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伊玲将一份打印的报表轻轻放在付成面前，她的手指在末尾那个惊人的数字上点了点。
“你看看。”
报表标题是《红花瓣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年度营收预测（修订版）》。
最下方，一个加粗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
十亿。
付成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前海市的夜晚，工业区的灯火已经连成一片。
“只是预测。”他平静地说。
郑伊玲笑了笑，她知道，他心里远比表面要激动。
她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着肩膀。
“军事订单的利润太高了，直接把我们的盘子撑大了好几倍。”
“而且王局长和刘局长他们，看到我们拿下了‘长城计划’，简直把我们当成了救世主，催着要签长协，把他们辖区内的通信网络一次性升级。”
“伊玲，我们只是踩对了点。”
“不，是你带着大家踩对了点。”郑伊玲纠正道。
付成握住她的手，没有再争辩。
他知道，这十亿的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是秦雪她们在仓库里用土法炼出的光刻胶，是石破天在金州厂那近乎野蛮的改造，是“华夏一号线”上每一颗芯片的艰难诞生。
更是“长城计划”中，那颗被子弹击穿后依然闪铄的绿灯。
……
红花瓣新建的二号员工食堂，今晚被改造成了庆功宴的现场。
食堂大师傅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肉、锅包肉、大盘鸡、酸菜鱼……各种硬菜流水般地端上来。
酒是本地产的烈性白酒，倒在搪瓷缸子里，散发着粮食的香气。
整个公司，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都聚集在这里。
“长城计划”项目组的成员被簇拥在最中间，每个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大红花。
任飞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他没拿讲稿，只是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今天，不讲空话！”
“我只提议，大家把第一杯酒，敬给‘长城’项目组的每一个兄弟姐妹！”
“敬他们，在这两个月里，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敬他们，为红花瓣，为我们自己，挣来了这块用钱都买不到的金字招牌！”
“干了！”
任飞仰头，将满满一缸子白酒一饮而尽。
“干了！”
上千名员工齐声呐喊，食堂里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碰杯声。
赵卫东端着他的海鸥相机，满场飞奔，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个不停。
“哎，秦雪博士，笑一个！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又发现什么新材料了呢！”
“叶文洁同学，别总盯着那盘花生米啊，看镜头！对，就是这个高冷范儿！”
“陈默！你小子别给我算这桌菜的成本！给我喝酒！”
陈向东今天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他本就是个话痨，几杯酒下肚，更是开启了“吹王”模式。
他跳上主席台，一把抢过话筒。
“兄弟姐妹们！”
“爽不爽！”
台下山呼海啸：“爽！”
“想当初，那帮洋鬼子，堵着咱们的门，骂我们是骗子，要我们赔五百万美金！”
“现在呢？！”
“现在咱们的设备，进了西郊研究所！咱们的技术，刻在了‘长城一号’上！是能打仗的东西！”
“我们不仅一分钱没赔，还从军方口袋里，堂堂正正地挣回来了几千万！”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的技术，牛逼！”
“说明我们华夏人自己搞出来的东西，不比任何人差！”
气氛被他点燃了，欢呼声和掌声几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陈向东喝了一大口酒，脸颊涨得通红，他挥舞着手臂。
“但是！这就够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
“‘长城计划’，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拿下的，只是我们自己国家的一小块市场！”
“外面的世界呢？欧罗巴？美丽国？霓虹？那些地方，还在用着比我们贵、比我们耗电、还随时可能卡我们脖子的洋设备！”
“凭什么？！”
“就凭他们起步早吗？！”
“我陈向东今天，就在这儿，当着全体红花瓣兄弟姐妹的面，吹个牛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年轻的、激动的脸庞。
“给我五年时间！”
“不！三年！”
“三年之内，我们的hjd系列交换机，要卖到欧罗巴去！”
“五年！”
“五年之内，我们要进军全球所有主要的通信市场！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通信设备，不只有他们那几家！还有一个来自东方的，叫红花瓣！”
“我要把我们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年轻的工程师们热血沸腾，他们站起来，挥舞着拳头，高喊着“红花瓣牛逼！”“陈总牛逼！”。
而一些年长的，比如任飞，只是微笑着看着，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深思。
郑伊玲在付成耳边轻声说：“陈副总这牛吹得，比我们的营收目标还大。”
付成笑了。
“让他吹吧。”
“一支军队，如果连一个敢于夸下海口的将军都没有，那它也打不了胜仗。”
任飞走下台，来到付成身边，两人默契地碰了一下杯子。
“这小子，又给我出难题。”任飞低声说。
“是给我们所有人出了个难题。”付成说，“不过，我喜欢这个难题。”
任飞看着远处那个被众人抛向空中的陈向东，点了点头。
“那就陪他疯一把。”
“咱们的任务，就是在他吹的牛破之前，把梯子给他搭好。”
晚宴结束后，付成独自回到办公室。
他没有看那份十亿营收的报表，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世界地图，铺在桌上。
他的手指，从地图东方的那个红色版图上，缓缓划过广袤的内陆，越过海洋，最终，轻轻落在了欧罗巴大陆的中心。
然后，又移向了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