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嵘订的餐厅在一家老字号的烤鸭店,包间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青花瓷餐具。除了林嵘,还有部里两个司局的副司长,以及一位高校的教授。
都是重要人物。
何炜和苏晴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林嵘热情地介绍,何炜一一握手,态度谦逊得体。苏晴则游刃有余地应酬,几句话就拉近了关系。
酒席开始。烤鸭上桌,师傅现场片皮,动作娴熟如表演。酒是茅台,杯子很小,但一轮轮敬下来,量也不小。
何炜酒量一般,但今天他放开了喝。敬林嵘,敬司长,敬教授,每杯都干得痛快。苏晴在一旁帮他挡了一些,但自己也喝了不少。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话题从工作扩展到生活,从北京聊到地方。何炜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既展现了见识,又不抢风头。
“小何啊,”一位副司长拍着他的肩膀,“你们这个‘练江模式’,好好搞。部里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扎实的基层经验。搞好了,我给你请功!”
“谢谢司长,一定努力。”何炜举杯。
“小苏也不错,”另一位司长说,“女同志,能干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你们俩搭档,珠联璧合啊!”
苏晴笑着举杯:“都是领导指导得好。”
林嵘很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王司长今天私下跟我说,小何这个年轻人,有思路,有干劲,是棵好苗子。让我好好培养。”
这话分量很重。何炜连忙站起来敬酒:“林老师栽培,没齿难忘。”
“坐下坐下,”林嵘摆手,“是你自己有本事。来,再喝一杯!”
又一轮酒。何炜感到头开始发晕,但意识还很清醒。他看着桌上这些面孔——林嵘的赏识,司长的肯定,教授的认可——这些都是他未来路上的资源,是他向上攀登的阶梯。
而苏晴坐在他身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赞许,有默契,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酒席到九点半结束。林嵘和司长们还有下一场,先走了。教授也告辞。包间里只剩下何炜和苏晴。
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撤,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食物的味道。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帮忙叫车,苏晴摆摆手:“我们自己走。”
两人走出餐厅。北京的夜晚很冷,寒风一吹,酒意上涌。何炜晃了一下,苏晴扶住他。
“没事吧?”她问。
“没事。”何炜站直,“就是有点上头。”
“走走吧,醒醒酒。”苏晴说。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晴还穿着高跟鞋,走在不平整的人行道上,有些踉跄。何炜下意识地扶住她的手臂。
“谢谢。”苏晴说,没挣开。
走了几百米,看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苏晴指了指:“进去坐坐?喝点热的。”
“好。”
咖啡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在柜台后打盹。他们选了最里面的位置,点了两杯热美式。
咖啡很快上来,苦涩的香气驱散了酒气。何炜喝了一口,感觉清醒了一些。
“今天谢谢。”他说。
“谢我什么?”苏晴靠在椅背上,脸色因为酒精而泛红,显得比平时柔和。
“谢谢你在部里帮我说话,谢谢你在酒桌上帮我挡酒,谢谢”何炜停顿了一下,“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苏晴笑了,那笑容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何炜,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说过,我们是互相成就。
她端起咖啡杯,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你知道吗,今天在会议室,我看着你站在那儿,面对那么多大人物,从容不迫,对答如流那一刻我在想,这个男人的潜力,我当初还是低估了。”
何炜看着她。苏晴的眼神有些迷离,但话语很清晰。
“你就像一块璞玉,”她继续说,“最开始我觉得你有能力,但太棱角分明,需要打磨。后来你经历了那么多事——父亲去世,离婚,沈放危机每一次打击,都没有击垮你,反而让你变得更坚硬,更锋利。”
她放下杯子:“何炜,你是个强者。而强者,应该和强者在一起。”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何炜感到心跳加快,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苏晴话里的暗示。
“苏科”他开口。
“叫我苏晴。”她打断他,“私下里,不用那么官方。”
何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晴,你想说什么?”
苏晴看着他,眼神清明起来:“我想说,我们可以成为更好的伙伴。不仅是工作上的,也可以是生活上的。”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和唐莉的事。那是一种选择,我理解。但何炜,那种关系太简单了,太廉价了。你需要的是更高级的陪伴,更对等的理解,更能匹配你野心的人。”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而我,可以给你这些。”
,!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的街道空旷寂寥,像一座巨大的舞台,而他们是舞台上唯一的演员。
何炜看着苏晴。她今天喝了不少酒,但神智依然清醒。她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精确的计算,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明确的意图。
她在邀请他进入一种更复杂、更危险、也更诱人的关系。这种关系里,有利益的捆绑,有情感的试探,有欲望的交织,还有权力的博弈。
“为什么是我?”何炜问。
“因为我们是同类。”苏晴说,“我们都孤独,都理性,都相信计算,但也都在某个时刻,渴望真实的情感——哪怕那情感也是计算过的。”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何炜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柔软。
“何炜,我们都离过婚,都知道感情是怎么回事。我们不会像年轻人那样要求海誓山盟,不会要求绝对的忠诚。我们需要的是理解,是陪伴,是在这条孤独的路上,有人并肩而行。”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而且,我们在事业上可以互相扶持。你的技术,我的资源;你的冲劲,我的经验。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何炜没有抽回手。他感受着苏晴指尖的温度,感受着她话语里的诱惑。她说得对,他们是同类。都理智,都现实,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唐莉太简单了,像一杯白开水,解渴,但没滋味。苏晴是一杯烈酒,辛辣,刺激,喝了会上头,但也许能让他暂时忘记痛苦。
“沈放呢?”他忽然问。
苏晴的表情冷了下来:“沈放是过去式了。他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我不会让一个失败者影响我的未来。”
残酷,但现实。何炜明白了。在苏晴的世界里,价值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当沈放失去价值,甚至成为负资产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切割。
就像他对待唐莉一样。
“唐莉那边”何炜说。
“我会处理。”苏晴收回手,“给她一个更好的岗位,或者一笔补偿。她会明白的。”
何炜沉默了。他知道苏晴的意思——用利益交换情感,用资源解决问题。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方式。
“何炜,”苏晴看着他,“你不用立刻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但我想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同类不容易。我们都不年轻了,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她站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何炜也站起来。两人走出咖啡馆,打车回酒店。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苏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何炜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心里一片混乱。
回到酒店,电梯上行。18层到了,苏晴走出去,转身看着何炜。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何炜说。
电梯门缓缓关上。何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北京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灯火辉煌,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苏晴的提议,很有诱惑力。更高级的陪伴,更对等的理解,更能匹配他野心的人。而且,她在事业上能给他巨大的助力。
但这也意味着更复杂的关系,更危险的情感,更难以掌控的局面。
何炜脱下西装,解开领带。他想起苏晴刚才在咖啡馆里说的话:“我们需要的是理解,是陪伴,是在这条孤独的路上,有人并肩而行。”
孤独。是的,他孤独。父亲走了,妻子离了,儿子疏远了,唐莉只是暂时的慰藉。
而苏晴,也许真的能理解他。因为他们是一类人,都在这条权力的路上孤独前行。
手机震动,是唐莉发来的:“何炜,我明天出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何炜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后天。好好休息。”
发送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北京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成暗红色。
何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还要见部里的其他领导,还要建立更多关系,还要为未来的项目铺路。
而苏晴的提议,他会好好考虑。
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同类不容易。
也许,他真的应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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