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洛阳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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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洛阳。

天才蒙蒙亮,城南的金市就闹腾开了。挑担的、推车的、牵牲口的,把石板路挤得满满当当。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穿过人堆,吱呀呀停在金市最里头一家铺子前。

铺面门脸儿不大,新挂的匾额漆还没干透:糜氏钱庄洛阳分号。

贾诩掀开车帘下来。他换了身半旧青布衫,头戴方巾,看着就像个普通账房先生。可那双眼睛藏不住——太亮,像能把人看透。

掌柜老钱早就候在门口,见贾诩到了,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东家,里边请。”

两人快步进了后院。院里一棵老槐树,树荫下头摆着石桌石凳。贾诩刚落座,老钱就亲自端来茶碗。

“张让那边,有信儿了吗?”贾诩抿了口茶,开门见山。

老钱左右瞅瞅,声音压得更低:“搭上线了。张常侍府上的管家姓赵,碰巧是俺同乡。请了三回酒,送了五回礼,总算松口了。”

“怎么说?”

“赵管家透的话,张常侍最近确实在收古物。”老钱咽了口唾沫,“可挑得很。得是真东西,还得稀罕。前些日子有人抬了一箱金子去,被张常侍轰出来了——说俗气。”

贾诩笑了:“那咱们备的,正对他的路子。”

他朝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抬进来一只檀木箱子,三尺长,一尺宽。箱子打开,里头铺着锦缎,锦缎上整整齐齐码著一卷卷竹简。

竹简颜色发黄,有的已经发黑。串简的绳子都糟了,竹片散著。

“这是”老钱凑近了瞧。

“先秦竹简。”贾诩拿起一卷,“说是关中古墓里出来的。上头写的是失传的《尚书》逸篇。”

老钱喉结动了动:“真真的?”

“你说呢?”贾诩似笑非笑。

老钱明白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稀罕,雅致,配得上张让的身份。

“啥时候送?”

“明天。”贾诩说,“你带赵管家来,就说在咱钱庄库里‘偶然’翻出这批竹简,不敢私藏,想请张常侍鉴赏。

“那买官的事儿,提不提?”

“一个字都别提。”贾诩摇头,“就说仰慕张常侍学问。等竹简送进去了,过个十天半月,再谈别的。”

老钱点头:“小的明白。”

贾诩合上箱子,望向院墙外头。墙外就是洛阳街市,人声鼎沸。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都城,如今像个大集市——卖官的集市。

而他,要来买最贵的那件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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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徐州。

糜竺在盐场里转悠。

六月的日头毒,晒得盐池水光晃眼。几十个盐工赤著膀子,在池边翻晒盐卤。见糜竺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躬身行礼。

“大公子。”

糜竺摆摆手:“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走到一个老盐工跟前,看了看池子里的卤水:“老张头,这池浓度咋样?”

老张头咧嘴笑:“好着哩!按二公子教的新法子,晒三天就出盐。比煮盐快多了,还省柴火。”

糜竺点点头,心里头感慨。

二弟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子,还真管用。这晒盐法一推行,盐场产量翻了一番,本钱降了三成。现在徐州市面上,糜家的盐价最便宜,成色最好,把别家的买卖都挤没了。

“大公子。”一个管事小跑过来,“彭城李家的二爷来了,在账房等著,说想跟咱们谈谈。”

“李家?”糜竺皱眉。

李家是做布匹生意的,以前在徐州也算号人物。这几个月被糜家的流水线布坊挤得够呛,听说铺子关了三家,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走,看看去。”

回到账房,李家二爷李茂已经在了。这人四十出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绸衫,正端著茶碗吹气。

见糜竺进来,李茂起身拱手:“糜大公子,叨扰了。”

“李二爷客气。”糜竺还礼,“不知今日来,有何指教?”

李茂坐下,也不绕弯子:“糜大公子,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李家的布,这几个月卖不动了。你们糜家的布,又好又便宜,我们比不过。”

糜竺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所以,我们想跟糜家讨条生路。”李茂叹了口气,“李家在徐州还有六间布铺,愿意全改成糜家的分号。我们只抽一成利,如何?”

糜竺心里一动。

这是要把李家的铺面全让出来,只抽一成利,等于白给糜家当掌柜。

可他没立刻答应。

“李二爷,这事我得想想。”糜竺说,“也得问问二弟。”

李茂苦笑:“是该问问。不过糜大公子,有句话我得多嘴一句。”

“请讲。”

“你们糜家,现在势头太猛。”李茂放下茶碗,“盐、铁、布、粮,样样都做,样样都做到头里。这是本事,可也招人眼红。沂山的事怕只是个开头。”

糜竺脸色变了变。

“王家在琅琊根子深,这次吃了亏,不会罢休。”李茂继续说,“他们明著动不了糜家,暗地里使绊子的法子多得是。劫商队,挖墙脚,散谣言一次两次扛得住,次数多了呢?”

这话戳中了糜竺的心病。

沂山死了六个兄弟,他连着几宿没睡踏实。一闭眼就看见那六口棺材,看见那些哭晕过去的爹娘媳妇。

“李二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糜家得有个官面上的身份。”李茂压低声音,“光有钱不行,得有势。我听说你们在运作举孝廉?”

糜竺一愣:“这事你怎么知道?”

李茂笑而不语。

糜竺心里翻腾。举孝廉的事,只有他和二弟、贾诩知道。李茂怎么会

“徐州刺史陶谦,与我叔父有旧。”李茂终于开口,“若糜大公子真有意,李家可以帮着递句话。”

糜竺沉默了。

他忽然觉著,自己像掉进了一张网里。一张早织好的网。

李家不是来谈买卖的,是来卖人情的。

用举孝廉,换布业活路。

“容我考虑。”糜竺起身送客。

李茂也不强求,拱手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补了一句:“糜大公子,这世道,钱再多也怕刀子。你们糜家想安生,得有人在上头撑著。”

马车走了。

糜竺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心里沉甸甸的。

---

六月初十,洛阳。

张让府邸,后院书房。

书房阔气,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竹简、帛书。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纸砚都是顶好的。

张让坐在案后,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睛细长。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对着光细瞧。

“这字确是先秦古篆。”他喃喃自语,“这内容《尚书》逸篇老夫遍览宫中藏书,也未见过。”

赵管家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张让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放下竹简。

“送东西的人,叫什么?”

“回常侍,是糜氏钱庄的掌柜,姓钱。”赵管家赶紧说,“他说是在库里清点旧物,偶然发现的。想着常侍学问大,不敢私藏,特来献上。”

“偶然发现?”张让笑了,“这么巧?”

赵管家额头冒汗:“这小的不知。”

张让摆摆手,没再追问。他拿起另一卷竹简,继续看。

这些竹简,做旧做得极好。绳子是糟的,竹片是黄的,字迹也古拙。内容更是精心挑的——《尚书》逸篇,既显学问,又不沾时政。

送礼的人,懂规矩。

“糜氏钱庄是徐州糜家的?”张让忽然问。

“是。徐州首富糜家,在各地都有钱庄、酒楼、盐铺。”

“徐州”张让想了想,“陶谦治下?”

“正是。”

张让放下竹简,端起茶碗,慢慢啜了一口。

“他们献此宝物,所求为何?”

赵管家小心道:“钱掌柜说,不求什么,只求常侍鉴赏。若常侍喜欢,就是他们的造化。”

“呵呵。”张让笑了,“不求什么?那为何早不献,晚不献,偏偏这时候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个小花园,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徐州糜家老夫听说过。这两年势头猛,买卖做得大。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张让转身,“他们这是想找棵大树靠着。”

赵管家不敢接话。

“罢了。”张让走回案前,“东西收下。告诉那个钱掌柜,他的心意,老夫领了。若有事,可以递帖子来。”

“是!”赵管家大喜。

这就是应了。张让收了礼,就表示愿意帮忙。

“还有。”张让又说,“过阵子,西园那边有几个缺。郡守、国相都有。让他们备好钱,等消息。”

“小的明白!”

赵管家退下后,书房里静了下来。

张让重新拿起竹简,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

“糜家”他轻声自语,“有点意思。”

窗外,蝉鸣聒噪。

洛阳的夏天,燥热难耐。

但有些事,正在这燥热里,悄悄发酵。

---

六月十五,徐州。

糜竺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李茂派人送来的,只有一句话:“陶使君已应允,不日将举君为孝廉。盼布约早定。”

糜竺拿着信,手微微发抖。

举孝廉。

这三个字,重得像山。

他走到祠堂,跪在祖宗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说,“不肖子孙糜竺,或将入仕。然此非竺本愿,乃为家族计,为兄弟计”

话没说完,眼泪下来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人生要变了。

从商人,变成官人。

这条路,是二弟为他铺的,是用钱铺的,是用六条人命换来的。

他必须走。

也,只能走。

窗外,蝉声如沸。

糜家的夏天,燥热而漫长。

但有些变化,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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