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状一立,整个红花瓣的气氛就变了。
之前是被梁文斌压着打的憋屈,现在,则变成了一种主动出击的亢奋。
陈向东不愧是行动派,当天下午就召集了所有内核成员,开起了“华东战役”的第一次作战会议。
他不象个企业高管,更象个准备发动总攻的将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陈向东拿着一根木棍,指着地图,唾沫横飞。
“郑伊玲同志!”
突然被点名的郑伊玲,正在小本本上记录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
“到!”她下意识地回答。
“你是我们的财政部长!我需要你马上给我批一笔钱,五万块!作为先期市场开拓经费!”
“五万?”郑伊玲吓了一跳。
她最近刚把公司的财务理顺,每一分钱都抠得死死的。
张伟想买几个进口的镀金螺丝都被她怼了回去,现在这人一开口就要五万,而且连个详细预算都没有。
这不符合规矩。
“陈总,按照公司规定,超过一百元的支出,都需要提交详细的申请报告,包括用途、必要性,以及三家供应商比价……”郑伊玲拿出职业素养。
“什么?”陈向东愣住了,他扭头看向任飞,“老任,你们这搞的是什么名堂?这是要去打仗,还是要去菜市场买白菜?”
任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老陈,这是付成和伊玲定的规矩,为了……降本增效。”
“降本增效个屁!”
陈向东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抢滩登陆的关键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战役的胜负!”
“我要去沪市请局长吃饭,难道还要先找三家饭店比价,然后写个报告给你审批?”
“我要给关键人物送点‘土特产’连络感情,难道还要把送礼清单给你过目?”
“打仗,就要有打仗的样子!瞻前顾后,抠抠索搜,仗还没打就输了!”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冲。
郑伊玲被他说得小脸通红。
她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财务制度的严肃性又让她无法让步。
一时间,场面僵住了。
就在这时,付成开口了。
“陈总,这笔钱,我批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郑伊玲也惊讶地望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带着不解。
付成冲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转向陈向东。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说!”陈向东言简意赅。
“第一,这五万块,是‘授权额度’,不是让你一次性全拿走。你可以先预支一部分,比如一万,用完之后,拿着票据来报销,我们再给你下一笔。”
“这叫过程控制。我相信你,但不相信人性。先把规矩立好。”
陈向东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第二,”付成竖起第二根手指,“钱怎么花,我不管。但我需要知道,花在哪里,达到了什么效果。”
“比如,你请谁吃了饭,谈了什么,对方是什么态度。你送了什么礼,对方收了没有,有没有给什么承诺。”
“我不需要看发票,我需要的是‘情报’。这五万块,买的不仅仅是机会,更是信息。”
“每周,你需要向我和任总提交一份《市场情报周报》。”
付成说完,微笑着看着陈向东。
陈向东盯着付成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你比我们单位那个纪官员还精!”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郑伊玲,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弟妹,你看,你老公都发话了。这钱……”
郑伊玲瞪了付成一眼,但还是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预支市场开拓经费,一万元整。待报销。”
第一个难题解决。
陈向东重新拿起他的指挥棒。
“钱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人的问题!”
“陈默!”
“到。”陈默推了推眼镜。
“那个什么‘动态路由分配’的算法,多久能搞定?能不能做个酷炫一点的演示程序?我要拿去给那个‘技术迷’局长看的!”
陈默想了想,严谨地回答:“算法的内核模型已经有了,但是要写成稳定可运行的代码,并且做一个图形化的演示界面,至少需要二十天。”
“二十天?”陈向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太慢了!”
“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你的东西必须在半个月内出来!”
“这不可能!”陈默立刻反驳,“代码不是大白菜,需要反复调试和测试,尤其是底层算法,一个微小的bug都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我不管!”陈向东开启了蛮不讲理模式,“半个月!这是死命令!你就是不吃不睡,也得给我搞出来!”
陈默的脸涨得通红,他一个搞技术的,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懂技术还瞎指挥的领导。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付成又出来打圆场了。
“陈总,老陈,别急。”
“陈默,你也别激动。”
他走到两人中间,象个和事佬。
“陈默,我知道你的难处。这样,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们那个eda联盟,现在不是正好有复旦的杨帆,浙大的周毅他们吗?”
“你把内核算法写好,图形界面的部分,外包给杨帆去做。他不是一直吹牛说自己是图形学天才吗?正好让他练练手。”
“硬件接口和驱动的部分,交给浙大的周毅。他的风格,最适合干这种精细活。”
“你,作为总设计师,只需要负责把控整体架构,和最后联调就行了。”
“我们用邮件、用长途电话,多路并进,协同开发!”
这个“远程协同开发”的模式,在1985年,绝对是超前的概念。
陈默的眼睛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从繁琐的界面和驱动编程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最内核的算法逻辑。
半个月,虽然紧张,但似乎……有希望!
“好!我试试!”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难题,又被付成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陈向东看着付成,眼神里除了欣赏。
这小子,不光脑子好使,还特别擅长集成资源,调动人心。
他才是这个团队真正的“定海神针”。
“好!技术演示的问题解决了!”
陈向东精神大振,继续他的部署。
“接下来,就是怎么去见那个局长的问题。”
“我们不能贸然上门,那叫自取其辱。必须得有人引荐。”
他看向钱立人教授:“钱教授,您在沪市学术圈有没有熟人?能不能帮我们搭个线?”
钱立人教授叹了口气:“我倒是认识几个沪市交大的教授,但他们和电信局那边也说不上话。这种事情,学术圈的面子,不好使。”
“那怎么办?”赵卫东问。
“总不能在电信局门口堵他吧?”
付成一直沉默着,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陈向东的策略,虽然漂亮,但风险太高。
把所有宝都押在华东局局长一个人身上,万一对方就是油盐不进,或者西门子的关系网远比想象的更深,那他们就满盘皆输。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陈总,”付成突然开口,“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
“说来听听。”陈向东现在对付成的意见非常重视。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死磕沪市?”
“华东地区,不止一个沪市。它下面还有十几个地级市,上百个县。”
陈向东皱眉:“你的意思是?”
付成走到地图前,拿起另一支蓝色的笔。
“陈总你的‘中心开花’战术,很高明,但也很险。”
“我想,我们能不能双管齐下?”
“你继续带队,主攻沪市,这是我们的‘攻坚战’。”
“同时,我们再分出一支队伍,去跑这些地级市和县。”
他用蓝色的笔,在沪市周边的几个城市上画了圈。
“这些地方,经济也算不错,对电话的须求很旺盛。但因为不是省会,那些国际巨头往往看不上,或者服务跟不上。”
“他们对价格更敏感,对我们这种‘高性价比’+‘贴身服务’的模式,可能会更感兴趣。”
“我们在这里拿下几个单子,一来可以积累客户案例和运营经验,二来可以获得现金流,反哺主战场的攻坚。”
“更重要的是,”付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些小城市,就象是沪市的毛细血管。当沪市周边的城市都开始用我们红花瓣的交换机时,你觉得,身处中心的华东局,还能坐得住吗?”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农村包围城市!”
这六个字,在陈向东的脑海里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个被蓝色圈子层层包围的红色中心点。
太妙了!
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之前只想着一战成名,却忽略了这种迂回包抄,层层推进的战略纵深。
攻坚战和游击战相结合!
正面战场和敌后根据地相呼应!
“卧槽!”
陈向东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冲到付成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
“人才!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农村包围城市!这套路我熟啊!太熟了!”
“就这么干!老任,就这么干!”
任飞也被付成的这个构想震撼了,他重重地点头。
“好!兵分两路!”
“老陈,你带赵卫东,主攻沪市!”
“我,亲自带队,去跑周边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