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的小院里,糜芳在石桌旁坐着,手里翻著一卷从阳翟书铺买来的《盐铁论》。典韦在院门口蹲著,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正“霍霍”地磨他那对短戟。
“公子,”典韦停下手,“那姓戏的书生,真会来吗?”
糜芳头也不抬:“会来。”
“您就这么肯定?”
“他若不来,昨日在茶馆就该直接拒绝。”糜芳翻过一页,“他说考虑三日,说明心里已经动了念,只是还有些顾虑。”
典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磨戟。
其实糜芳心里也不是百分百确定。茶馆谈话后涨到了52,但距离60的赋予天赋门槛还差一点。这三天,得再加把劲。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慢慢缩短。客栈外街市的声音隐约传来,卖菜的、卖布的、赶路的,交织成一片。
“公子,”一个护卫从外面进来,低声禀报,“打听清楚了。昨天茶馆里那个李公子,叫李韬,是阳翟县尉的侄子。平时在城里有些跋扈,但不算大恶。”
糜芳点头:“继续盯着。还有,查查戏志才的背景,家里有什么人,平日里跟什么人来往。”
“是。”
护卫退下。糜芳合上书,走到院中的水井边,打了桶水洗手。井水清凉,冲在手上有种清爽感。
“典韦,”他忽然道,“你说,对一个有才华但不得志的年轻人来说,最想要的是什么?”
典韦愣了下,挠挠头:“钱?官?老婆?”
糜芳笑了:“也对,也不对。他最想要的,是机会,是能施展抱负的平台。”
这就是他要给戏志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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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阳翟城东,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戏志才坐在自家的小院里。院子很小,三间瓦房,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干净。院里种了棵枣树,此时枣子正红,压弯了枝头。
他面前摊著几张纸,纸上写满了字。有些是昨晚回来后写的,关于天下大势的分析;有些是今早起来后添的,关于糜家的情报。
糜家,徐州首富,控制盐铁布粮,开设钱庄酒楼。家主糜竺刚任彭城国相,弟弟糜芳看似纨绔,实则
戏志才停下笔。
实则什么?他不知道。昨日茶馆一面,糜芳给他的印象很复杂。表面是个富家公子,谈吐得体,待人接物有礼有节。但偶尔眼神深处,会闪过一丝锐利,像是藏着什么。
而且,糜家一个商贾之家,为何要广纳贤才?还说什么“乱世将至,需早做准备”?
戏志才站起身,在院里踱步。
他今年十九岁,在颍川这个名士辈出的地方,算不上出众。家道中落,父母早亡,靠族中接济和给人抄书为生。县学里的先生说他“才气有余,沉稳不足”,几次乡试都没过。
不是考不上,是不愿按那些死板的经义答题。他总觉得,读圣贤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治国平天下。可如今这世道,说真话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志才哥!”
院门被推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跑进来,手里提着个竹篮:“我给你送饭来了!”
是邻居陈婶的儿子小栓。
戏志才回过神,接过篮子:“谢谢小栓。你娘又让你跑腿。”
“没事!”小栓咧嘴笑,“娘说了,志才哥是读书人,将来要做大事的,不能饿著!”
篮子里是一碗粟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两个煮鸡蛋。戏志才心里一暖。这些年,若不是这些邻里接济,他恐怕早就
“小栓,”他忽然问,“你说,如果有人请你去很远的地方做事,你去不去?”
小栓眨眨眼:“给工钱吗?”
“给。”
“管饭吗?”
“管。”
“那去啊!”小栓理所当然,“在家也是饿肚子,出去说不定能吃饱呢!”
孩子的话简单,却道出了最朴实的道理。
戏志才笑了,摸摸他的头:“你说得对。”
吃完饭,小栓提着空篮子走了。戏志才收拾好碗筷,重新坐回桌前。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去,不去。
“去”字下面,他列了几条:一,糜家势力雄厚,有施展平台;二,糜芳此人,似有雄心;三,留在颍川,永无出头之日。
“不去”下面,他也列了几条:一,背井离乡,前途未卜;二,商贾之家,名声不佳;三,糜家内部,情况不明。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他在“去”字下面又添了一条:四,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择明主而事。糜芳,明主否?
他不知道。
所以他需要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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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
第二天下午,戏志才来了。
他没进小院,就在客栈大堂要了壶茶,坐在角落里。眼睛看似随意地看着街面,实际上在观察进出客栈的人。
糜芳在二楼窗前看到了他,对典韦道:“他来了。”
“那俺去叫他?”
“不。”糜芳摇头,“让他看。”
这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戏志才看到,进出客栈的除了寻常客商,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像普通人的汉子。他们穿着粗布衣,但走路时腰板挺直,眼神警惕。偶尔和柜台后的掌柜说几句话,声音很低。
他还看到,有个护卫打扮的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药包。经过大堂时,对柜台后的掌柜点了点头,径直往后院去了。
药包?有人病了?
戏志才心中一动。
黄昏时分,糜芳终于下楼了。他换了身衣服,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著玉带,像个出门游玩的公子哥。
“戏兄?”他看到戏志才,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巧?”
戏志才起身拱手:“糜公子。我路过,进来喝杯茶。”
“正好,我也要出去走走。”糜芳笑道,“戏兄若无事,一起?”
两人出了客栈,沿街慢慢走。典韦和两个护卫远远跟着。
“阳翟城比我想象的热闹。”糜芳看着街边的商铺,“听说这里的绸缎很有名?”
“是。”戏志才道,“颖川绸,在洛阳也能卖上好价钱。”
他们走过绸缎铺、书铺、铁匠铺,糜芳看得仔细,不时问些问题。戏志才一一解答,心中却在疑惑——这位糜公子,真像是来游玩的?
走到城西时,前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糜芳和戏志才走过去,只见一个老汉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老汉哭喊著:“救救我家娃!救救他!”
旁边有人摇头:“怕是没救了。”
“让让。”糜芳挤进去,蹲下身查看。
戏志才跟过去,看见糜芳翻看男孩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眉头紧皱。
“中毒了。”糜芳转头对典韦道,“快去叫郎中,说这里有人中毒。”
典韦转身就跑。
糜芳又对旁边的人喊:“谁有清水?快!”
有人递来水囊。糜芳扶起男孩,小心地往他嘴里灌水,同时用手轻拍他的背。男孩“哇”地吐出一口污物,气味刺鼻。
“是吃了毒蘑菇。”糜芳对老汉道,“老伯,孩子今天是不是在野外吃了蘑菇?”
老汉哭着点头:“是是,他说饿,自己摘了吃”
“别急,还有救。”
不多时,典韦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郎中跑回来,手里还提着药包。郎中蹲下身检查,脸色凝重:“毒性不轻,得赶快用药。”
他从药包里取出几味药材,让客栈伙计去煎。糜芳在一旁帮忙,动作熟练,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戏志才静静看着。
药煎好,灌下去。约莫一刻钟后,男孩的脸色渐渐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老汉跪下来就要磕头,糜芳连忙扶起。
“老伯,孩子还得调养几日。这些钱你拿着,带他去看看大夫。”糜芳从怀里掏出一串钱,塞到老汉手里。
“公子!这这怎么使得!”
“拿着吧。”
周围百姓纷纷称赞:“这位公子真是善人!”
“徐州糜家的公子?怪不得!”
戏志才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回客栈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两人默默走着,灯笼的光在青石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戏兄,”糜芳忽然开口,“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戏志才沉默片刻:“公子仁善。”
“仁善?”糜芳笑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见死不救,于心何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过太多人死于非命。饥荒、疾病、战乱有时候我在想,一个人再有钱,再有势,又能救几个人?”
戏志才心中一震。
“所以我想做更多。”糜芳看着他,目光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明亮,“糜家有钱,但钱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若能用这些钱,聚集一批有才之士,做一番事业,或许能救更多人。”
街风吹过,灯笼摇晃。
戏志才停下脚步。
“糜公子,”他缓缓道,“明日辰时,我来客栈找您。”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糜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成了。
糜芳嘴角扬起,转身回客栈。
典韦跟上来,小声问:“公子,他答应了?”
“答应了。”糜芳道,“收拾东西,明天启程回徐州。”
“这么快?”
“夜长梦多。”
客栈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映得门前的青石板一片暖黄。
而在阳翟城另一头,李府的书房里,县尉李淳正听着侄子的汇报。
“叔父,那糜芳还在城里。今天在西街救了个中毒的孩子,装得跟善人似的。”李韬愤愤道,“咱们就这么算了?”
李淳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徐州糜家咱们惹不起。”
“可”
“不过,”李淳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若是‘意外’死在路上,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李韬眼睛一亮:“叔父的意思是”
“去安排吧。做得干净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