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春雨绵绵。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糜家城东织布坊里，三百多张脚踏织机哐当哐当响成一片。女工们埋头织布，梭子左右飞舞，白坯布像流水一样从机上淌下来。
可坊主孙娘子却愁眉苦脸。她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堆成山的布匹，算盘打得噼啪响：“三月初一到今，出细布八千匹，中布一万二，粗布两万。可接的订单细布要一万匹，中布一万五，粗布倒够了。”
管账的王先生苦着脸：“不是织得慢，是细布工序多，费时。一个熟手女工，一天最多织三匹细布。咱们坊里能织细布的，就那八十来个老手。”
“可订单等不及啊。”孙娘子叹气，“城北李掌柜催三回了，说他家闺女五月出嫁，等著细布做嫁衣。”
正说著，坊外传来马蹄声。孙娘子探头一看，是糜家的马车。糜芳带着小蝶下车，身后还跟着贾诩。
“二公子。”孙娘子赶紧迎上，“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糜芳走进织布坊，目光扫过忙碌的女工，“听说细布供货跟不上？”
孙娘子苦笑：“是。细布要纺细纱，要染色，要织密纹，一道工序都不能马虎。坊里能干这活的就那些人，实在赶不及。”
糜芳没说话，在坊里慢慢走。他看一个女工纺纱，看一个女工染色，看一个女工织布。看了约莫两刻钟，转身对孙娘子说：“把坊里所有工序的师傅，叫到账房来。”
---
账房里，挤了二十多个人。纺纱的刘婶，染色的赵师傅，织布的张阿婆，还有整布、验布的各路师傅。都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糜芳坐在主位，贾诩和小蝶站在两侧。他开门见山：“细布产量跟不上，诸位说说，问题在哪？”
刘婶先开口：“纺细纱慢。一根细纱要捻八十转，一天最多纺三两。三两纱才够织一匹布。”
赵师傅接话：“染色也费时。细布要染匀，一缸染料泡两个时辰，还要晾干。赶上阴雨天，晾三天都不干。”
张阿婆道：“织就更慢了。细布经线密，纬线细，手脚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糜芳听完，问：“若是一个女工，只做一道工序呢？”
众人愣住。
“什么意思？”孙娘子不解。
“我的意思是——”糜芳起身，在墙上挂著的布坊布局图上比划，“把织布坊重新划分。东厢专纺纱，西厢专染色，北厢专织布，南厢专整验。女工不从头做到尾，只做自己最熟的那一道。”
张阿婆皱眉：“那不成。纺纱的不知染色要什么纱，染色的不知织布要什么色，织布的不知”
“所以要定标准。”糜芳打断她，“细纱多细，定为‘甲等细纱’。染料浓度多少，定为‘甲等靛蓝’。布匹经纬多少，定为‘甲等细布’。所有工序，按标准来。”
贾诩适时补充：“这就叫‘流水作业’。一道工序做完，流到下一道。像水一样，不停，不滞。”
老师傅们面面相觑。干了半辈子，从没听过这种做法。
“二公子。”赵师傅犹豫道，“这法子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糜芳看向孙娘子，“从明日起，织布坊停工三天，重新布置。把坊里所有女工按手艺分四组：纺纱组、染色组、织布组、整验组。每组设组长，按新标准干活。”
孙娘子咬牙：“好，听公子的！”
---
四月初一，织布坊变了样。
东厢摆满纺车，八十个擅长纺纱的女工坐在这里。她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棉花纺成“甲等细纱”。标准就贴在墙上：纱线均匀，每寸八十捻，粗细误差不过发丝。
刘婶是纺纱组组长。她拿着新发的铜尺，一根根量纱线。合格的放左边竹筐，不合格的放右边。第一天下来，合格的只有六成。
“不行，太慢了。”刘婶摇头，“很多姐妹手不稳，捻著捻著就粗了或细了。”
糜芳正好巡视过来，看了看竹筐：“让不合格的姐妹，专练捻纱。找几个捻得最好的，一对一教。三天内，合格率要到九成。”
“是。”
西厢是染坊。二十口大缸排开，每口缸旁站着两个女工。赵师傅拿着新制的量具——糜家铁厂特制的铜勺，一勺染料配十勺水，浓度固定。
“都记牢了！”赵师傅喊，“甲等靛蓝，就这个色。深了浅了，都算不合格！”
一个年轻女工怯怯问：“师傅，那阴天晾不干怎么办？”
赵师傅看向糜芳。糜芳早已想好对策：“建烘干房。用砖砌窑，烧炭烘烤。阴雨天就用烘干房，一天就能干。”
北厢变化最大。一百二十张织机重新排列，每张机前坐着一个女工。她们不纺纱，不染色，只织布。纱线从东厢送来，染好的从西厢送来，她们拿起就用。
张阿婆在织机间走动，不时停下来指导：“这里，纬线松了，紧一紧。”“这里，经线断了，接上要打小结，不能留疙瘩。”
她走到一个叫春妮的女工前。春妮才十六岁，进坊半年，以前什么都学，什么都半吊子。现在专织布，手脚竟然快起来，一天能织四匹，比有些老手还多。
“春妮，你这手”张阿婆惊讶。
春妮脸红了：“婆婆，我就专心织布，别的不用想，反而快了。”
张阿婆若有所思。
南厢是整验组。三十个眼尖手巧的女工在这里，把织好的布验一遍。有瑕疵的挑出来，合格的量尺寸、打捆、盖印。印上四个字：糜氏甲等。
印也是新制的，铁铸的，蘸上朱砂，一按一个红印，清晰整齐。
三月底，春雨绵绵。
糜家城东织布坊里，三百多张脚踏织机哐当哐当响成一片。女工们埋头织布，梭子左右飞舞，白坯布像流水一样从机上淌下来。
可坊主孙娘子却愁眉苦脸。她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堆成山的布匹，算盘打得噼啪响：“三月初一到今，出细布八千匹，中布一万二，粗布两万。可接的订单细布要一万匹，中布一万五，粗布倒够了。”
管账的王先生苦着脸：“不是织得慢，是细布工序多，费时。一个熟手女工，一天最多织三匹细布。咱们坊里能织细布的，就那八十来个老手。”
“可订单等不及啊。”孙娘子叹气，“城北李掌柜催三回了，说他家闺女五月出嫁，等著细布做嫁衣。”
正说著，坊外传来马蹄声。孙娘子探头一看，是糜家的马车。糜芳带着小蝶下车，身后还跟着贾诩。
“二公子。”孙娘子赶紧迎上，“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糜芳走进织布坊，目光扫过忙碌的女工，“听说细布供货跟不上？”
孙娘子苦笑：“是。细布要纺细纱，要染色，要织密纹，一道工序都不能马虎。坊里能干这活的就那些人，实在赶不及。”
糜芳没说话，在坊里慢慢走。他看一个女工纺纱，看一个女工染色，看一个女工织布。看了约莫两刻钟，转身对孙娘子说：“把坊里所有工序的师傅，叫到账房来。”
---
账房里，挤了二十多个人。纺纱的刘婶，染色的赵师傅，织布的张阿婆，还有整布、验布的各路师傅。都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糜芳坐在主位，贾诩和小蝶站在两侧。他开门见山：“细布产量跟不上，诸位说说，问题在哪？”
刘婶先开口：“纺细纱慢。一根细纱要捻八十转，一天最多纺三两。三两纱才够织一匹布。”
赵师傅接话：“染色也费时。细布要染匀，一缸染料泡两个时辰，还要晾干。赶上阴雨天，晾三天都不干。”
张阿婆道：“织就更慢了。细布经线密，纬线细，手脚再快也快不到哪去。”
糜芳听完，问：“若是一个女工，只做一道工序呢？”
众人愣住。
“什么意思？”孙娘子不解。
“我的意思是——”糜芳起身，在墙上挂著的布坊布局图上比划，“把织布坊重新划分。东厢专纺纱，西厢专染色，北厢专织布，南厢专整验。女工不从头做到尾，只做自己最熟的那一道。”
张阿婆皱眉：“那不成。纺纱的不知染色要什么纱，染色的不知织布要什么色，织布的不知”
“所以要定标准。”糜芳打断她，“细纱多细，定为‘甲等细纱’。染料浓度多少，定为‘甲等靛蓝’。布匹经纬多少，定为‘甲等细布’。所有工序，按标准来。”
贾诩适时补充：“这就叫‘流水作业’。一道工序做完，流到下一道。像水一样，不停，不滞。”
老师傅们面面相觑。干了半辈子，从没听过这种做法。
“二公子。”赵师傅犹豫道，“这法子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糜芳看向孙娘子，“从明日起，织布坊停工三天，重新布置。把坊里所有女工按手艺分四组：纺纱组、染色组、织布组、整验组。每组设组长，按新标准干活。”
孙娘子咬牙：“好，听公子的！”
---
四月初一，织布坊变了样。
东厢摆满纺车，八十个擅长纺纱的女工坐在这里。她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棉花纺成“甲等细纱”。标准就贴在墙上：纱线均匀，每寸八十捻，粗细误差不过发丝。
刘婶是纺纱组组长。她拿着新发的铜尺，一根根量纱线。合格的放左边竹筐，不合格的放右边。第一天下来，合格的只有六成。
“不行，太慢了。”刘婶摇头，“很多姐妹手不稳，捻著捻著就粗了或细了。”
糜芳正好巡视过来，看了看竹筐：“让不合格的姐妹，专练捻纱。找几个捻得最好的，一对一教。三天内，合格率要到九成。”
“是。”
西厢是染坊。二十口大缸排开，每口缸旁站着两个女工。赵师傅拿着新制的量具——糜家铁厂特制的铜勺，一勺染料配十勺水，浓度固定。
“都记牢了！”赵师傅喊，“甲等靛蓝，就这个色。深了浅了，都算不合格！”
一个年轻女工怯怯问：“师傅，那阴天晾不干怎么办？”
赵师傅看向糜芳。糜芳早已想好对策：“建烘干房。用砖砌窑，烧炭烘烤。阴雨天就用烘干房，一天就能干。”
北厢变化最大。一百二十张织机重新排列，每张机前坐着一个女工。她们不纺纱，不染色，只织布。纱线从东厢送来，染好的从西厢送来，她们拿起就用。
张阿婆在织机间走动，不时停下来指导：“这里，纬线松了，紧一紧。”“这里，经线断了，接上要打小结，不能留疙瘩。”
她走到一个叫春妮的女工前。春妮才十六岁，进坊半年，以前什么都学，什么都半吊子。现在专织布，手脚竟然快起来，一天能织四匹，比有些老手还多。
“春妮，你这手”张阿婆惊讶。
春妮脸红了：“婆婆，我就专心织布，别的不用想，反而快了。”
张阿婆若有所思。
南厢是整验组。三十个眼尖手巧的女工在这里，把织好的布验一遍。有瑕疵的挑出来，合格的量尺寸、打捆、盖印。印上四个字：糜氏甲等。
印也是新制的，铁铸的，蘸上朱砂，一按一个红印，清晰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