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糜府东院议事堂。
堂内坐了十几个人。糜芳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贾诩,右手边是黄忠、典韦。下首依次坐着韩勇、王虎、石猛等几个大队长,还有铁匠坊的张铁头。都是糜家的老班底。
堂外秋风飒飒,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今天把诸位叫来,是说两件事。”糜芳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内立刻静下来,“第一,咱们新招了三千人,得有个章法;第二,有些位子空着,得有人顶上。”
他拿起桌上一卷竹简,展开:“先说人事调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韩勇。”糜芳点名。
“在!”韩勇站起来,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是早年剿匪时留下的。
“从今天起,你任一队大队长,辖一至十号商队护卫队,每队二十人,共两百人。队员从新来的二星天赋者里挑,要稳重能打的。”糜芳顿了顿,“另外,给你配五个三星天赋的做副手。”
韩勇眼睛一亮:“谢公子!”
“王虎。”
“在!”
“你任二队大队长,辖十一至二十号商队护卫队,也是两百人。你的队伍负责中短途商路,要机灵的。”糜芳道,“也配五个副手。”
王虎抱拳:“属下明白!”
“石猛。”
刚招进来的那个壮汉愣了下,连忙站起来:“公子。”
“你任三队大队长,辖二十一至三十号商队护卫队。”糜芳看着他,“配5个副手,能不能胜任?”
石猛脸涨得通红,用力点头:“能!一定能!”
“坐下吧。”糜芳继续道,“商队护卫总共六百人,由韩勇总领。后续还会有新的商队护卫产生,商路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三人齐声应诺。
“张铁头。”
老铁匠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公子。”
“铁匠坊扩到五十人,再开两个分坊。一个月内,我需要你们的产量翻三倍。”糜芳看着他,“人手不够,从新人里挑;材料不够,找文和先生。”
“是!”张铁头声音洪亮。
糜芳又点了几个管事的名——酒楼、钱庄、盐场、布坊,都明确了职责,配了人手。最后,他看向贾诩和黄忠。
“文和先生总揽全局,各处的文书、账目、人事,都要过你的手。”糜芳道,“黄教官负责所有护卫的训练,新人、老人,一视同仁。”
两人起身领命。
典韦在旁边急了:“公子,俺呢?”
众人都笑了。
糜芳也笑:“你?你还是跟着我。另外,从新人里挑一百个最好的,组个亲卫队,你亲自带。”
“这还差不多!”典韦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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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人事,糜芳让众人散了,只留下贾诩。
“文和先生,情报暗影那边,进展如何?”他问。
贾诩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已经初步搭起架子。挑了八十人,都是二星天赋,主修猎蝽、螳螂、水黾三类。分了四组:北组盯冀州、幽州;东组盯青州、徐州本地;西组盯兖州、豫州;南组盯扬州、荆州。”
糜芳接过册子翻看。每个人的代号、天赋、负责区域,都记得清清楚楚。
“燕七呢?”
“单独训练。”贾诩道,“那孩子天赋确实好,夜行、潜踪、开锁,一点就通。识字的先生说他学得也快,一个月认了三百多个字,还会画简单的地图。
糜芳点头:“好好培养。另外,水路运输队队长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暂时没有。”贾诩摇头,“咱们手里有水黾天赋的不少,但懂水战、会管船的,一个都没有。”
这是个难题。
糜家现在的生意,陆路占了八成。但要想真正控制徐州,进而辐射周边,水路必须打通。泗水、沂水、淮水,条条都是黄金水道。
“继续找。”糜芳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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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糜府西跨院。
燕七坐在屋里,面前摊著张白绢,手里捏著炭笔。绢上画著简单的线条——这是贾诩布置的功课,要他凭记忆画出东跨院的布局。
门、窗、走廊、院子、水井、柴房每一处都要标清楚。
他画得很认真,眉头皱着,时不时停下回想。画到一半,窗外传来脚步声。燕七立刻把绢一卷,塞进怀里,起身走到门边。
是送饭的仆役,提着食盒。
“燕小哥,吃饭了。”
“谢谢。”燕七接过食盒,关上门。
食盒里是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块腌肉。这在糜家算普通伙食,但对燕七来说,已经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他坐下来,慢慢吃。饭很香,米粒饱满,没有沙子。咸菜脆生生的,腌肉咸香。吃著吃著,眼睛有点发酸。
师父要是还活着,也能吃上这样的饭该多好。
吃完饭,他把碗筷洗干净,放回食盒,摆在门口。然后重新拿出白绢,继续画。
画完东跨院,又开始画训练场。哪里有高台,哪里有兵器架,哪里容易藏人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这是贾诩教他的:一个合格的暗探,要像老鼠一样熟悉环境。
画到日头偏西,有人敲门。
“燕七,公子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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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几份情报。都是各地暗影传回来的,用密语写成,需要译读。
“公子。”燕七低头站在桌前。
“坐。”糜芳放下书本,“训练得怎么样?”
“回公子,识字课学到《急就篇》第三章了。绘图课能画简易地图。武课”燕七顿了顿,“典韦将军教了擒拿手的前三式。”
“潜踪呢?”
“练了。”燕七声音低了些,“昨晚在东跨院走了三圈,没人发现。”
糜芳笑了:“那是他们还没防备。等过些日子,守夜的护卫加了警觉,你再去试试。”
“是。”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任务。”糜芳正色道,“十天后,彭城有家新酒楼开张,是咱们的对头开的。我要你去看看,那酒楼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燕七抬头:“公子的意思是”
“不是让你偷东西。”糜芳道,“是让你进去,看看布局,听听客人说什么,看看掌柜的什么人。最好能进后院,看看仓库、厨房。”
这是实战测试。
燕七心跳快了几拍:“我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糜芳看着他,“敢不敢?”
沉默片刻,燕七用力点头:“敢!”
“好。”糜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推过去,“里面有两贯钱,几件像样的衣服。这十天,你不用训练了,去彭城,租个地方住下,熟悉环境。十天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
燕七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记住,”糜芳叮嘱,“安全第一。万一被发现,立刻撤,不要硬来。”
“明白!”
燕七退下后,贾诩从屏风后转出:“公子这是要考他?”
“总要见见真章。”糜芳道,“对了,兖州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贾诩神色严肃起来:“正要禀报。咱们的人发现,太平道在兖州几个郡县,暗中收购了大量药材。特别是治疗外伤、止血的药材。”
糜芳眼睛眯起:“数量呢?”
“很大。”贾诩低声道,“足够数千人用。而且他们还在收集牛皮、生胶。”
牛皮、生胶,可以用来制作皮甲。
糜芳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太平道在囤积医疗物资和军需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在为大规模的冲突做准备了。
“继续盯紧。”糜芳沉声道,“特别是他们的运输路线、储存地点。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贾诩退下后,糜芳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训练场上,新人们在黄忠的带领下练习队列。口号声整齐划一,透著股朝气。
三百老护卫,三千新血。
盐铁布粮,钱庄酒楼。
明有糜竺为官,暗有贾诩谋划。
看起来,糜家已经根深叶茂。
但糜芳知道,还远远不够。
乱世将临,这点家底,经不起大风浪。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人,更强的力量。
“公子。”典韦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该用晚饭了。”
糜芳转身,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吃饭去。”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
糜府的灯火,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