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璟知看着面前刘小花的奶奶，喉咙发紧。他蹲下身，替老人紧了紧衣领，轻声说道：
“大娘，小花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没受罪。这棉袄，咱们先收著。”
送走了步履蹒跚的老人，徐璟知站在警局大厅，看着窗外的落雪，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大厅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快门声和记者的喧哗。
徐璟知转过身，看到了另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老太太枯藁的手，死死攥著那张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油墨味的黑白照片。
她的问题，像一片比雪还冷的羽毛，轻轻飘落，却在徐璟知的心口砸出一个沉重的坑。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雷大炮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看到老人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陈阿姨？您怎么来了？”
雷大炮认出了她，滨海市十年前那桩悬案的主角，天才钢琴少女林月的母亲。
一个接待警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客气，也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人家，您这案子都过去十年了，人虽然走了我们也很难过，但当年的卷宗都封存了”
“人走了？”
徐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刚领到的，崭新的一大队大队长证件，放在了接待台的桌面上。
“把十年前，林月坠楼案的所有卷宗，送到我办公室。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个警员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刑侦支队一大队，正式接手。”
几个闻风而动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就想往上凑，镁光灯对准了老太太那张满是悲伤的脸。
“请问是因为令嫒昨天夜里离世，您才决定再次上诉的吗？您认为死因有蹊跷吗？”
徐璟知侧过身，挡在了镜头和老太太之间。
“滨海市的悲剧，不是各位用来冲业绩的kpi。”
他看着那个举著话筒的记者，很认真地建议。
“各位要是精力旺盛，可以去城北公园，那边新挖出来的碎尸案，素材应该更劲爆。”
记者们的动作僵住了。
布满灰尘的旧卷宗，被送到了徐璟知的办公室。
卷宗的最后，附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昨日23时45分。死因：重金属中毒导致的慢性多器官衰竭。
十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记录著一个天才的陨落。
林月，十六岁，国内最顶尖的钢琴天才，被誉为“百年一遇的肖邦之手”。
十年前，就在她维也纳首演的前一夜，她从自家的阳台上“意外”坠落。
命保住了，但全身瘫痪，大脑受损，智力退化到只有五岁孩童的水平。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这十年，她活在无尽的痛苦中，直到昨天夜里，那颗残破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
当年的警方，高度怀疑是重金属投毒。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林月最好的闺蜜，也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苏婉莹。
但在关键时刻，所有证据链都莫名其妙地断了。
苏婉莹的家族动用了庞大的资源，最终，这起案子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十年，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消失，也足以让另一个人，登上神坛。
如今，受害者死了，原本的伤害案，变成了命案。
徐璟知合上卷宗，起身拿起了大衣。
“去殡仪馆。”
市殡仪馆，停尸间。
林月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停尸台上。
长达十年的瘫痪，早已将她天才的光环和少女的鲜活消磨殆尽。
她的身体肌肉萎缩，皮肤上布满了常年卧床导致的褥疮，那双曾经修长的手，此刻像枯树枝一样蜷缩著。
徐璟知戴上手套，轻轻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白布。
他伸出手，触碰到了林月那只曾经能弹出天籁之音，此刻却早已扭曲变形的手。
【高级尸语者】，发动。
没有临死前的残留影像，也没有清晰的指证。
涌入徐璟知脑海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囚笼。
一个鲜活的灵魂，被困在一具无法动弹的躯壳里，整整十年。
她想呐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弹琴，手指却连最简单的弯曲都做不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死亡成为唯一的解脱。
无尽的绝望，像是要把徐璟知的意识也一同拖入深渊。
在这片绝望的海洋里，有两个词，会激起最剧烈的恐惧。
一个是“钢琴”。
另一个，是“最好的朋友”。
林月的葬礼，办得风光又体面。
来宾非富即贵，洁白的百合花堆满了整个悼念厅，像一场盛大的名流派对。
而这一切的操办者，正是苏婉莹。
她现在是滨海市最炙手可热的钢琴家，也是著名的慈善名媛。
此刻，她穿着一身高定的黑色长裙，画著精致的妆容，正站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前，优雅地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小月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熬了十年，终于解脱了，我的心好痛”
她的话还没说完，徐璟知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脸上挂著温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麦克风都清晰地捕捉到。
“苏小姐这眼泪流得真精准，不去当水龙头可惜了，正好给干旱地区做贡献。”
苏婉莹那完美的悲伤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周围的记者，全都愣住了。
徐璟知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伸出手，做出了一个准备握手的姿态。
“节哀。”
苏婉莹调整好表情，也伸出了手。
就在两只手交握的刹那。
徐璟知开启了【神级微表情解析】，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说起来，这种天才陨落的悲剧，总是让人扼腕。”
“尤其，是牵扯到一些复杂的化学品时，比如铊。”。
徐璟知清晰地捕捉到，她的瞳仁，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肉眼难以分辨的剧烈收缩。
更重要的是，她与徐璟知交握的那只手，手指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搓洗的动作。
一个想要拼命洗掉什么污渍的动作。
徐璟知从林月的遗物中，拿起了一本乐谱。
那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林月生前最爱弹奏的曲目。
乐谱的页面上，有一些奇怪的涂改痕迹，潦草，又不符合乐理。
徐璟知将那本乐谱拿到台灯下。
他调整了一下灯光的角度，让光线斜斜地照在纸页上。
那些被涂改的墨迹，在特定的光线下，反射出了一种与原版油墨不同的，奇异的光泽。
原本杂乱无章的涂改线条，在光影的变化中，似乎串联成了一个个封闭的环状结构。
那是苯环，是化学分子式的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