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风一吹，吴郡的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糜家的货像潮水一样涌入，精白的盐、青黑的铁、五颜六色的布，还有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和闪著光的玻璃器皿，每一样都在吴郡城里掀起波澜。戏志才租下的三间铺子天天挤满人，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头绕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要十斤盐！”
“细布！我要那匹茜红的！”
“玻璃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管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戏志才站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戏先生，这个月流水已经超过八十万贯了。”徐盛拿着一本账册上来，“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能破百万。”
戏志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出货量太大，咱们带来的货快撑不住了。得让徐州那边加紧补货。”
“已经派人回去了。”徐盛道，“不过走水路来回至少二十天，这半个月”
“撑一撑。”戏志才合上账册，“另外，你派人盯紧顾家、朱家、张家那几个铺子。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
徐盛点头：“王猛已经安排人了。不过这几天看下来，他们都老老实实在卖咱们的货，分成也按时结算，没什么异常。”
“但愿吧。”戏志才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顾家铺子的方向，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
三天后，问题果然来了。
早晨铺子刚开门，就冲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包盐，“啪”地摔在柜台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盐！”
掌柜的连忙拿起盐包。里面确实是盐，但颜色发黄，颗粒粗糙，还掺著细沙。他捏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涩。
“这位大婶，这不是我们家的盐。”掌柜的解释，“您看，我们糜家的盐是这种——”他拿出店里的样品，雪白晶莹。
妇人却更怒了：“我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昨天下午，就在这柜台！花了五百钱！你看，这布袋上还印着‘糜’字！”
掌柜的仔细看那布袋。粗麻布，上面确实用墨印了个“糜”字，但印得歪歪扭扭，和糜家特制的细麻布袋完全不同。
“这”掌柜的意识到不对了，“大婶，您确定是在我们铺子买的？”
“就是你们铺子！我认得这个伙计！”妇人指著一个年轻的伙计。
那伙计慌了：“我我没卖过这种盐给她！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后面搬货，没在前台！”
正闹著，又冲进来几个人。有拿着掉色布匹的，有拿着脆断农具的，都说是在糜家铺子买的劣等货。
戏志才被请下楼时，铺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百姓围着柜台吵闹，外面还有更多人围观。
“诸位安静！”他提高声音，“我是糜家在吴郡的主事，戏志才。大家说的劣等货，可否让我看看？”
众人把东西递上来。盐是掺沙的，布是掉色的，铁器一掰就断。但每一样上面，都打着“糜”字的标记——粗制滥造的标记。
戏志才拿起一把断掉的锄头，仔细看了看断口。铁质疏松，满是气孔，是最劣等的生铁。
“诸位，”他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糜家的货。”
“怎么不是？上面都印着‘糜’字！”
“印字容易。”戏志才从柜台里拿出一把真正的糜家锄头，“大家看，糜家的铁器，这里有个暗记——”他指著锄柄末端一个不显眼的凹痕，“这是特制的模具压出来的，仿造不了。”
他又拿起一匹布：“糜家的布，每匹布边都有十二色丝线编的标记，对应十二个月。这匹布没有。”
再拿起盐：“糜家的盐袋，用的是特制细麻布，袋口有铜扣。这布袋是粗麻布，用草绳扎口。”
众人安静下来，仔细对比，果然发现不同。
“那那我们的货是从哪买的？”先前那妇人问。
戏志才看向徐盛，徐盛立刻会意，对众人道：“诸位，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买的，带我们去看看。若是有人冒充糜家卖劣货，糜家绝不轻饶！”
---
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几个百姓领着戏志才和徐盛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铺面很小，里面堆著些杂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就是这儿！”妇人指著柜台，“昨天下午，我就是在这儿买的盐！”
掌柜的看见这么多人，脸色一变：“你你们干什么？”
徐盛上前，抓起一把柜台上的盐。黄的，掺沙的，和妇人那包一模一样。
“这盐，是你卖的？”他问。
“是是我卖的，怎么了？”掌柜的强作镇定，“我又没强买强卖！”
“你打着糜家的旗号卖劣货。”戏志才冷冷道，“布袋上印‘糜’字，布匹上绣‘糜’字，铁器上刻‘糜’字——谁让你这么干的？”
掌柜的眼神闪烁：“什么糜家？我不知道！我这货就是这样，爱买不买！”
徐盛懒得废话，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说，货从哪来的？”
“放放手！我报官了啊！”
“报官？”徐盛笑了，“正好，让官府查查你这假冒伪劣的铺子，看是你先倒霉还是我先倒霉！”
掌柜的慌了：“别别！我说！是是有人送货上门的！”
“谁？”
“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陈老板’。三天前他拉了一车货来，说便宜卖给我，还教我在货上打‘糜’字标记，说是说是能卖高价。”
“陈老板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说话带扬州口音。”掌柜的哆嗦著，“他他说过两天还送货来。”
戏志才和徐盛对视一眼。
“铺子封了。”戏志才对徐盛道，“货全部没收。掌柜的扣下，等那个陈老板。”
“是！”
---
接下来的两天，戏志才又发现了三家类似的铺子。都藏在偏僻处，都卖打着“糜”字标记的劣等货，都说是“陈老板”送货。
“这人在吴郡至少有四个窝点。”戏志才对徐盛道，“而且很小心，每次送货都用不同的人，不同的车。”
“要不要让燕七去查？”徐盛问。
戏志才摇头：“燕七在盯着顾家那边。这个陈老板我觉得不是主谋。”
“你的意思是”
“他一个人，哪来这么多劣等货？盐、铁、布，每样都需要专门的作坊生产。而且时间这么巧——咱们的货刚到吴郡，他的劣等货就出现了。”戏志才眼中闪著冷光，“这是有备而来。”
徐盛明白了：“本地世家？”
“十有八九。”戏志才站起身，“走，去见见顾雍。”
---
顾府，书房。
顾雍见到戏志才时，神色如常：“戏先生今日怎么有空来？可是账目有问题？”
“账目没问题。”戏志才坐下，开门见山，“是市面上出了些劣等货，打着糜家的旗号。顾先生可曾听说？”
顾雍皱眉：“竟有此事？何人如此大胆？”
“一个叫陈老板的人。”戏志才盯着顾雍的眼睛，“顾先生可认识？”
顾雍摇头：“未曾听闻。不过吴郡商贾众多，难免有些宵小之辈。戏先生放心，我立刻派人查，一定给糜家一个交代。”
话说得漂亮，但戏志才听出了敷衍。
“那就有劳顾先生了。”他起身告辞，“另外，糜家准备在吴郡开一间专门的‘验货铺’，以后所有糜家货物，都需经过验货铺盖章确认，才能销售。还望顾先生支持。”
顾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离开顾府，徐盛低声问：“他真不知道？”
“他知道。”戏志才淡淡道，“但不会承认。咱们得自己查。”
回到住处，戏志才让徐盛去安排验货铺的事，自己则铺开纸笔，开始梳理线索。
陈老板，扬州口音，山羊胡，四十来岁。劣等货包括盐、铁、布，量大。能在吴郡悄无声息铺开四个点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陆家原来的大掌柜，姓陈，就是扬州人，四十多岁，留山羊胡。陆家倒台后，这人就失踪了。
“来人！”他喊道。
一个护卫进来：“戏先生。”
“去查陆家原来的大掌柜陈平的下落。要快。”
“是！”
护卫退下后，戏志才走到窗前。天色渐晚，吴郡华灯初上。
如果真是陈平，那这事就复杂了。一个陆家的旧人，哪来的本钱和胆子跟糜家作对？除非背后还有人。
他想起宴席上那几个世家子弟的眼神。想起顾雍那看似诚恳实则疏离的态度。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
深夜，城西一处小院。
陈平（就是那个陈老板）正在清点银钱。桌上堆著几十贯铜钱，还有几锭银子。他脸上带着笑——这半个月，赚的比在陆家干一年还多。
正数着，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平一惊，抬头看去。门口站着个年轻人，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陈平手摸向桌下的匕首。
“要你命的人。”年轻人声音很冷。
陈平抓起匕首就刺。但他刚动，年轻人已经到了面前，一掌切在他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
下一刻，年轻人掐住他的脖子：“说，谁让你卖劣等货的？”
陈平挣扎着：“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年轻人手指用力，“那你就没用了。”
窒息感袭来，陈平怕了：“我说！我说！是是朱家的朱然公子！他给我货，让我打着糜家旗号卖！卖的钱，我三他七！”
“朱然”年轻人松开手，“还有谁？”
“还有张家的张允公子，也参与了一部分。”陈平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顾顾雍知道，但没直接参与，只是默许。”
“证据呢？”
“有有账本！”陈平爬到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朱然每次取钱，都让我记账。张允那边也有”
年轻人接过木箱，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有几本账册，记得清清楚楚。
“很好。”他合上箱子，“你可以走了。”
“走？”陈平一愣，“去去哪？”
“离开吴郡，越远越好。”年轻人看着他，“今晚就走。要是明天我还在吴郡看见你，你就永远走不了了。”
陈平打了个寒颤，连忙收拾细软，连滚爬爬地跑了。
年轻人提着木箱，消失在夜色中。
他是燕七。
---
第二天一早，戏志才看着桌上的账册，神色冰冷。
“朱然，张允，顾雍默许”他喃喃道，“好，很好。”
徐盛在旁边问：“怎么办？直接找他们对质？”
“不。”戏志才摇头，“找他们对质，他们会推得一干二净。陈平跑了，死无对证。咱们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戏志才笑了，笑容很冷：“他们不是喜欢卖劣等货吗？那就让他们卖个够。”
他提笔写了封信，封好，递给徐盛：“派人快马送回徐州，交给公子。另外，让咱们的铺子今天全部关门，挂上‘盘点’的牌子。”
“关门？”徐盛不解，“那生意”
“生意不会跑。”戏志才道，“等公子回信，咱们再开张。到时候，我要让这些地头蛇知道——惹了糜家，是要付出代价的。”
二月春风一吹，吴郡的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糜家的货像潮水一样涌入，精白的盐、青黑的铁、五颜六色的布，还有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和闪著光的玻璃器皿，每一样都在吴郡城里掀起波澜。戏志才租下的三间铺子天天挤满人，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头绕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要十斤盐！”
“细布！我要那匹茜红的！”
“玻璃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管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戏志才站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戏先生，这个月流水已经超过八十万贯了。”徐盛拿着一本账册上来，“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能破百万。”
戏志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出货量太大，咱们带来的货快撑不住了。得让徐州那边加紧补货。”
“已经派人回去了。”徐盛道，“不过走水路来回至少二十天，这半个月”
“撑一撑。”戏志才合上账册，“另外，你派人盯紧顾家、朱家、张家那几个铺子。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
徐盛点头：“王猛已经安排人了。不过这几天看下来，他们都老老实实在卖咱们的货，分成也按时结算，没什么异常。”
“但愿吧。”戏志才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顾家铺子的方向，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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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问题果然来了。
早晨铺子刚开门，就冲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包盐，“啪”地摔在柜台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盐！”
掌柜的连忙拿起盐包。里面确实是盐，但颜色发黄，颗粒粗糙，还掺著细沙。他捏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涩。
“这位大婶，这不是我们家的盐。”掌柜的解释，“您看，我们糜家的盐是这种——”他拿出店里的样品，雪白晶莹。
妇人却更怒了：“我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昨天下午，就在这柜台！花了五百钱！你看，这布袋上还印着‘糜’字！”
掌柜的仔细看那布袋。粗麻布，上面确实用墨印了个“糜”字，但印得歪歪扭扭，和糜家特制的细麻布袋完全不同。
“这”掌柜的意识到不对了，“大婶，您确定是在我们铺子买的？”
“就是你们铺子！我认得这个伙计！”妇人指著一个年轻的伙计。
那伙计慌了：“我我没卖过这种盐给她！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后面搬货，没在前台！”
正闹著，又冲进来几个人。有拿着掉色布匹的，有拿着脆断农具的，都说是在糜家铺子买的劣等货。
戏志才被请下楼时，铺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百姓围着柜台吵闹，外面还有更多人围观。
“诸位安静！”他提高声音，“我是糜家在吴郡的主事，戏志才。大家说的劣等货，可否让我看看？”
众人把东西递上来。盐是掺沙的，布是掉色的，铁器一掰就断。但每一样上面，都打着“糜”字的标记——粗制滥造的标记。
戏志才拿起一把断掉的锄头，仔细看了看断口。铁质疏松，满是气孔，是最劣等的生铁。
“诸位，”他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糜家的货。”
“怎么不是？上面都印着‘糜’字！”
“印字容易。”戏志才从柜台里拿出一把真正的糜家锄头，“大家看，糜家的铁器，这里有个暗记——”他指著锄柄末端一个不显眼的凹痕，“这是特制的模具压出来的，仿造不了。”
他又拿起一匹布：“糜家的布，每匹布边都有十二色丝线编的标记，对应十二个月。这匹布没有。”
再拿起盐：“糜家的盐袋，用的是特制细麻布，袋口有铜扣。这布袋是粗麻布，用草绳扎口。”
众人安静下来，仔细对比，果然发现不同。
“那那我们的货是从哪买的？”先前那妇人问。
戏志才看向徐盛，徐盛立刻会意，对众人道：“诸位，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买的，带我们去看看。若是有人冒充糜家卖劣货，糜家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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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几个百姓领着戏志才和徐盛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铺面很小，里面堆著些杂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就是这儿！”妇人指著柜台，“昨天下午，我就是在这儿买的盐！”
掌柜的看见这么多人，脸色一变：“你你们干什么？”
徐盛上前，抓起一把柜台上的盐。黄的，掺沙的，和妇人那包一模一样。
“这盐，是你卖的？”他问。
“是是我卖的，怎么了？”掌柜的强作镇定，“我又没强买强卖！”
“你打着糜家的旗号卖劣货。”戏志才冷冷道，“布袋上印‘糜’字，布匹上绣‘糜’字，铁器上刻‘糜’字——谁让你这么干的？”
掌柜的眼神闪烁：“什么糜家？我不知道！我这货就是这样，爱买不买！”
徐盛懒得废话，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说，货从哪来的？”
“放放手！我报官了啊！”
“报官？”徐盛笑了，“正好，让官府查查你这假冒伪劣的铺子，看是你先倒霉还是我先倒霉！”
掌柜的慌了：“别别！我说！是是有人送货上门的！”
“谁？”
“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陈老板’。三天前他拉了一车货来，说便宜卖给我，还教我在货上打‘糜’字标记，说是说是能卖高价。”
“陈老板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说话带扬州口音。”掌柜的哆嗦著，“他他说过两天还送货来。”
戏志才和徐盛对视一眼。
“铺子封了。”戏志才对徐盛道，“货全部没收。掌柜的扣下，等那个陈老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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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戏志才又发现了三家类似的铺子。都藏在偏僻处，都卖打着“糜”字标记的劣等货，都说是“陈老板”送货。
“这人在吴郡至少有四个窝点。”戏志才对徐盛道，“而且很小心，每次送货都用不同的人，不同的车。”
“要不要让燕七去查？”徐盛问。
二月春风一吹，吴郡的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糜家的货像潮水一样涌入，精白的盐、青黑的铁、五颜六色的布，还有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和闪著光的玻璃器皿，每一样都在吴郡城里掀起波澜。戏志才租下的三间铺子天天挤满人，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头绕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要十斤盐！”
“细布！我要那匹茜红的！”
“玻璃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管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戏志才站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戏先生，这个月流水已经超过八十万贯了。”徐盛拿着一本账册上来，“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能破百万。”
戏志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出货量太大，咱们带来的货快撑不住了。得让徐州那边加紧补货。”
“已经派人回去了。”徐盛道，“不过走水路来回至少二十天，这半个月”
“撑一撑。”戏志才合上账册，“另外，你派人盯紧顾家、朱家、张家那几个铺子。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
徐盛点头：“王猛已经安排人了。不过这几天看下来，他们都老老实实在卖咱们的货，分成也按时结算，没什么异常。”
“但愿吧。”戏志才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顾家铺子的方向，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
三天后，问题果然来了。
早晨铺子刚开门，就冲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包盐，“啪”地摔在柜台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盐！”
掌柜的连忙拿起盐包。里面确实是盐，但颜色发黄，颗粒粗糙，还掺著细沙。他捏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涩。
“这位大婶，这不是我们家的盐。”掌柜的解释，“您看，我们糜家的盐是这种——”他拿出店里的样品，雪白晶莹。
妇人却更怒了：“我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昨天下午，就在这柜台！花了五百钱！你看，这布袋上还印着‘糜’字！”
掌柜的仔细看那布袋。粗麻布，上面确实用墨印了个“糜”字，但印得歪歪扭扭，和糜家特制的细麻布袋完全不同。
“这”掌柜的意识到不对了，“大婶，您确定是在我们铺子买的？”
“就是你们铺子！我认得这个伙计！”妇人指著一个年轻的伙计。
那伙计慌了：“我我没卖过这种盐给她！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后面搬货，没在前台！”
正闹著，又冲进来几个人。有拿着掉色布匹的，有拿着脆断农具的，都说是在糜家铺子买的劣等货。
戏志才被请下楼时，铺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百姓围着柜台吵闹，外面还有更多人围观。
“诸位安静！”他提高声音，“我是糜家在吴郡的主事，戏志才。大家说的劣等货，可否让我看看？”
众人把东西递上来。盐是掺沙的，布是掉色的，铁器一掰就断。但每一样上面，都打着“糜”字的标记——粗制滥造的标记。
戏志才拿起一把断掉的锄头，仔细看了看断口。铁质疏松，满是气孔，是最劣等的生铁。
“诸位，”他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糜家的货。”
“怎么不是？上面都印着‘糜’字！”
“印字容易。”戏志才从柜台里拿出一把真正的糜家锄头，“大家看，糜家的铁器，这里有个暗记——”他指著锄柄末端一个不显眼的凹痕，“这是特制的模具压出来的，仿造不了。”
他又拿起一匹布：“糜家的布，每匹布边都有十二色丝线编的标记，对应十二个月。这匹布没有。”
再拿起盐：“糜家的盐袋，用的是特制细麻布，袋口有铜扣。这布袋是粗麻布，用草绳扎口。”
众人安静下来，仔细对比，果然发现不同。
“那那我们的货是从哪买的？”先前那妇人问。
戏志才看向徐盛，徐盛立刻会意，对众人道：“诸位，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买的，带我们去看看。若是有人冒充糜家卖劣货，糜家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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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几个百姓领着戏志才和徐盛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铺面很小，里面堆著些杂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就是这儿！”妇人指著柜台，“昨天下午，我就是在这儿买的盐！”
掌柜的看见这么多人，脸色一变：“你你们干什么？”
徐盛上前，抓起一把柜台上的盐。黄的，掺沙的，和妇人那包一模一样。
“这盐，是你卖的？”他问。
“是是我卖的，怎么了？”掌柜的强作镇定，“我又没强买强卖！”
“你打着糜家的旗号卖劣货。”戏志才冷冷道，“布袋上印‘糜’字，布匹上绣‘糜’字，铁器上刻‘糜’字——谁让你这么干的？”
掌柜的眼神闪烁：“什么糜家？我不知道！我这货就是这样，爱买不买！”
徐盛懒得废话，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说，货从哪来的？”
“放放手！我报官了啊！”
“报官？”徐盛笑了，“正好，让官府查查你这假冒伪劣的铺子，看是你先倒霉还是我先倒霉！”
掌柜的慌了：“别别！我说！是是有人送货上门的！”
“谁？”
“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陈老板’。三天前他拉了一车货来，说便宜卖给我，还教我在货上打‘糜’字标记，说是说是能卖高价。”
“陈老板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说话带扬州口音。”掌柜的哆嗦著，“他他说过两天还送货来。”
戏志才和徐盛对视一眼。
“铺子封了。”戏志才对徐盛道，“货全部没收。掌柜的扣下，等那个陈老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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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戏志才又发现了三家类似的铺子。都藏在偏僻处，都卖打着“糜”字标记的劣等货，都说是“陈老板”送货。
“这人在吴郡至少有四个窝点。”戏志才对徐盛道，“而且很小心，每次送货都用不同的人，不同的车。”
“要不要让燕七去查？”徐盛问。二月春风一吹，吴郡的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糜家的货像潮水一样涌入，精白的盐、青黑的铁、五颜六色的布，还有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和闪著光的玻璃器皿，每一样都在吴郡城里掀起波澜。戏志才租下的三间铺子天天挤满人，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头绕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要十斤盐！”
“细布！我要那匹茜红的！”
“玻璃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管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戏志才站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戏先生，这个月流水已经超过八十万贯了。”徐盛拿着一本账册上来，“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能破百万。”
戏志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出货量太大，咱们带来的货快撑不住了。得让徐州那边加紧补货。”
“已经派人回去了。”徐盛道，“不过走水路来回至少二十天，这半个月”
“撑一撑。”戏志才合上账册，“另外，你派人盯紧顾家、朱家、张家那几个铺子。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
徐盛点头：“王猛已经安排人了。不过这几天看下来，他们都老老实实在卖咱们的货，分成也按时结算，没什么异常。”
“但愿吧。”戏志才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顾家铺子的方向，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
三天后，问题果然来了。
早晨铺子刚开门，就冲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包盐，“啪”地摔在柜台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盐！”
掌柜的连忙拿起盐包。里面确实是盐，但颜色发黄，颗粒粗糙，还掺著细沙。他捏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涩。
“这位大婶，这不是我们家的盐。”掌柜的解释，“您看，我们糜家的盐是这种——”他拿出店里的样品，雪白晶莹。
妇人却更怒了：“我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昨天下午，就在这柜台！花了五百钱！你看，这布袋上还印着‘糜’字！”
掌柜的仔细看那布袋。粗麻布，上面确实用墨印了个“糜”字，但印得歪歪扭扭，和糜家特制的细麻布袋完全不同。
“这”掌柜的意识到不对了，“大婶，您确定是在我们铺子买的？”
“就是你们铺子！我认得这个伙计！”妇人指著一个年轻的伙计。
那伙计慌了：“我我没卖过这种盐给她！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后面搬货，没在前台！”
正闹著，又冲进来几个人。有拿着掉色布匹的，有拿着脆断农具的，都说是在糜家铺子买的劣等货。
戏志才被请下楼时，铺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百姓围着柜台吵闹，外面还有更多人围观。
“诸位安静！”他提高声音，“我是糜家在吴郡的主事，戏志才。大家说的劣等货，可否让我看看？”
众人把东西递上来。盐是掺沙的，布是掉色的，铁器一掰就断。但每一样上面，都打着“糜”字的标记——粗制滥造的标记。
戏志才拿起一把断掉的锄头，仔细看了看断口。铁质疏松，满是气孔，是最劣等的生铁。
“诸位，”他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糜家的货。”
“怎么不是？上面都印着‘糜’字！”
“印字容易。”戏志才从柜台里拿出一把真正的糜家锄头，“大家看，糜家的铁器，这里有个暗记——”他指著锄柄末端一个不显眼的凹痕，“这是特制的模具压出来的，仿造不了。”
他又拿起一匹布：“糜家的布，每匹布边都有十二色丝线编的标记，对应十二个月。这匹布没有。”
再拿起盐：“糜家的盐袋，用的是特制细麻布，袋口有铜扣。这布袋是粗麻布，用草绳扎口。”
众人安静下来，仔细对比，果然发现不同。
“那那我们的货是从哪买的？”先前那妇人问。
戏志才看向徐盛，徐盛立刻会意，对众人道：“诸位，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买的，带我们去看看。若是有人冒充糜家卖劣货，糜家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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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几个百姓领着戏志才和徐盛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铺面很小，里面堆著些杂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就是这儿！”妇人指著柜台，“昨天下午，我就是在这儿买的盐！”
掌柜的看见这么多人，脸色一变：“你你们干什么？”
徐盛上前，抓起一把柜台上的盐。黄的，掺沙的，和妇人那包一模一样。
“这盐，是你卖的？”他问。
“是是我卖的，怎么了？”掌柜的强作镇定，“我又没强买强卖！”
“你打着糜家的旗号卖劣货。”戏志才冷冷道，“布袋上印‘糜’字，布匹上绣‘糜’字，铁器上刻‘糜’字——谁让你这么干的？”
掌柜的眼神闪烁：“什么糜家？我不知道！我这货就是这样，爱买不买！”
徐盛懒得废话，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说，货从哪来的？”
“放放手！我报官了啊！”
“报官？”徐盛笑了，“正好，让官府查查你这假冒伪劣的铺子，看是你先倒霉还是我先倒霉！”
掌柜的慌了：“别别！我说！是是有人送货上门的！”
“谁？”
“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陈老板’。三天前他拉了一车货来，说便宜卖给我，还教我在货上打‘糜’字标记，说是说是能卖高价。”
“陈老板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说话带扬州口音。”掌柜的哆嗦著，“他他说过两天还送货来。”
戏志才和徐盛对视一眼。
“铺子封了。”戏志才对徐盛道，“货全部没收。掌柜的扣下，等那个陈老板。”
“是！”
---
接下来的两天，戏志才又发现了三家类似的铺子。都藏在偏僻处，都卖打着“糜”字标记的劣等货，都说是“陈老板”送货。
“这人在吴郡至少有四个窝点。”戏志才对徐盛道，“而且很小心，每次送货都用不同的人，不同的车。”
“要不要让燕七去查？”徐盛问。
二月春风一吹，吴郡的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糜家的货像潮水一样涌入，精白的盐、青黑的铁、五颜六色的布，还有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和闪著光的玻璃器皿，每一样都在吴郡城里掀起波澜。戏志才租下的三间铺子天天挤满人，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头绕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要十斤盐！”
“细布！我要那匹茜红的！”
“玻璃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管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戏志才站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戏先生，这个月流水已经超过八十万贯了。”徐盛拿着一本账册上来，“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能破百万。”
戏志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出货量太大，咱们带来的货快撑不住了。得让徐州那边加紧补货。”
“已经派人回去了。”徐盛道，“不过走水路来回至少二十天，这半个月”
“撑一撑。”戏志才合上账册，“另外，你派人盯紧顾家、朱家、张家那几个铺子。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
徐盛点头：“王猛已经安排人了。不过这几天看下来，他们都老老实实在卖咱们的货，分成也按时结算，没什么异常。”
“但愿吧。”戏志才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顾家铺子的方向，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
三天后，问题果然来了。
早晨铺子刚开门，就冲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包盐，“啪”地摔在柜台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盐！”
掌柜的连忙拿起盐包。里面确实是盐，但颜色发黄，颗粒粗糙，还掺著细沙。他捏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涩。
“这位大婶，这不是我们家的盐。”掌柜的解释，“您看，我们糜家的盐是这种——”他拿出店里的样品，雪白晶莹。
妇人却更怒了：“我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昨天下午，就在这柜台！花了五百钱！你看，这布袋上还印着‘糜’字！”
掌柜的仔细看那布袋。粗麻布，上面确实用墨印了个“糜”字，但印得歪歪扭扭，和糜家特制的细麻布袋完全不同。
“这”掌柜的意识到不对了，“大婶，您确定是在我们铺子买的？”
“就是你们铺子！我认得这个伙计！”妇人指著一个年轻的伙计。
那伙计慌了：“我我没卖过这种盐给她！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后面搬货，没在前台！”
正闹著，又冲进来几个人。有拿着掉色布匹的，有拿着脆断农具的，都说是在糜家铺子买的劣等货。
戏志才被请下楼时，铺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百姓围着柜台吵闹，外面还有更多人围观。
“诸位安静！”他提高声音，“我是糜家在吴郡的主事，戏志才。大家说的劣等货，可否让我看看？”
众人把东西递上来。盐是掺沙的，布是掉色的，铁器一掰就断。但每一样上面，都打着“糜”字的标记——粗制滥造的标记。
戏志才拿起一把断掉的锄头，仔细看了看断口。铁质疏松，满是气孔，是最劣等的生铁。
“诸位，”他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糜家的货。”
“怎么不是？上面都印着‘糜’字！”
“印字容易。”戏志才从柜台里拿出一把真正的糜家锄头，“大家看，糜家的铁器，这里有个暗记——”他指著锄柄末端一个不显眼的凹痕，“这是特制的模具压出来的，仿造不了。”
他又拿起一匹布：“糜家的布，每匹布边都有十二色丝线编的标记，对应十二个月。这匹布没有。”
再拿起盐：“糜家的盐袋，用的是特制细麻布，袋口有铜扣。这布袋是粗麻布，用草绳扎口。”
众人安静下来，仔细对比，果然发现不同。
“那那我们的货是从哪买的？”先前那妇人问。
戏志才看向徐盛，徐盛立刻会意，对众人道：“诸位，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买的，带我们去看看。若是有人冒充糜家卖劣货，糜家绝不轻饶！”
---
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几个百姓领着戏志才和徐盛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铺面很小，里面堆著些杂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就是这儿！”妇人指著柜台，“昨天下午，我就是在这儿买的盐！”
掌柜的看见这么多人，脸色一变：“你你们干什么？”
徐盛上前，抓起一把柜台上的盐。黄的，掺沙的，和妇人那包一模一样。
“这盐，是你卖的？”他问。
“是是我卖的，怎么了？”掌柜的强作镇定，“我又没强买强卖！”
“你打着糜家的旗号卖劣货。”戏志才冷冷道，“布袋上印‘糜’字，布匹上绣‘糜’字，铁器上刻‘糜’字——谁让你这么干的？”
掌柜的眼神闪烁：“什么糜家？我不知道！我这货就是这样，爱买不买！”
徐盛懒得废话，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说，货从哪来的？”
“放放手！我报官了啊！”
“报官？”徐盛笑了，“正好，让官府查查你这假冒伪劣的铺子，看是你先倒霉还是我先倒霉！”
掌柜的慌了：“别别！我说！是是有人送货上门的！”
“谁？”
“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陈老板’。三天前他拉了一车货来，说便宜卖给我，还教我在货上打‘糜’字标记，说是说是能卖高价。”
“陈老板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说话带扬州口音。”掌柜的哆嗦著，“他他说过两天还送货来。”
戏志才和徐盛对视一眼。
“铺子封了。”戏志才对徐盛道，“货全部没收。掌柜的扣下，等那个陈老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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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戏志才又发现了三家类似的铺子。都藏在偏僻处，都卖打着“糜”字标记的劣等货，都说是“陈老板”送货。
“这人在吴郡至少有四个窝点。”戏志才对徐盛道，“而且很小心，每次送货都用不同的人，不同的车。”
“要不要让燕七去查？”徐盛问。
二月春风一吹，吴郡的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糜家的货像潮水一样涌入，精白的盐、青黑的铁、五颜六色的布，还有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和闪著光的玻璃器皿，每一样都在吴郡城里掀起波澜。戏志才租下的三间铺子天天挤满人，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头绕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要十斤盐！”
“细布！我要那匹茜红的！”
“玻璃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管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戏志才站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戏先生，这个月流水已经超过八十万贯了。”徐盛拿着一本账册上来，“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能破百万。”
戏志才接过账册，翻了几页：“出货量太大，咱们带来的货快撑不住了。得让徐州那边加紧补货。”
“已经派人回去了。”徐盛道，“不过走水路来回至少二十天，这半个月”
“撑一撑。”戏志才合上账册，“另外，你派人盯紧顾家、朱家、张家那几个铺子。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痛快了。”
徐盛点头：“王猛已经安排人了。不过这几天看下来，他们都老老实实在卖咱们的货，分成也按时结算，没什么异常。”
“但愿吧。”戏志才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顾家铺子的方向，眉头微皱。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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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问题果然来了。
早晨铺子刚开门，就冲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包盐，“啪”地摔在柜台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盐！”
掌柜的连忙拿起盐包。里面确实是盐，但颜色发黄，颗粒粗糙，还掺著细沙。他捏了一点尝了尝，又苦又涩。
“这位大婶，这不是我们家的盐。”掌柜的解释，“您看，我们糜家的盐是这种——”他拿出店里的样品，雪白晶莹。
妇人却更怒了：“我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昨天下午，就在这柜台！花了五百钱！你看，这布袋上还印着‘糜’字！”
掌柜的仔细看那布袋。粗麻布，上面确实用墨印了个“糜”字，但印得歪歪扭扭，和糜家特制的细麻布袋完全不同。
“这”掌柜的意识到不对了，“大婶，您确定是在我们铺子买的？”
“就是你们铺子！我认得这个伙计！”妇人指著一个年轻的伙计。
那伙计慌了：“我我没卖过这种盐给她！昨天下午我一直在后面搬货，没在前台！”
正闹著，又冲进来几个人。有拿着掉色布匹的，有拿着脆断农具的，都说是在糜家铺子买的劣等货。
戏志才被请下楼时，铺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百姓围着柜台吵闹，外面还有更多人围观。
“诸位安静！”他提高声音，“我是糜家在吴郡的主事，戏志才。大家说的劣等货，可否让我看看？”
众人把东西递上来。盐是掺沙的，布是掉色的，铁器一掰就断。但每一样上面，都打着“糜”字的标记——粗制滥造的标记。
戏志才拿起一把断掉的锄头，仔细看了看断口。铁质疏松，满是气孔，是最劣等的生铁。
“诸位，”他沉声道，“这些东西，不是糜家的货。”
“怎么不是？上面都印着‘糜’字！”
“印字容易。”戏志才从柜台里拿出一把真正的糜家锄头，“大家看，糜家的铁器，这里有个暗记——”他指著锄柄末端一个不显眼的凹痕，“这是特制的模具压出来的，仿造不了。”
他又拿起一匹布：“糜家的布，每匹布边都有十二色丝线编的标记，对应十二个月。这匹布没有。”
再拿起盐：“糜家的盐袋，用的是特制细麻布，袋口有铜扣。这布袋是粗麻布，用草绳扎口。”
众人安静下来，仔细对比，果然发现不同。
“那那我们的货是从哪买的？”先前那妇人问。
戏志才看向徐盛，徐盛立刻会意，对众人道：“诸位，这些东西你们是在哪买的，带我们去看看。若是有人冒充糜家卖劣货，糜家绝不轻饶！”
---
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几个百姓领着戏志才和徐盛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铺面很小，里面堆著些杂货，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
“就是这儿！”妇人指著柜台，“昨天下午，我就是在这儿买的盐！”
掌柜的看见这么多人，脸色一变：“你你们干什么？”
徐盛上前，抓起一把柜台上的盐。黄的，掺沙的，和妇人那包一模一样。
“这盐，是你卖的？”他问。
“是是我卖的，怎么了？”掌柜的强作镇定，“我又没强买强卖！”
“你打着糜家的旗号卖劣货。”戏志才冷冷道，“布袋上印‘糜’字，布匹上绣‘糜’字，铁器上刻‘糜’字——谁让你这么干的？”
掌柜的眼神闪烁：“什么糜家？我不知道！我这货就是这样，爱买不买！”
徐盛懒得废话，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说，货从哪来的？”
“放放手！我报官了啊！”
“报官？”徐盛笑了，“正好，让官府查查你这假冒伪劣的铺子，看是你先倒霉还是我先倒霉！”
掌柜的慌了：“别别！我说！是是有人送货上门的！”
“谁？”
“不知道真名，都叫他‘陈老板’。三天前他拉了一车货来，说便宜卖给我，还教我在货上打‘糜’字标记，说是说是能卖高价。”
“陈老板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说话带扬州口音。”掌柜的哆嗦著，“他他说过两天还送货来。”
戏志才和徐盛对视一眼。
“铺子封了。”戏志才对徐盛道，“货全部没收。掌柜的扣下，等那个陈老板。”
“是！”
---
接下来的两天，戏志才又发现了三家类似的铺子。都藏在偏僻处，都卖打着“糜”字标记的劣等货，都说是“陈老板”送货。
“这人在吴郡至少有四个窝点。”戏志才对徐盛道，“而且很小心，每次送货都用不同的人，不同的车。”
“要不要让燕七去查？”徐盛问。
二月春风一吹，吴郡的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糜家的货像潮水一样涌入，精白的盐、青黑的铁、五颜六色的布，还有那薄如蝉翼的纸张和闪著光的玻璃器皿，每一样都在吴郡城里掀起波澜。戏志才租下的三间铺子天天挤满人，门口排的队能从街头绕到街尾。
“让让！让让！我要十斤盐！”
“细布！我要那匹茜红的！”
“玻璃杯还有没有？我出双倍价钱！”
管事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戏志才站在二楼，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景象，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戏先生，这个月流水已经超过八十万贯了。”徐盛拿着一本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