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秋风已经带了凉意。
糜芳站在徐州城门口,看着典韦检查马车。两辆马车,十名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他自己穿一身寻常的细麻衣,像是个出门游学的富家公子。
“公子,都妥了。”典韦走过来,“干粮、水囊、银钱、换洗衣物,都备齐了。护卫们扮作商队伙计,兵器藏在货箱里。”
糜芳点头:“出发。”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上了官道。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细的尘烟。
贾诩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远去。黄忠站在他身旁,有些担忧:“文和先生,公子这次只带十个人,会不会”
“放心吧。”贾诩捋须微笑,“典韦一人可抵百人,那十个护卫也都是好手。再说了,公子这趟是去寻人,不是去打仗。”
话虽如此,他还是招了招手。一名猎蝽卫从阴影中现身。
“暗中跟着,保护好公子。有情况,飞鸽传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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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郡,阳翟县。
这里是豫州腹地,文风鼎盛,名士辈出。荀氏、陈氏、钟氏,这些世家大族都出过不少人才。糜芳的马车在官道上走了六天,第七天下午才到阳翟城外。
“公子,咱们是直接进城,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典韦掀开车帘问。
糜芳看了看天色:“先在城外找家客栈。明日再进城打听。”
他们在城南找了家“悦来客栈”,要了个小院。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他们车马齐整,格外热情。
安顿好后,糜芳带着典韦和两个护卫,步行进城。
阳翟县城比徐州城小些,但街道整齐,商铺林立。时近傍晚,街上行人不少,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驴的士人,还有孩童在巷口玩耍。
糜芳看似随意地逛著,眼睛却在观察。
系统面板一直开着,视线扫过之处,行人的天赋和忠诚度不断跳动。大多是一星天赋,忠诚度都是零——陌生人而已。偶尔有几个二星的,也是匆匆而过。
“公子,咱们要找的人,叫啥名?”典韦跟在身后,忍不住问。
“戏志才。”糜芳道,“十九岁,颍川人。具体住哪,还不清楚。”
这是他从记忆里挖出来的信息。戏志才,曹操早期的重要谋士,英年早逝,史书记载很少。只知是颍川人,少有才名。现在才公元181年,戏志才应该还默默无闻。
“那咋找?”典韦挠头。
“打听。”
他们走进一家茶馆。茶馆里坐了七八桌客人,有下棋的,有闲聊的,有听书的。糜芳要了壶茶,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典韦和两个护卫坐在旁边一桌,警惕地观察四周。
说书先生正在讲高祖斩白蛇的故事,唾沫横飞。茶客们听得入神,不时叫好。
糜芳喝了口茶,目光在茶馆里扫过。突然,他视线一凝。
角落里有张单独的小桌,坐了个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穿着半旧的青衫,头发用布带随便一束。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却只有他一人。此刻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卷竹简,另一只手在桌上比划着什么。
【姓名:戏志才(19岁)】
【天赋:四星(谋略专精)】
找到了。
糜芳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立刻上前,而是继续观察。
戏志才看得很投入,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桌上茶水凉了也没注意。旁边茶客的喧闹,似乎完全影响不到他。
这时,门口进来三个年轻人,穿着绸衫,摇著折扇,一看就是本地纨绔。他们扫了眼茶馆,径直朝戏志才那桌走去。
“哟,这不是戏大才子吗?”为首的胖子阴阳怪气,“又在这儿蹭茶喝呢?”
戏志才抬起头,神色平静:“李公子说笑了,茶钱我是付了的。”
“付了?”胖子嗤笑,“就你那几个铜板,够买这一壶茶?掌柜的,他这桌记我账上!”
掌柜的连忙赔笑:“李公子大方,大方。”
戏志才眉头微皱:“不必。我”
“让你记就记!”胖子一拍桌子,“怎么,不给我李某人面子?”
茶馆里安静下来,茶客们都看了过来。说书先生也不讲了。
戏志才沉默片刻,收起竹简,起身:“既然如此,这茶我不喝了。掌柜的,结账。”
“哎,别走啊!”胖子拦住他,“戏大才子,听说你前几日又在县学里跟先生争论,说什么‘乱世将至,当修武备’?怎么,读了几本兵书,就以为自己是张良韩信了?”
旁边两个跟班哄笑。
戏志才脸色微沉:“李公子,国家大事,不是你该议论的。”
“我不该议,你就该?”胖子凑近,“你一个连乡试都没过的书生,整天妄议朝政,指手画脚。我爹说了,你这种人,就是不安分!”
气氛紧张起来。
典韦看向糜芳,手按在桌下的刀柄上。糜芳微微摇头。
只见戏志才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李公子说得对,我确实不安分。不过比起某些人,至少我还知道,颍川地处中原四战之地,若无武备,乱起之时便是鱼肉。”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三年前鲜卑犯边,劫掠幽并二州;两年前长沙蛮乱,波及三郡。当今天下,外有羌胡环伺,内有流民遍地。李公子以为,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
胖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再者,”戏志才继续道,“我读兵书,是为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李公子整日走马斗鸡,又为何事?”
“你!”胖子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
“李公子。”糜芳起身,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糜芳走到桌前,对胖子拱了拱手:“这位公子,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茶馆清净之地,动手动脚,有失体统。”
胖子打量他:“你谁啊?”
“徐州糜家,糜芳。”
“糜家?”胖子愣了愣,“那个徐州首富糜家?”
“正是。”
胖子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糜家的名号,就算在颍川也是响当当的。他看了看糜芳身后的典韦——那汉子虽未说话,但眼神凶悍,一看就不好惹。
“哼,今天给糜公子面子。”胖子甩袖,“我们走!”
三人悻悻离去。
茶馆里重新热闹起来,茶客们议论纷纷。掌柜的连忙过来道谢:“多谢糜公子解围,多谢!”
糜芳摆摆手,看向戏志才:“这位兄台,没事吧?”
戏志才拱手:“多谢糜公子相助。在下戏志才,颍川本地人。”
“戏兄客气。”糜芳笑道,“方才听戏兄高论,深有同感。不知可否同坐一叙?”
戏志才犹豫了下,点头:“公子请。”
两人重新坐下,糜芳让掌柜的换了一壶新茶。
“戏兄方才说,乱世将至?”糜芳斟茶,状似随意地问。
戏志才沉吟片刻:“糜公子是商人,走南闯北,所见应该比我多。如今各地天灾不断,去岁冀州大旱,今岁荆州水患。流民遍地,盗贼蜂起。朝廷呢?卖官鬻爵,宦官专权。这天下,还能太平几年?”
这话说得大胆,但糜芳听得出,他是认真的。
“那依戏兄之见,该如何?”
“修武备,储粮草,聚人才。”戏志才道,“乱世之中,唯有力者存。这个力,是兵力,是财力,也是人力。”
糜芳心中暗赞。果然不愧是未来曹操倚重的谋士,眼光毒辣。
“戏兄高见。”他举杯,“在下以茶代酒,敬戏兄一杯。”
两人对饮。
茶过三巡,话匣子也打开了。戏志才谈吐不凡,对天下大势、各地民情都有独到见解。糜芳也不藏拙,将这些年行商所见所闻,一一说来。
越聊越投机。
“糜公子。”戏志才忽然道,“您这次来颍川,不只是游历吧?”
糜芳笑了:“实不相瞒,我是来寻人的。”
“寻谁?”
“寻像戏兄这样的人才。”糜芳直视他,“糜家虽为商贾,但也知乱世将至,需早做准备。如今广纳贤才,积蓄力量。戏兄大才,埋没于此,可惜了。”
戏志才手指摩挲著茶杯,沉默。
“戏兄可愿随我去徐州?”糜芳诚恳道,“糜家不敢说能给你高官厚禄,但必以诚相待,让你一展所长。”
茶馆里,说书先生又开始了新一段。这回讲的是管仲与鲍叔牙的故事。
窗外夕阳斜照,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良久,戏志才抬头:“糜公子,容我考虑三日。”
“好。”糜芳举杯,“三日之后,我在悦来客栈恭候。”
系统提示跳出来。
糜芳心中一松。不算高,但至少不排斥。三天时间,够了。
离开茶馆时,天已擦黑。
典韦跟在身后,小声问:“公子,这人真有那么大本事?”
“有。”糜芳笃定道,“十倍,百倍。”
他回头看了眼茶馆方向。
戏志才还坐在那里,对着那卷竹简,一动不动。
夜幕降临,阳翟城亮起点点灯火。
糜芳知道,这一趟,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