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楼雅间。
小蝶听完春妮的汇报,转身对糜芳道:“公子,周家动手了。先是派人盯梢,再是收买内应破坏染坊。抓了王婶的儿子当人质。”
糜芳正在剥橘子,闻言笑了笑:“周德昌这是狗急跳墙了。”
周德昌是周家家主,五十多岁,在徐州商界混了三十年。糜家崛起前,周家的布庄是徐州最大。如今被糜家挤得只剩三成份额,难怪要铤而走险。
“公子,怎么应对?”小蝶问。
糜芳把橘子瓣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嚼完,才说:“王婶的儿子要救。周家的货栈让典韦带十个铁卫去,天黑前把人带出来。”
“那周家呢?”
“周家啊”糜芳擦擦手,“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咱们陪他玩。”
他招招手,小蝶附耳过来。糜芳低声交代一番,小蝶眼睛亮了。
“明白,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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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
周家城西货栈静悄悄的。这是个两进院子,前院堆货,后院住人。今夜后院东厢房里,关着个十岁男孩,是王婶的儿子小栓。
小栓被绑在椅子上,嘴堵著,眼睛哭肿了。看守他的是两个周家护院,正在外间喝酒。
“大哥,这小崽子关三天了,周老爷到底想怎么处置?”年轻护院问。
年长的那个喝了口酒:“谁知道。反正看着别让他跑了就行。”
正说著,窗外传来“咚”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了。
“什么声音?”年轻护院起身。
“我去看看。”年长的放下酒碗,推门出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他提着灯笼走了几步,忽然脑后一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年轻护院等了半晌不见人回,也起身出来。刚踏出门槛,一只大手从暗处伸出,捂住了他的嘴。他挣扎两下,也软倒了。
典韦从暗处走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两个护院,扔到墙角。他走到东厢房前,轻轻一推——门栓断了。
小栓看见进来个铁塔般的巨汉,吓得直往后缩。
典韦走过去,扯掉堵嘴布,又捏断绳子。他动作很轻,可手指粗得像萝卜,还是把小栓吓哭了。
“别哭。”典韦瓮声瓮气,“你娘让我来接你。”
他单手抱起小栓,走出货栈。门外,十个铁卫已经等著,马都备好了。
“走。”典韦翻身上马,把小栓放在身前。
十一骑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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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府。
周德昌正在用早膳,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货栈那边那两个护院被打晕了,孩子不见了!”
“什么?!”周德昌摔了粥碗,“谁干的?”
“不不知道。护院说昨晚什么也没看见,就脑后一痛,醒来天都亮了。”
周德昌脸色铁青。他原本打算用那孩子要挟王婶,在染坊下更厉害的药,让糜家一批布都毁了。现在人没了,计划全乱。
“老爷,还有更怪的”管家咽了口唾沫,“今早咱们布庄开门,发现发现所有布匹都被换了。”
“换了?”
“是。库里原本三千匹布,全是咱们周家的印。可今早一看,印全变成了‘糜氏乙等’!布还是那些布,可印”
周德昌冲去库房。果然,堆积如山的布匹上,原本的“周记”红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糜氏乙等”的印章。印色鲜红,盖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夜之间全换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抓起一匹布,用力搓印章。搓不掉,像是织布时就织进去的。
管家小声道:“老爷,小的打听过了。糜家新弄了个‘织印机’,织布时直接把字织在布上,洗不掉,磨不脱。咱们这布怕是被人调包了。”
“调包?三千匹布,一夜调包?!”周德昌咆哮,“库房是死的吗?守夜的人呢?!”
守夜的四个护院跪在院里,磕头如捣蒜:“老爷,我们真没睡!一夜没合眼,可可不知怎么就天亮了,库房里的布就”
周德昌气得眼前发黑。他知道,这是糜芳的反击。而且这反击,狠,准,绝。
糜家不光救走了人质,还一夜之间调包了他三千匹布。这手段,这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商战的范畴。
“老爷”管家颤声,“现在怎么办?这批布要是卖出去,就是帮糜家卖货。可要是不卖,咱们这月就没货可交了”
周德昌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糜家不光有武力,还有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跟这样的人斗,怎么斗?
“去”他声音嘶哑,“备礼,去糜府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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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糜府书房。
周德昌带着厚礼来了。他五十多岁的人,对着十二岁的糜芳躬身行礼:“二公子,周某周某糊涂,做了错事。特来请罪。”
糜芳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周老爷何罪之有?”
“周某不该不该让人去染坊捣乱,不该抓王婶的儿子。”周德昌额头冒汗,“周某愿赔偿糜家一切损失,只求只求二公子高抬贵手。”
糜芳放下书,抬眼看他:“周老爷,您经商三十年,该知道规矩。商战归商战,祸不及家人。您坏了规矩。”
“是是是周某知错。”
“知错要改。”糜芳起身,“你那三千匹布,我按市价七成收了。从今往后,周家布庄只卖糜家的布,做糜家的分销商。你周德昌,还是布庄掌柜,但东家,是我糜家。”
周德昌脸色惨白。这是要他周家三代基业,全归糜家。
可他能说不吗?不能。
糜家能一夜调包他三千匹布,就能让他周家彻底消失。
“周某遵命。”
“好。”糜芳笑了,“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周掌柜,坐,喝茶。”
周德昌颤抖著坐下。他知道,从今天起,徐州布业,彻底姓糜了。
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用了三天时间,布了一个他根本看不懂的局。
窗外,阳光明媚。
糜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他知道,周家之后,还会有李家、王家、张家。
但没关系。
来一个,收一个。
直到整个徐州,都变成糜家的棋盘。
而他,是那个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