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陈建国总工会面的第三天,一封盖着红色五星和交叉宝剑徽章的公函,由两名持枪军人亲自送到了红花瓣公司。
公函的内容很简单,邀请红花瓣参与“长城一号”项目的竞标。
“长城一号”,代号起得气势磅礴,项目内容却极为苛刻。
军方要求的是一套可由单兵或班组携带的便携式数字通信节点。
说白了,就是一个能在野外快速组网的小型程控交换机。
但它的技术要求,简直令人发指。
重量,不得超过五公斤。
功耗,在满负荷工作时,不得超过十瓦。。
最变态的是安全性要求,要求系统在遭遇物理破坏(比如被子弹击穿部分电路板)后,仍能保持内核通信功能不中断。
陈向东看完项目须求书,连连摇头。
“这哪是造交换机?这是在造圣衣啊!”
“五公斤?十瓦功耗?还要防弹?这帮搞军事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而且你们看这预算,五十万!就给五十万研发经费!连买测试设备的钱都不够!这项目做下来,铁定亏本!”
赵卫东也皱眉:“这要求太高了。我们的hjd-02是厉害,可那是放在机房里的宝贝。让它去野外泥里水里滚一圈,还不得当场报废?”
会议室里,内核团队成员第一次出现了普遍的畏难情绪。
任飞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付成。
付成则在仔细研究那份厚厚的须求文档,尤其是那些被他画了红圈的指标。
“向东哥,这个项目,我们亏本也得做。”
付成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
陈向东急了:“为什么啊?咱们现在商业订单都做不过来,何必去啃这块又硬又没油水的骨头?”
“因为这不是骨头,是门票。”
付成解释道。
“一张进入国家最高级别供应商体系的门票。”
“一旦我们拿下了‘长城计划’,就意味着红花瓣的技术,得到了军方的最高背书。以后我们再去跟那些国企、政府部门谈合作,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态度?”
“我们卖的,就不再仅仅是设备,而是‘国家认证的,绝对安全可靠’。”
“这个无形资产,值多少钱?”
陈向东不说话了,他是个聪明的生意人,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任飞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付成说的没错。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做,还要不惜一切代价,做到最好!”
“我宣布,公司即刻成立‘长城计划’特别项目组。”
“我亲自担任组长,付成任总设计师。”
“公司所有资源,向‘长城计划’无限倾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财务部,再追加一百万预算!”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拿出让军方都挑不出毛病的样机!”
项目组的办公室,设在了研发大楼的地下室,为了保密。
秦雪和她的材料团队,负责解决外壳和封装问题。
为了做到五公斤以内的重量和ip68的防护等级,他们放弃了传统的金属外壳,开始研究一种全新的高强度工程塑料和碳纤维复合材料。
为了让芯片能适应剧烈的温差变化,她在封装工艺上,大胆采用了当时国内闻所未闻的“柔性引脚”设计,以吸收热胀冷缩带来的应力。
叶文洁和陈默的团队,则面临着更大的挑战:如何在功耗和性能之间,取得一个匪夷所思的平衡。
十瓦的功耗上限,意味着“蜂鸟一号”芯片必须进行完全的重新设计。
叶文洁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想法:动态电压频率调整(dvfs)。
简单来说,就是让芯片根据任务负载,实时调整自己的工作电压和时钟频率。
忙的时候,火力全开;闲的时候,就躺平睡觉。
陈默听完,眼睛瞪得象铜铃。
“理论上可行,但作业系统内核要全部重写!我们需要一个能精确感知硬件负载,并在一微秒内做出调整的调度器!”
“那就写!”叶文洁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于是,在“鸿蒙”项目的基础上,一个专为“长城计划”定制的,代号为“崐仑”的超低功耗实时作业系统,开始了秘密研发。
而付成,则负责那个最变态的须求:物理冗馀和系统自愈。
他的方案,创意满满。
他将整个系统,设计成了模块化的“三元结构”。
内核通信处理单元、信道编译码单元、电源管理单元,一式三份,完全一样。
平时,三个单元同时工作,互为备份。
一旦其中一个单元因为物理损伤而失效,系统会马上将其断开,剩下的两个单元会立刻接管它的全部工作,保证通信不中断。
这个设计,极大地增加了硬件成本和软件复杂性。
但它换来的,是无与伦比的战场生存能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不分昼夜。
每个人都瘦了一圈,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两个月后。
一台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充满科幻感的设备,静静地摆在付成面前。
它的外壳,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带着磨砂质感的复合材料,坚固而轻盈。。
“‘长城一号’原型机,完成了。”付成轻声说。
任飞走过来,拿起原型机,掂了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付成的肩膀。
样机被秘密送往京城西郊的研究所。
接下来,是长达一个月的,地狱般的测试。
从高温蒸箱到液氮冷冻,从强酸喷淋到沙尘暴吹袭,从万伏高压电击到重锤反复冲击。
研究所的专家们,用尽了一切手段,想把这台小小的机器摧毁。
但它一次又一次地挺了过来。
最后一次测试,是在靶场。
陈建国亲自持枪,在五十米外,对准样机。
“砰!”
一声枪响。
子弹准确地击中了样机的一角,在外壳上留下一个弹孔。
连接样机的测试仪器上,代表通信信道的绿灯,只是闪铄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常亮。
在场的所有军方专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建国扔下枪,快步走到样机前。
他看着那个弹孔,又看了看依旧稳定的数据,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
“好!”
几天后,红花瓣公司正式收到了军方的中标通知书。
以及第一笔订单——两百台“长城一号”,合同总金额三千万。
这笔钱,不仅复盖了研发成本,还带来了可观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红花瓣的名字,出现在了“军工配套单位”的正式名录上。
这意味着,红花瓣从此拿到了国家的“金字招牌”。
消息传回公司,整个红花瓣都沸腾了。
无数个日夜的艰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巨大的喜悦和自豪。
这天晚上,郑伊玲在办公室里核对公司的财务报表。
随着商业订单的雪片般飞来,和这笔军方大单的注入,公司的现金流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健康水平。
她拿着计算器,反复计算着今年的营收预测。
当最终那个数字出现在计算器屏幕上时,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她拿着报表,走进付成的办公室。
付成正在白板上,描画着一颗新芯片的架构图,那颗芯片的代号,叫“蜂鸟二号”。
郑伊玲走到他身边,把报表递给他。
“付成,你看……”
“照这个速度,我们今年的总营收……可能会突破十个亿。”
付成停下了笔,看向窗外。
前海市的夜空,星光璀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