没有家属签字吗?”
苏奇动作一顿。
“我查了资料。”高岚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而是一个被历史真相击穿防线的普通人。
“他这辈子,送走了所有的亲人。”
“大儿子,98年那场特大洪水。在荆江大堤决口最危急的时候,他是第一批跳下去堵管涌的人墙。水退了,人没找到,只找回了一只解放鞋。”
“二儿子,魏强。08年,汶川。”高岚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是第一批空降茂县的十五勇士之一。落地后带着部队在震区里连续搜救了七十个小时,从废墟里刨出来了三十多个活人。”
“最后,在一次强余震里,为了保护一个被困在预制板下的小女孩,他用自己的身体扛住了塌下来的楼板,再也没起来。”
高岚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语气有些哽咽:
“最小的儿子,随了母亲的性子,没当兵,去当了缉毒警。五年前在边境线上,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拉响了毒贩身上的手雷。至今……连个坟头都没有,只能立个衣冠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鸣。
“魏家满门忠烈,把所有的血脉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高岚抬起头,眼眶通红:
“年轻的时候,他为了国家冲锋陷阵,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中年的时候,他把三个儿子送去前线,送去大堤,送去最危险的地方,为老百姓挡子d、堵洪水。”
“他是真正的国之大者。他用一家人的命,换来了现在的万家灯火。”
“现在他老了,病了,手抖得连饭都吃不到嘴里,成了所谓的‘孤家寡人’。”
高岚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却坚定:
“苏奇,这就是国家必须不惜代价赡养他的理由。也是这架直升机必须降落在医院顶楼的理由。”
“他说他不需要亲属签字,因为他的亲人,都在那面国旗上。”
苏奇沉默了许久,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远处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
……
网络上的戾气,就像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杀伤力惊人。
“江城中心医院顶楼惊现军用直升机接送神秘权贵”的词条,在短短两小时内冲上了热搜第一。
键盘侠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各种阴谋论满天飞。
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搜索,试图扒出那个坐在轮椅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到底是谁家的大少爷。
直到一段模糊的视频被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
视频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画面抖动得很厉害。
镜头里,直升机的旋翼还在轰鸣。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国旗。
他的右手在剧烈震颤,像是在抽风。
但他没有管那只手。
他拼命地想要抬起左手,试图去整理衣领,试图去敬一个礼。
但他做不到。
那只手刚抬到胸口,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垂落,狠狠地砸在轮椅扶手上。
老人低着头,肩膀在耸动,似乎在哭。
视频只有短短十五秒。
配文只有一行字:
【这不是什么权贵少爷。我是当时的保安,我看见他衣服上挂满了勋章。他想敬礼,但他做不到。】
评论区的风向,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舆论的风向,在那个模糊视频被顶上热门的瞬间,彻底逆转。
仿佛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网络上原本喧嚣的谩骂声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的不是反驳,而是海啸般的愧疚与震撼。
一个id为“铁血铸剑”的千万粉丝级军事博主,发布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长文,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你们口中的特权阶级,是他用满门忠烈换来的最后一点尊严》
“作为一名退役的老兵,看到那个视频里老人试图抬手敬礼的瞬间,我这双敲键盘的手都在抖。很多人可能不认识他,因为他太低调了,低调到连我们这些军迷都以为他早已在干休所里安享晚年。
但我认得那个臂章。
那是原xx军‘铁拳师’的荣誉臂章,全军只有在重大战役中立过集体一等功的部队才有资格佩戴。
而坐在轮椅上的那位,就是这支部队曾经的魂——魏振国,人称‘铁将军’。
给年轻的朋友们讲个故事吧。不是什么演习,是真正的战场。
四十年前,南疆,猫耳洞。
那时候魏老还是个团长。
敌军集结了两个师的兵力,要在黎明前拿下我们坚守的312高地。
那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恶战,炮火把山头削平了两米,石头都被烧成了粉末。
打到第三天,全团伤亡过半,通讯断绝,弹药告急。
上面的命令是‘死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乎是个必死的局。
当时,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旁边,魏团长被气浪掀飞,右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如注。
卫生员要给他包扎,让他撤下去。
他却推开卫生员,用那只流着血的右手,抄起一把八一杠,直接冲进了战壕。
老兵们都记得那个画面:他在泥浆和血水中,单手据枪,那只手稳得像焊在石头上一样。
哪怕是面对敌人的冲锋,他的枪口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颤抖。
他就那样守在阵地最前沿,用那种令人胆寒的精准点射,硬生生把敌人压在山腰下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的右手虎口被后坐力震裂了三次,血把枪托都粘住了。
战后,那只手被称为‘定海神针’。
战士们都说,只要看到团长的手还在动,阵地就丢不了。
可就是这样一只曾经稳如泰山、能压住千钧重担的手,现在却连一个标准的军礼都举不起来了。
你们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个‘抽风’动作,医学上叫帕金森震颤,但在我眼里,那是他在跟自己的身体打仗。
他的大脑还在下达‘敬礼’的指令,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可他的神经已经断了线。
有人说他占用医疗资源?有人说他搞特权?
朋友们,醒醒吧!
98年洪水,他大儿子魏建军跳进江里堵管涌,走了。
08年汶川,他二儿子魏强为了救人被埋在废墟下,走了。
五年前,他最小的儿子在边境缉毒牺牲,尸骨无存。
魏家四个男人,如今只剩下这一副坐在轮椅上的残躯。
他把自己的一切,甚至把自己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个国家。
今天,国家派了一架直升机,送这位孤寡老人去见在这个星球上唯一能救他的医生。
如果这叫特权,那我希望这种特权更多一点!
如果连这样的英雄都要被你们在键盘上指指点点,那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还要不要了?
他不需要你们的同情,他只想在他彻底动不了之前,再给这面国旗敬个礼。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