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的徐州，热得像个蒸笼。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糜芳躺在后院的竹椅上，旁边放著冰镇的酸梅汤，两个侍女轮流给他打扇。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其实脑子里转得飞快。
猎蝽卫每天都有情报送来，一摞一摞的，堆在书房里。贾诩会先过一遍，挑重要的报给他。今天早上的消息里，有三条特别扎眼：
第一条，周瑜在丹阳进展顺利，吴景动摇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答复。
第二条，庐江那边，周晖以“代理太守”的名义稳住了局面，还暗中给糜家开了三条商路。
第三条也是最麻烦的一条。
“文和先生，”糜芳闭着眼开口，“太平道那个事，再说详细点。”
贾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份密报：“冀州、青州、兖州、荆州，这四个地方，太平道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现在不光给人治病，还组织信徒集会，一聚就是几百上千人。地方官府要么收了钱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干脆也信了太平道。”
“张角兄弟呢？”
“张角在巨鹿，张宝在常山，张梁在安平。三兄弟各占一地，信徒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万了。”贾诩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训练信徒了。虽然只是教些简单的拳脚，但这么多人，一旦乱起来”
糜芳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点点的光。
“咱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七个。”贾诩道，“都是猎蝽卫的精锐，伪装成流民。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平道内部等级森严，分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每个方都有渠帅统领，只听张角三兄弟的命令。”
“武器呢？”
“暂时没有大规模装备，但各地铁匠铺的订单明显增多。主要是农具——镰刀、锄头、铁锹。但这些东西，磨一磨就是兵器。”
糜芳坐起来，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洛阳那些大人物，还在斗呢。”贾诩冷笑，“十常侍和外戚，为了谁当大将军吵了三个月了。下面的官员，报上去的奏折都被压着。有人提过太平道的事，被张让骂了一顿，说是‘妖言惑众’。”
糜芳沉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来的还是要来。黄巾起义，就在眼前了。
“公子，”贾诩低声道，“要不要早做准备？”
“一直在准备。”糜芳放下碗，“盐、铁、粮，囤了多少了？”
“盐，各地盐场存了八万石；铁，能打五万副甲、十万件兵器；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
“不够。”糜芳摇头，“乱世一来，粮食比金子还贵。再囤，囤够五十万人吃两年的量。”
贾诩心里一紧：“公子，那样动静太大了”
“那就分散囤。”糜芳道，“徐州、青州、兖州、豫州，各州的糜家仓库，都存上。再建些秘密粮仓，挖地窖，藏在山里。”
“是。”
“另外，”糜芳想了想，“让各地钱庄，悄悄回收铜钱，换成金子和银子。乱世一到，钱不值钱，硬通货才管用。”
贾诩一一记下。
正说著，典韦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信鸽：“公子，丹阳来的。”
糜芳取下鸽腿上的竹管，倒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吴景应，三日后签契。赵延异动，疑有变。”
吴景答应了，但那个军法官赵延有异动。
“赵延”糜芳回忆了一下，“李虎的姐夫？”
“是。”贾诩道，“李虎死后，赵延一直闹着要查。吴景压了几次，估计压不住了。”
糜芳把纸条递给贾诩：“告诉周瑜，小心赵延。必要时可以除掉。”
贾诩点头：“那吴景那边？”
“签。条件可以再放宽点，只要他真心合作，钱不是问题。”糜芳顿了顿，“另外，让周瑜在丹阳多留一个月。签完约，帮吴景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头收拾了。要让他知道，跟糜家合作，有肉吃；跟糜家作对会死得很惨。”
“明白。”
典韦送贾诩出去后，糜芳重新躺回竹椅。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事。
太平道、黄巾起义、诸侯并起按历史，还有不到两年。
两年时间，够吗？
够他把糜家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吗？
够他在这乱世中，护住想护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做。
---
丹阳，郡尉府偏厅。
周瑜看着手里的契约，一字一句地审。吴景坐在对面，神色复杂。
契约定得很细：糜家在丹阳开盐铺十间、铁铺五间、布铺八间，所有利润，吴景占三成干股。另外，每年另付吴景五万贯“辛苦费”。作为回报，吴景要确保糜家生意在丹阳畅通无阻，并提供官方保护。
“周先生，这契约一旦签了，我可就绑在糜家这艘船上了。”吴景苦笑道。
“是艘大船。”周瑜放下契约，“风浪来了，大船才稳得住。吴郡尉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世道，快起风了。”
吴景当然看得出来。他当官二十年，从没见过太平道这么猖獗。各地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吓人。
“好。”他终于拿起笔，“我签。”
笔尖刚要落下，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军官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赵延赵延带兵把府衙围了！”
吴景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染出一团墨迹。
“你说什么？！”
“赵延说说大人勾结外商，出卖丹阳利益，要要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的帽子！
吴景脸色铁青，看向周瑜：“周先生，你看这”
周瑜神色不变，反而笑了：“来得正好。吴郡尉，现在是你表态的时候了——是跟着赵延那些老顽固一起沉船，还是跟糜家乘风破浪？”
吴景咬牙，捡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先生，我吴景今天就把身家性命，押在糜家身上了！”
“明智的选择。”周瑜收起契约，“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起身往外走。燕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道影子。
---
郡尉府大门外，赵延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两百吐司兵。这些兵都是他姐夫——已故太守陈温的老部下，对吴景这个外来户本来就不服。
“吴景！出来！”赵延大喊，“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勾结徐州奸商，想把丹阳卖了好处！今天我赵延就要替丹阳百姓，除了你这祸害！”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有人骂赵延跋扈，也有人觉得吴景确实不地道——毕竟是个外人。
大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吴景，是个年轻人。
赵延一愣：“你是谁？”
“徐州糜家，周瑾。”周瑜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士兵，“赵军法官好大的威风，带兵围郡尉府，是要造反吗？”
“造反的是吴景！”赵延指著周瑜，“还有你！你们这些外来的奸商，想掏空丹阳！兄弟们，把这些奸商抓起来！”
士兵们蠢蠢欲动。
周瑜忽然提高声音：“丹阳的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不服吴郡尉，觉得他是外人！但你们想想——吴郡尉来了三年，丹阳的兵饷，什么时候拖欠过？你们家里的田税，是不是比陈太守在时少了两成？”
士兵们安静下来。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吴景虽然不讨喜，但确实没亏待过当兵的。
“而这个赵延——”周瑜指向赵延，“他姐夫陈太守在时，丹阳的兵饷，十次有八次拖欠！你们家里交的税，一半进了陈家腰包！现在陈太守死了，赵延没了靠山，就想煽动你们闹事，好浑水摸鱼！你们愿意被他当枪使吗？”
“你你胡说！”赵延急了。
“我胡说？”周瑜冷笑，“那你说说，你名下那五间铺子，哪来的钱开的？你城外那三百亩良田，哪来的钱买的？靠你那点军法官的俸禄，一百年也攒不出来吧？”
这话捅了马蜂窝。士兵们看赵延的眼神变了——当官的贪，他们知道，但贪到这份上，还拿他们当傻子耍，不能忍。
“赵延！给个说法！”一个老兵喊道。
“对！说清楚！”
赵延慌了：“兄弟们，别听他挑拨！他是外乡人”
“外乡人怎么了？”周瑜打断他，“外乡人至少明码标价，不玩阴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糜家来丹阳做生意，盐比官盐便宜三成，铁比官铁便宜两成！挣的钱，三成给吴郡尉，用来养兵、修路、减税！剩下的，糜家一分不留，全投在丹阳！”
他看向那些士兵：“各位兄弟，你们当兵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里爹娘孩子过得好点？跟糜家合作，丹阳有钱了，你们的饷银能涨，家里的税能减！跟赵延混，除了替他卖命，还能得到什么？”
这话太实在了。当兵的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
“周先生说得对！”一个军官突然喊，“我支持吴郡尉！”
“我也支持！”
“赵延滚蛋！”
局势瞬间反转。赵延那两百多个兵，有一大半倒戈了。剩下的几十个，是他从老家带来的亲兵。
赵延脸色惨白，知道完了。他一咬牙：“杀！给我杀出去！”
他调转马头，想跑。
一道黑影从房顶扑下，像只大鸟。是燕七。
赵延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天旋地转。他看见自己的无头身体还骑在马上，喷著血，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七落地，手里提着赵延的人头，鲜血滴滴答答。
全场死寂。
周瑜上前一步，朗声道：“赵延煽动兵变，意图谋反，现已伏诛！其余人等，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铛啷。”第一把刀落地。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吴景从大门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腿都软了。他看向周瑜，眼神里多了敬畏——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还顺手除了赵延。
狠，太狠了。
“吴郡尉，”周瑜把契约递给他，“现在，该你收拾残局了。”
吴景接过契约，手还在抖。他知道，从今天起，丹阳真的姓糜了。
---
半个月后，徐州糜府。
糜芳看着丹阳送来的报告，笑了。周瑜干得漂亮，不仅拿下了丹阳，还帮吴景清理了反对势力。现在丹阳的盐铁布生意，糜家占了七成。
“公子，”贾诩道，“周瑜来信问，接下来是去吴郡还是去会稽？”
“让他回来。”糜芳放下报告，“江东六郡，他跑了两个，够了。剩下的，让下面的人去。他有更重要的事。”
“公子的意思是”
“太平道。”糜芳眼神凝重，“我需要一个懂军事、懂谋略的人，去冀州，近距离盯着张角三兄弟。周瑜最合适。”
贾诩心里一紧：“公子，那可是龙潭虎穴”
“所以才派他去。”糜芳道，“告诉他，去了冀州，不要动手，只要观察。我要知道太平道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他们的弱点在哪，哪些渠帅可以拉拢，哪些必须清除。”
他顿了顿：“另外，让他带二十个猎蝽卫去。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太平道添点乱。”
贾诩明白了。这是要让周瑜当眼睛，也是当一根刺，扎在太平道心脏上。
“我这就去安排。”
贾诩走后，糜芳走到窗边。天色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
他想起历史上的黄巾起义，数百万信徒，席卷八州。多少城池被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这一世，有他在。
他要让这场动乱，变成糜家崛起的契机。
太平道要乱天下？
那就乱吧。
越乱，他这池鱼，才越能化龙。
窗外，一只蚂蚁拖着比它身体大十倍的虫子，艰难地爬过石阶。
糜芳看着，忽然笑了。
蚂蚁能举起百倍于自身重量的东西。
他糜家，也能在这乱世中，扛起一片天。
夜色降临，徐州城华灯初上。
而北方的冀州，暗流已经汹涌到快要冲破堤坝。
风暴，要来了。
五月中的徐州，热得像个蒸笼。
糜芳躺在后院的竹椅上，旁边放著冰镇的酸梅汤，两个侍女轮流给他打扇。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其实脑子里转得飞快。
猎蝽卫每天都有情报送来，一摞一摞的，堆在书房里。贾诩会先过一遍，挑重要的报给他。今天早上的消息里，有三条特别扎眼：
第一条，周瑜在丹阳进展顺利，吴景动摇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答复。
第二条，庐江那边，周晖以“代理太守”的名义稳住了局面，还暗中给糜家开了三条商路。
第三条也是最麻烦的一条。
“文和先生，”糜芳闭着眼开口，“太平道那个事，再说详细点。”
贾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份密报：“冀州、青州、兖州、荆州，这四个地方，太平道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现在不光给人治病，还组织信徒集会，一聚就是几百上千人。地方官府要么收了钱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干脆也信了太平道。”
“张角兄弟呢？”
“张角在巨鹿，张宝在常山，张梁在安平。三兄弟各占一地，信徒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万了。”贾诩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训练信徒了。虽然只是教些简单的拳脚，但这么多人，一旦乱起来”
糜芳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点点的光。
“咱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七个。”贾诩道，“都是猎蝽卫的精锐，伪装成流民。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平道内部等级森严，分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每个方都有渠帅统领，只听张角三兄弟的命令。”
“武器呢？”
“暂时没有大规模装备，但各地铁匠铺的订单明显增多。主要是农具——镰刀、锄头、铁锹。但这些东西，磨一磨就是兵器。”
糜芳坐起来，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洛阳那些大人物，还在斗呢。”贾诩冷笑，“十常侍和外戚，为了谁当大将军吵了三个月了。下面的官员，报上去的奏折都被压着。有人提过太平道的事，被张让骂了一顿，说是‘妖言惑众’。”
糜芳沉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来的还是要来。黄巾起义，就在眼前了。
“公子，”贾诩低声道，“要不要早做准备？”
“一直在准备。”糜芳放下碗，“盐、铁、粮，囤了多少了？”
“盐，各地盐场存了八万石；铁，能打五万副甲、十万件兵器；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
“不够。”糜芳摇头，“乱世一来，粮食比金子还贵。再囤，囤够五十万人吃两年的量。”
贾诩心里一紧：“公子，那样动静太大了”
“那就分散囤。”糜芳道，“徐州、青州、兖州、豫州，各州的糜家仓库，都存上。再建些秘密粮仓，挖地窖，藏在山里。”
“是。”
“另外，”糜芳想了想，“让各地钱庄，悄悄回收铜钱，换成金子和银子。乱世一到，钱不值钱，硬通货才管用。”
贾诩一一记下。
正说著，典韦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信鸽：“公子，丹阳来的。”
糜芳取下鸽腿上的竹管，倒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吴景应，三日后签契。赵延异动，疑有变。”
吴景答应了，但那个军法官赵延有异动。
“赵延”糜芳回忆了一下，“李虎的姐夫？”
“是。”贾诩道，“李虎死后，赵延一直闹着要查。吴景压了几次，估计压不住了。”
糜芳把纸条递给贾诩：“告诉周瑜，小心赵延。必要时可以除掉。”
贾诩点头：“那吴景那边？”
“签。条件可以再放宽点，只要他真心合作，钱不是问题。”糜芳顿了顿，“另外，让周瑜在丹阳多留一个月。签完约，帮吴景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头收拾了。要让他知道，跟糜家合作，有肉吃；跟糜家作对会死得很惨。”
“明白。”
典韦送贾诩出去后，糜芳重新躺回竹椅。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事。
太平道、黄巾起义、诸侯并起按历史，还有不到两年。
两年时间，够吗？
够他把糜家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吗？
够他在这乱世中，护住想护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做。
---
丹阳，郡尉府偏厅。
周瑜看着手里的契约，一字一句地审。吴景坐在对面，神色复杂。
契约定得很细：糜家在丹阳开盐铺十间、铁铺五间、布铺八间，所有利润，吴景占三成干股。另外，每年另付吴景五万贯“辛苦费”。作为回报，吴景要确保糜家生意在丹阳畅通无阻，并提供官方保护。
“周先生，这契约一旦签了，我可就绑在糜家这艘船上了。”吴景苦笑道。
“是艘大船。”周瑜放下契约，“风浪来了，大船才稳得住。吴郡尉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世道，快起风了。”
吴景当然看得出来。他当官二十年，从没见过太平道这么猖獗。各地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吓人。
“好。”他终于拿起笔，“我签。”
笔尖刚要落下，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军官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赵延赵延带兵把府衙围了！”
吴景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染出一团墨迹。
“你说什么？！”
“赵延说说大人勾结外商，出卖丹阳利益，要要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的帽子！
吴景脸色铁青，看向周瑜：“周先生，你看这”
周瑜神色不变，反而笑了：“来得正好。吴郡尉，现在是你表态的时候了——是跟着赵延那些老顽固一起沉船，还是跟糜家乘风破浪？”
吴景咬牙，捡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先生，我吴景今天就把身家性命，押在糜家身上了！”
“明智的选择。”周瑜收起契约，“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起身往外走。燕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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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的徐州，热得像个蒸笼。
糜芳躺在后院的竹椅上，旁边放著冰镇的酸梅汤，两个侍女轮流给他打扇。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其实脑子里转得飞快。
猎蝽卫每天都有情报送来，一摞一摞的，堆在书房里。贾诩会先过一遍，挑重要的报给他。今天早上的消息里，有三条特别扎眼：
第一条，周瑜在丹阳进展顺利，吴景动摇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答复。
第二条，庐江那边，周晖以“代理太守”的名义稳住了局面，还暗中给糜家开了三条商路。
第三条也是最麻烦的一条。
“文和先生，”糜芳闭着眼开口，“太平道那个事，再说详细点。”
贾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份密报：“冀州、青州、兖州、荆州，这四个地方，太平道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现在不光给人治病，还组织信徒集会，一聚就是几百上千人。地方官府要么收了钱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干脆也信了太平道。”
“张角兄弟呢？”
“张角在巨鹿，张宝在常山，张梁在安平。三兄弟各占一地，信徒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万了。”贾诩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训练信徒了。虽然只是教些简单的拳脚，但这么多人，一旦乱起来”
糜芳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点点的光。
“咱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七个。”贾诩道，“都是猎蝽卫的精锐，伪装成流民。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平道内部等级森严，分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每个方都有渠帅统领，只听张角三兄弟的命令。”
“武器呢？”
“暂时没有大规模装备，但各地铁匠铺的订单明显增多。主要是农具——镰刀、锄头、铁锹。但这些东西，磨一磨就是兵器。”
糜芳坐起来，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洛阳那些大人物，还在斗呢。”贾诩冷笑，“十常侍和外戚，为了谁当大将军吵了三个月了。下面的官员，报上去的奏折都被压着。有人提过太平道的事，被张让骂了一顿，说是‘妖言惑众’。”
糜芳沉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来的还是要来。黄巾起义，就在眼前了。
“公子，”贾诩低声道，“要不要早做准备？”
“一直在准备。”糜芳放下碗，“盐、铁、粮，囤了多少了？”
“盐，各地盐场存了八万石；铁，能打五万副甲、十万件兵器；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
“不够。”糜芳摇头，“乱世一来，粮食比金子还贵。再囤，囤够五十万人吃两年的量。”
贾诩心里一紧：“公子，那样动静太大了”
“那就分散囤。”糜芳道，“徐州、青州、兖州、豫州，各州的糜家仓库，都存上。再建些秘密粮仓，挖地窖，藏在山里。”
“是。”
“另外，”糜芳想了想，“让各地钱庄，悄悄回收铜钱，换成金子和银子。乱世一到，钱不值钱，硬通货才管用。”
贾诩一一记下。
正说著，典韦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信鸽：“公子，丹阳来的。”
糜芳取下鸽腿上的竹管，倒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吴景应，三日后签契。赵延异动，疑有变。”
吴景答应了，但那个军法官赵延有异动。
“赵延”糜芳回忆了一下，“李虎的姐夫？”
“是。”贾诩道，“李虎死后，赵延一直闹着要查。吴景压了几次，估计压不住了。”
糜芳把纸条递给贾诩：“告诉周瑜，小心赵延。必要时可以除掉。”
贾诩点头：“那吴景那边？”
“签。条件可以再放宽点，只要他真心合作，钱不是问题。”糜芳顿了顿，“另外，让周瑜在丹阳多留一个月。签完约，帮吴景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头收拾了。要让他知道，跟糜家合作，有肉吃；跟糜家作对会死得很惨。”
“明白。”
典韦送贾诩出去后，糜芳重新躺回竹椅。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事。
太平道、黄巾起义、诸侯并起按历史，还有不到两年。
两年时间，够吗？
够他把糜家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吗？
够他在这乱世中，护住想护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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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郡尉府偏厅。
周瑜看着手里的契约，一字一句地审。吴景坐在对面，神色复杂。
契约定得很细：糜家在丹阳开盐铺十间、铁铺五间、布铺八间，所有利润，吴景占三成干股。另外，每年另付吴景五万贯“辛苦费”。作为回报，吴景要确保糜家生意在丹阳畅通无阻，并提供官方保护。
“周先生，这契约一旦签了，我可就绑在糜家这艘船上了。”吴景苦笑道。
“是艘大船。”周瑜放下契约，“风浪来了，大船才稳得住。吴郡尉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世道，快起风了。”
吴景当然看得出来。他当官二十年，从没见过太平道这么猖獗。各地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吓人。
“好。”他终于拿起笔，“我签。”
笔尖刚要落下，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军官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赵延赵延带兵把府衙围了！”
吴景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染出一团墨迹。
“你说什么？！”
“赵延说说大人勾结外商，出卖丹阳利益，要要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的帽子！
吴景脸色铁青，看向周瑜：“周先生，你看这”
周瑜神色不变，反而笑了：“来得正好。吴郡尉，现在是你表态的时候了——是跟着赵延那些老顽固一起沉船，还是跟糜家乘风破浪？”
吴景咬牙，捡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先生，我吴景今天就把身家性命，押在糜家身上了！”
“明智的选择。”周瑜收起契约，“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起身往外走。燕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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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的徐州，热得像个蒸笼。
糜芳躺在后院的竹椅上，旁边放著冰镇的酸梅汤，两个侍女轮流给他打扇。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其实脑子里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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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庐江那边，周晖以“代理太守”的名义稳住了局面，还暗中给糜家开了三条商路。
第三条也是最麻烦的一条。
“文和先生，”糜芳闭着眼开口，“太平道那个事，再说详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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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坐起来，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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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芳沉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来的还是要来。黄巾起义，就在眼前了。
“公子，”贾诩低声道，“要不要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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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各地盐场存了八万石；铁，能打五万副甲、十万件兵器；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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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心里一紧：“公子，那样动静太大了”
“那就分散囤。”糜芳道，“徐州、青州、兖州、豫州，各州的糜家仓库，都存上。再建些秘密粮仓，挖地窖，藏在山里。”
“是。”
“另外，”糜芳想了想，“让各地钱庄，悄悄回收铜钱，换成金子和银子。乱世一到，钱不值钱，硬通货才管用。”
贾诩一一记下。
正说著，典韦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信鸽：“公子，丹阳来的。”
糜芳取下鸽腿上的竹管，倒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吴景应，三日后签契。赵延异动，疑有变。”
吴景答应了，但那个军法官赵延有异动。
“赵延”糜芳回忆了一下，“李虎的姐夫？”
“是。”贾诩道，“李虎死后，赵延一直闹着要查。吴景压了几次，估计压不住了。”
糜芳把纸条递给贾诩：“告诉周瑜，小心赵延。必要时可以除掉。”
贾诩点头：“那吴景那边？”
“签。条件可以再放宽点，只要他真心合作，钱不是问题。”糜芳顿了顿，“另外，让周瑜在丹阳多留一个月。签完约，帮吴景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头收拾了。要让他知道，跟糜家合作，有肉吃；跟糜家作对会死得很惨。”
“明白。”
典韦送贾诩出去后，糜芳重新躺回竹椅。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事。
太平道、黄巾起义、诸侯并起按历史，还有不到两年。
两年时间，够吗？
够他把糜家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吗？
够他在这乱世中，护住想护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做。
---
丹阳，郡尉府偏厅。
周瑜看着手里的契约，一字一句地审。吴景坐在对面，神色复杂。
契约定得很细：糜家在丹阳开盐铺十间、铁铺五间、布铺八间，所有利润，吴景占三成干股。另外，每年另付吴景五万贯“辛苦费”。作为回报，吴景要确保糜家生意在丹阳畅通无阻，并提供官方保护。
“周先生，这契约一旦签了，我可就绑在糜家这艘船上了。”吴景苦笑道。
“是艘大船。”周瑜放下契约，“风浪来了，大船才稳得住。吴郡尉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世道，快起风了。”
吴景当然看得出来。他当官二十年，从没见过太平道这么猖獗。各地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吓人。
“好。”他终于拿起笔，“我签。”
笔尖刚要落下，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军官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赵延赵延带兵把府衙围了！”
吴景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染出一团墨迹。
“你说什么？！”
“赵延说说大人勾结外商，出卖丹阳利益，要要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的帽子！
吴景脸色铁青，看向周瑜：“周先生，你看这”
周瑜神色不变，反而笑了：“来得正好。吴郡尉，现在是你表态的时候了——是跟着赵延那些老顽固一起沉船，还是跟糜家乘风破浪？”
吴景咬牙，捡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先生，我吴景今天就把身家性命，押在糜家身上了！”
“明智的选择。”周瑜收起契约，“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起身往外走。燕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道影子。
---
五月中的徐州，热得像个蒸笼。
糜芳躺在后院的竹椅上，旁边放著冰镇的酸梅汤，两个侍女轮流给他打扇。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其实脑子里转得飞快。
猎蝽卫每天都有情报送来，一摞一摞的，堆在书房里。贾诩会先过一遍，挑重要的报给他。今天早上的消息里，有三条特别扎眼：
第一条，周瑜在丹阳进展顺利，吴景动摇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答复。
第二条，庐江那边，周晖以“代理太守”的名义稳住了局面，还暗中给糜家开了三条商路。
第三条也是最麻烦的一条。
“文和先生，”糜芳闭着眼开口，“太平道那个事，再说详细点。”
贾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份密报：“冀州、青州、兖州、荆州，这四个地方，太平道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现在不光给人治病，还组织信徒集会，一聚就是几百上千人。地方官府要么收了钱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干脆也信了太平道。”
“张角兄弟呢？”
“张角在巨鹿，张宝在常山，张梁在安平。三兄弟各占一地，信徒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万了。”贾诩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训练信徒了。虽然只是教些简单的拳脚，但这么多人，一旦乱起来”
糜芳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点点的光。
“咱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七个。”贾诩道，“都是猎蝽卫的精锐，伪装成流民。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平道内部等级森严，分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每个方都有渠帅统领，只听张角三兄弟的命令。”
“武器呢？”
“暂时没有大规模装备，但各地铁匠铺的订单明显增多。主要是农具——镰刀、锄头、铁锹。但这些东西，磨一磨就是兵器。”
糜芳坐起来，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洛阳那些大人物，还在斗呢。”贾诩冷笑，“十常侍和外戚，为了谁当大将军吵了三个月了。下面的官员，报上去的奏折都被压着。有人提过太平道的事，被张让骂了一顿，说是‘妖言惑众’。”
糜芳沉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来的还是要来。黄巾起义，就在眼前了。
“公子，”贾诩低声道，“要不要早做准备？”
“一直在准备。”糜芳放下碗，“盐、铁、粮，囤了多少了？”
“盐，各地盐场存了八万石；铁，能打五万副甲、十万件兵器；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
“不够。”糜芳摇头，“乱世一来，粮食比金子还贵。再囤，囤够五十万人吃两年的量。”
贾诩心里一紧：“公子，那样动静太大了”
“那就分散囤。”糜芳道，“徐州、青州、兖州、豫州，各州的糜家仓库，都存上。再建些秘密粮仓，挖地窖，藏在山里。”
“是。”
“另外，”糜芳想了想，“让各地钱庄，悄悄回收铜钱，换成金子和银子。乱世一到，钱不值钱，硬通货才管用。”
贾诩一一记下。
正说著，典韦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信鸽：“公子，丹阳来的。”
糜芳取下鸽腿上的竹管，倒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吴景应，三日后签契。赵延异动，疑有变。”
吴景答应了，但那个军法官赵延有异动。
“赵延”糜芳回忆了一下，“李虎的姐夫？”
“是。”贾诩道，“李虎死后，赵延一直闹着要查。吴景压了几次，估计压不住了。”
糜芳把纸条递给贾诩：“告诉周瑜，小心赵延。必要时可以除掉。”
贾诩点头：“那吴景那边？”
“签。条件可以再放宽点，只要他真心合作，钱不是问题。”糜芳顿了顿，“另外，让周瑜在丹阳多留一个月。签完约，帮吴景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头收拾了。要让他知道，跟糜家合作，有肉吃；跟糜家作对会死得很惨。”
“明白。”
典韦送贾诩出去后，糜芳重新躺回竹椅。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事。
太平道、黄巾起义、诸侯并起按历史，还有不到两年。
两年时间，够吗？
够他把糜家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吗？
够他在这乱世中，护住想护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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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郡尉府偏厅。
周瑜看着手里的契约，一字一句地审。吴景坐在对面，神色复杂。
契约定得很细：糜家在丹阳开盐铺十间、铁铺五间、布铺八间，所有利润，吴景占三成干股。另外，每年另付吴景五万贯“辛苦费”。作为回报，吴景要确保糜家生意在丹阳畅通无阻，并提供官方保护。
“周先生，这契约一旦签了，我可就绑在糜家这艘船上了。”吴景苦笑道。
“是艘大船。”周瑜放下契约，“风浪来了，大船才稳得住。吴郡尉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世道，快起风了。”
吴景当然看得出来。他当官二十年，从没见过太平道这么猖獗。各地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吓人。
“好。”他终于拿起笔，“我签。”
笔尖刚要落下，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军官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赵延赵延带兵把府衙围了！”
吴景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染出一团墨迹。
“你说什么？！”
“赵延说说大人勾结外商，出卖丹阳利益，要要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的帽子！
吴景脸色铁青，看向周瑜：“周先生，你看这”
周瑜神色不变，反而笑了：“来得正好。吴郡尉，现在是你表态的时候了——是跟着赵延那些老顽固一起沉船，还是跟糜家乘风破浪？”
吴景咬牙，捡起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先生，我吴景今天就把身家性命，押在糜家身上了！”
“明智的选择。”周瑜收起契约，“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起身往外走。燕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道影子。
---
五月中的徐州，热得像个蒸笼。
糜芳躺在后院的竹椅上，旁边放著冰镇的酸梅汤，两个侍女轮流给他打扇。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其实脑子里转得飞快。
猎蝽卫每天都有情报送来，一摞一摞的，堆在书房里。贾诩会先过一遍，挑重要的报给他。今天早上的消息里，有三条特别扎眼：
第一条，周瑜在丹阳进展顺利，吴景动摇了，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答复。
第二条，庐江那边，周晖以“代理太守”的名义稳住了局面，还暗中给糜家开了三条商路。
第三条也是最麻烦的一条。
“文和先生，”糜芳闭着眼开口，“太平道那个事，再说详细点。”
贾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份密报：“冀州、青州、兖州、荆州，这四个地方，太平道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现在不光给人治病，还组织信徒集会，一聚就是几百上千人。地方官府要么收了钱睁只眼闭只眼，要么干脆也信了太平道。”
“张角兄弟呢？”
“张角在巨鹿，张宝在常山，张梁在安平。三兄弟各占一地，信徒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万了。”贾诩顿了顿，“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训练信徒了。虽然只是教些简单的拳脚，但这么多人，一旦乱起来”
糜芳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叶子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点点的光。
“咱们的人混进去了吗？”
“混进去了七个。”贾诩道，“都是猎蝽卫的精锐，伪装成流民。传回来的消息说，太平道内部等级森严，分三十六方，大方万余人，小方六七千。每个方都有渠帅统领，只听张角三兄弟的命令。”
“武器呢？”
“暂时没有大规模装备，但各地铁匠铺的订单明显增多。主要是农具——镰刀、锄头、铁锹。但这些东西，磨一磨就是兵器。”
糜芳坐起来，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清醒了些。
“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洛阳那些大人物，还在斗呢。”贾诩冷笑，“十常侍和外戚，为了谁当大将军吵了三个月了。下面的官员，报上去的奏折都被压着。有人提过太平道的事，被张让骂了一顿，说是‘妖言惑众’。”
糜芳沉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该来的还是要来。黄巾起义，就在眼前了。
“公子，”贾诩低声道，“要不要早做准备？”
“一直在准备。”糜芳放下碗，“盐、铁、粮，囤了多少了？”
“盐，各地盐场存了八万石；铁，能打五万副甲、十万件兵器；粮食够十万人吃一年。”
“不够。”糜芳摇头，“乱世一来，粮食比金子还贵。再囤，囤够五十万人吃两年的量。”
贾诩心里一紧：“公子，那样动静太大了”
“那就分散囤。”糜芳道，“徐州、青州、兖州、豫州，各州的糜家仓库，都存上。再建些秘密粮仓，挖地窖，藏在山里。”
“是。”
“另外，”糜芳想了想，“让各地钱庄，悄悄回收铜钱，换成金子和银子。乱世一到，钱不值钱，硬通货才管用。”
贾诩一一记下。
正说著，典韦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只信鸽：“公子，丹阳来的。”
糜芳取下鸽腿上的竹管，倒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吴景应，三日后签契。赵延异动，疑有变。”
吴景答应了，但那个军法官赵延有异动。
“赵延”糜芳回忆了一下，“李虎的姐夫？”
“是。”贾诩道，“李虎死后，赵延一直闹着要查。吴景压了几次，估计压不住了。”
糜芳把纸条递给贾诩：“告诉周瑜，小心赵延。必要时可以除掉。”
贾诩点头：“那吴景那边？”
“签。条件可以再放宽点，只要他真心合作，钱不是问题。”糜芳顿了顿，“另外，让周瑜在丹阳多留一个月。签完约，帮吴景把那些不听话的军头收拾了。要让他知道，跟糜家合作，有肉吃；跟糜家作对会死得很惨。”
“明白。”
典韦送贾诩出去后，糜芳重新躺回竹椅。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事。
太平道、黄巾起义、诸侯并起按历史，还有不到两年。
两年时间，够吗？
够他把糜家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吗？
够他在这乱世中，护住想护的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做。
---
丹阳，郡尉府偏厅。
周瑜看着手里的契约，一字一句地审。吴景坐在对面，神色复杂。
契约定得很细：糜家在丹阳开盐铺十间、铁铺五间、布铺八间，所有利润，吴景占三成干股。另外，每年另付吴景五万贯“辛苦费”。作为回报，吴景要确保糜家生意在丹阳畅通无阻，并提供官方保护。
“周先生，这契约一旦签了，我可就绑在糜家这艘船上了。”吴景苦笑道。
“是艘大船。”周瑜放下契约，“风浪来了，大船才稳得住。吴郡尉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世道，快起风了。”
吴景当然看得出来。他当官二十年，从没见过太平道这么猖獗。各地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吓人。
“好。”他终于拿起笔，“我签。”
笔尖刚要落下，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军官冲进来，脸色煞白：“大人！不好了！赵延赵延带兵把府衙围了！”
吴景手一抖，笔掉在纸上，染出一团墨迹。
“你说什么？！”
“赵延说说大人勾结外商，出卖丹阳利益，要要清君侧！”
清君侧？好大的帽子！
吴景脸色铁青，看向周瑜：“周先生，你看这”
周瑜神色不变，反而笑了：“来得正好。吴郡尉，现在是你表态的时候了——是跟着赵延那些老顽固一起沉船，还是跟糜家乘风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