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徐州城的日头毒得能晒掉人一层皮。
糜府大门外那片空地上,天还没亮就挤满了人。男女老少,拖家带口,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有人拄著拐,有人背着娃,还有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往前看。
“让让!让让!俺是从东海郡赶来的,走了三天路!”
“你三天算啥?俺从琅琊来的,走了五天!”
“都别挤!糜家的管事说了,辰时才开门!”
人声鼎沸,汗臭味混著尘土气,在热烘烘的空气里蒸腾。
糜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两个护院探出头来,看见外头这场面,吓了一跳。
“我的乖乖”年轻的那个咽了口唾沫,“这得有多少人?”
“少说五六千。”年长的护院还算镇定,“快,去禀报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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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书房里,糜芳正和贾诩对坐。
桌上摊著一张徐州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著红点蓝点。红点是糜家现有的产业——盐场、铁坊、布庄、酒楼、钱庄。蓝点是计划要开的——今年还要再铺一百二十个点,遍布徐州各郡县。
“公子,外面已经聚集了不下五千人。”贾诩放下茶盏,神色平静,“照这个势头,午时前能破八千。”
糜芳点点头,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人多了好。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盐场要扩建,铁坊要增炉,商队要扩编,护卫队也要扩充——三千人,不多。”
“可动静太大了。”贾诩沉吟道,“一下招三千人,刺史府那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典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公子,刺史府来人了。是陶刺史的主簿,姓陈,说奉刺史之命,要见公子。”
糜芳和贾诩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请到前厅奉茶。”糜芳起身,整了整衣袍,“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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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陈主簿端著茶盏,眼睛却不住地往窗外瞟。
透过窗户,能看见府门外那人山人海的场面。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陈主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武4墈书 庚薪嶵筷”糜芳笑着走进来,拱手施礼。
陈主簿放下茶盏,起身回礼:“糜公子客气。在下奉陶刺史之命前来,是想问问”他指了指窗外,“贵府这是要做什么?聚集这么多百姓,恐生事端啊。”
语气温和,话里的意思却不善。
糜芳笑容不变,示意陈主簿坐下:“主簿大人误会了。糜家这是招工,不是聚众闹事。”
“招工?”陈主簿挑眉,“招多少工,需要这般阵仗?”
“三千。”糜芳伸出三根手指。
陈主簿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三千?糜公子,你你这未免太”
“主簿大人莫急。”糜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招工的明细——盐场需八百人,铁坊需五百,布庄需三百,酒楼、钱庄各需两百,商队护卫需一千。都是正经活计,按月发饷,管吃管住。”
陈主簿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眼。条理清晰,数字明确,确实是招工的名录。
“可是三千人”他还是摇头,“这也太多了。徐州各家的家丁、工户加起来,怕也不过这个数。糜公子,陶刺史担心的是,你招这么多人,万一”
“万一什么?”糜芳笑着打断,“万一糜家要造反?”
陈主簿脸色一变。
“主簿大人说笑了。”糜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糜家世代经商,只求财,不求权。招这些人,是为了做生意。再说了”
他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陈主簿面前:“陶刺史近来为赈济流民之事操劳,糜家身为徐州士族,理当尽一份心力。这里面是五百两金票,算是糜家捐给刺史府的,聊表心意。”
锦囊不大,但沉甸甸的。
陈主簿的手在袖中动了动,没去碰那锦囊,但语气明显软了:“糜公子深明大义。只是这招工之事,还需谨慎。这么多人聚集,万一有宵小混入”
“这个请刺史放心。”糜芳正色道,“糜家招工,严查身份来历,绝不让不法之徒混入。况且,招工就在今日,招完即散,不会久聚。”
陈主簿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在下这就回去禀报刺史。只是”他看了眼窗外,“还请糜公子约束好场面,莫生乱子。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一定。”
送走陈主簿,糜芳回到后院,贾诩正等在那里。
“五百两金,买三个月清净。”贾诩笑道,“陶谦这个人,不好财,但好名。公子以赈济流民的名义捐金,他收了,就不会再多问。”
糜芳点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走,该办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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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糜府大门终于完全打开。
二十张长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后坐着两个账房先生,拿著名册和笔墨。桌子前头,一百名蚂蚁力士维持秩序,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排队!一个一个来!”
“报姓名、籍贯、年龄、会做什么活计!”
“识字的站左边,不识字的站右边!”
人潮开始缓缓移动。有人挤到桌前,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有人拿出早就写好的履历,显然是早有准备;还有妇人牵着孩子,怯生生地问:“俺俺会织布,能行不?”
糜芳坐在大门内的高台上,面前摆着茶水果点,看起来悠闲得很。
贾诩知道,公子此刻正在做什么。
蚂蚁信息素网路——这是蚁类天赋的核心能力之一。所有被赋予蚂蚁天赋的人,都能通过信息素在十里范围内心灵沟通。此刻,糜芳正闭着眼,通过这个网路,“看”著招工现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意识像一张大网,铺展开来。
第一个人:张二狗,二十三岁,琅琊人,佃户出身。,天赋一星。
第二个人:李秀英,二十八岁,彭城人,会织布。,天赋一星。
第三个人:王铁柱,三十岁,东海人,打过铁。,天赋二星。
糜芳的“视线”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系统面板上,忠诚度和天赋星级不断跳动。略过;高于60的,记下位置。
然后,他通过信息素网路,向散布在人群中的蚂蚁卫士发出指令。
指令无声无息地传递。蚂蚁卫士们看似随意地走动,在人群中穿梭,不经意地引导著那些被标记的人。
渐渐地,招工现场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明明大家都在排队,可有些人被带到这边,有些人被带到那边。带人的蚂蚁卫士也不解释,只是说一句“这边人少,快些”,就把人领走了。
被带走的人虽然疑惑,但看着那些彪悍的护卫,也不敢多问。
午时,日头正烈。
招工还在继续,但人群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四块区域。甲区是待筛选的,乙区是一星天赋的,丙区是二星天赋的,丁区丁区人最少,只有五十来个。
糜芳睁开眼,看向丁区那五十多人。
系统面板上,那五十多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三个字:三星天赋。
三星天赋啊
糜家现在一千五百名天赋者里,三星天赋的也不过十几人。典韦、黄忠、黄叙是五星,贾诩、臧霸是四星,三星天赋,已经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文和先生,”糜芳低声说,“丁区那些人,重点观察。”
贾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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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末,招工终于结束。
空地上的人群散去大半,只剩下被选中的三千人,按照不同区域站着。虽然站了快一天,又热又渴,但没人抱怨——进了糜家,就意味着有饭吃、有饷拿,这苦算啥?
糜芳站起身,走到台前。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诸位。”糜芳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过蚂蚁卫士的传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从今日起,你们就是糜家的人了。”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脸上露出喜色。
“糜家的规矩,很简单。”糜芳继续说,“做事勤恳,待人诚实,不欺不诈,不偷不抢。做到了,糜家不会亏待你们。月饷按时发,伤病有医治,家有困难可以借支。若是为糜家出力而受伤甚至牺牲,家人糜家养之,名字刻碑永祭。”
这话说完,不少人眼眶都红了。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大户人家招工,干得动就干,干不动就滚,谁管你死活?糜家居然说“家人养之,名字刻碑”?
“但是,”糜芳话锋一转,“若有吃里扒外、背主求荣者”
他没说完,但站在各区域边缘的蚂蚁力士们,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咚!”
脚步落地,尘土微扬。
三千人噤若寒蝉。
“好了。”糜芳重新露出笑容,“各区域管事,带人登记造册,安排食宿。明日开始,分工培训。”
人群在各区域管事的带领下,有序离开。
糜芳站在台上,看着这三千人的背影。
一星天赋的,大多是老实本分的农户、工匠,踏实肯干,适合做基础工作。
二星天赋的,有些特长,或力气大,或手巧,或识些字,可以培养成小管事、技术骨干。
三星天赋的那五十多人
他的目光落在丁区最后离开的几个人身上。
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背着一把破弓,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像杆枪。
一个肤色黝黑的汉子,手掌宽厚,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
还有一个
糜芳眯起眼。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但眼睛很亮。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系统显示的名字是:燕七。。天赋:三星(特殊天赋:夜行)。
夜行?第一次看到个人带有特殊天赋的。
糜芳记住了这个名字。
“公子,三千人,都安排妥当了。”贾诩走到他身边,“按您的吩咐,三星天赋的五十三人,单独安置在东跨院,派了二十名猎蝽卫暗中盯着。”
“做得好。”糜芳转身往府里走,“这些人,要好好用。一星二星的,按计划分配。三星的我亲自看看。”
“是。”
两人走进大门,门缓缓关上。
门外空地上,只剩下一地凌乱的脚印,还有几片被踩烂的草叶。
夕阳西下,将这片空地染成金黄。
三千新血,已入糜家。
而远在冀州,太平道的传教活动,正悄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