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全网的情绪。
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突破百万。
无数网友在评论区里刷屏,字字泣血。
“我看哭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刚才居然还在跟风骂他是富二代。”
“满门忠烈……这四个字太沉了,沉得我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看病,这是国家在抢救自己的历史啊!”
“苏医生!苏神!求求你,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治好他!费用不够我们众筹,一人一块钱也能把他那只手给铸回来!”
与此同时,各大官媒也罕见地集体下场。
《人民日报》官微转发了那条视频,并配文八个字:
“英雄迟暮,国士待之。”
《解放军报》更是直接置顶: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国家绝不放弃任何一位功臣。”
然而,在这一片铺天盖地的致敬声中,依然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在阴暗角落里蠕动。
一个认证为“知名理中客”的大v发文阴阳怪气:
“感动归感动,但规则就是规则。直升机空降医院顶楼,且不说噪音扰民,这种未经报备的飞行真的合法吗?如果是为了救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耗费这么大的公共资源,性价比是否太低?毕竟他已经创造不了什么价值了。”
这条微博刚发出来不到两分钟,就被愤怒的网友冲烂了。
“价值?你跟你爹谈性价比?没有他当年守住高地,你现在大概率在给别人当奴隶!”
“扰民?那螺旋桨的声音是他在跟死神赛跑!嫌吵你可以把耳朵捐给有需要的人!”
“你的键盘敲得这么溜,是因为当年有人替你挡了子弹!做人如果没了良心,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甚至不需要官方出手,这个大v在半小时内被几十万人举报,账号直接被平台注销,彻底消失在网络世界里。
这不仅仅是一场舆论的反转,更像是一次全民的觉醒。
人们突然意识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瑟瑟发抖的老人,不仅仅是一个病人,他是这座国家大厦底座上,最坚硬的那块基石。
但这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了0号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外。
苏奇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理会窗外世界的风起云涌。
他此刻的世界里,只有那个躺在检查床上、正咬牙忍受神经测试的老人。
他此刻正站在0号实验室的隔离窗外。
里面的检查床上,魏将军正在进行术前的最后一次神经电生理测试。
为了拿到最精准的震颤频率数据,以此来计算“种子”的种植深度,苏奇下令停掉了所有的止痛药和镇静剂。
这种痛苦,不亚于刮骨疗毒。
魏将军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牙关紧咬,牙龈渗出了血丝,染红了嘴唇。
那只右手在疯狂地撞击着床板,皮肉已经有些淤青。
但他一声不吭。
旁边的小护士看得直掉眼泪,手里拿着毛巾想去擦汗,却被那股惨烈的气势吓得不敢靠近。
“数据采集还要多久?”
苏奇按下面前的话筒。
“三……三分钟。”里面的监测员声音发抖,
“峰值频率太高了,干扰很大。”
“继续。”
苏奇没有任何心软,
“将军,忍住。这三分钟的数据,决定了那棵树能不能活。”
床上的老人听到了苏奇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那是两道如同困兽般的目光。
他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死死抓住床单,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里。
“来!”
老人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不怕痛,他只怕没希望。
三分钟。
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红色的指示灯终于熄灭,监测员喊出“采集完成”的那一刻,老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
苏奇转身。
身后,宁薇和李振邦带着909所的两个人,正提着一个银白色的恒温箱站在那里。
箱子上印着“绝密”的字样。
这是宁薇接到苏奇的任务以后,和909所联系,909所加班赶制出来的物品。
因为宁薇其实很想在手术的当天,一起和尹雪进入苏奇的手术室。
苏奇对着宁薇点点头,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人。
“苏医生。”
李振邦的脸色很凝重,他双手把箱子递过来,
“这是你要的‘刀’和‘土’。”
“另外,”
李振邦指了指箱子旁边的一个细长金属盒,
“那是新的‘灵鹊’导管。为了配合脑内‘种树’,我们在尖端加装了微型射频喷口。一边烧掉坏的,一边种下新的。”
苏奇接过箱子。
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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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科技的分量,也是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
“辛苦了。”苏奇点头。
李振邦看着隔离窗里那个瘫软的老人,眼眶有些发红。
“苏奇,我就一句话。”
这位搞了一辈子大国重器的老院士,声音有些哽咽。
“别让他失望。他这辈子,太苦了。”
苏奇把手放在那个冰冷的金属箱上,感受着里面微弱的嗡鸣声。
“放心。”
苏奇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老人那只终于停止震动的右手上。
“后天早上八点。”
“我会还给他一只钢铁般的手。”
……
夜深了。
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
粉蒸肉、清炒菜心、还有一锅炖得金黄的老母鸡汤。
这是张秀兰的手艺,也是苏奇在这座钢铁丛林里唯一的避风港。
今晚的饭桌人格外齐。
高岚、宁薇、尹雪都在。
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安静。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只是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高岚说方舟社区的绿化想种银杏树。
宁薇说她养的多肉植物终于活了一盆。
尹雪默默地给苏奇剥了一只虾,放在他碗里。
苏奇吃得很慢。
他在脑海里还在跑着手术的模拟程序。
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配合神经元的脉冲节奏。
“小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秀兰突然放下了筷子。
苏奇回过神,抬头看着母亲:
“怎么了妈?汤不合胃口?”
张秀兰没有笑。
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我听说了。”
张秀兰看着儿子,
“那个病人,是魏将军吧?”
苏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从不看新闻的母亲会知道这个。
“是。”苏奇点头,没有隐瞒,“明天手术。”
“那就好。”张秀兰点了点头,眼圈突然红了。
她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从那个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揭开红布。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一个生锈的军功章。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战士,笑得灿烂,缺了一颗门牙。
那是苏奇从未见过的外公。
“你外公走得早,是在朝鲜战场上没回来的。”
张秀兰抚摸着那枚军功章,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是他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餐桌上的三个女孩都停下了筷子,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只知道苏奇出身普通,却不知道这个单亲家庭背后,还有这样的血色记忆。
“妈小时候听过魏将军的名字。”
张秀兰转过身,把那枚军功章放在苏奇面前的桌子上。
“那时候广播里天天喊,他是英雄。他在前线带着人顶着炮火冲锋的时候,你妈我才能在后方安稳地上学,才能有后来遇到你爸,有了你。”
苏奇看着那枚生锈的勋章,感觉喉咙有些发堵。
“小奇,妈不懂什么帕金森,也不懂什么再生手术。”
张秀兰看着儿子,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期许。
“妈就一个要求。”
“不管多难,不管花多少钱,你要帮他把那个礼敬出来。”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愿望。”
张秀兰指了指那张黑白照片。
“这是替那些没回来的战友敬的。也是替咱们这些活着的人敬的。”
“要是治不好,你也别叫苏神了,回来给我老老实实卖红薯去。”
这是一道军令状。
来自一个烈士子女,对一个国士医生的最高指令。
苏奇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拿起那枚军功章,紧紧握在手心里。
铁锈的粗糙感刺痛了掌心。
“妈。”
苏奇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您把红布收好。”
“等手术做完,我会请他亲自来给您敬这个礼。”
窗外,江城的夜色深沉。
但在那片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间屋子,注视着那个即将到来的黎明。
后天早上八点。
这不是一台手术。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致敬。
而苏奇,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刀。
一切,为了那个迟到了的军礼。
……
(今天接近8000字。本来想发4章的,但是,怕节奏被打断,就汇总发3章了。老兵不死,只是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