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巨鹿添堵(1 / 1)

巨鹿城外二十里,有片废弃的砖窑。

周瑜一行人就藏在这里。窑洞很大,分了上下两层,能住百十号人。燕七带着猎蝽卫把周围清理干净,设了暗哨,布了陷阱。从外面看,就是个荒废多年的破窑,没人会想到里面藏着人。

住进来的第三天,混进太平道的那两个猎蝽卫传回了第一份情报。

“公子,”燕七把密信递给周瑜,“赵大和钱二都混进去了。他们在张角的亲卫营里,虽然只是外围,但能听到不少消息。”

周瑜就著油灯看信。字是用炭写的,很小,但很清晰:

“张角住巨鹿城南太平观,每日辰时开坛讲经,巳时治病,午时闭门不见客。观内有黄巾力士三百,皆精壮汉子,分三班护卫。张宝、张梁分管城内城外信徒,各有亲信渠帅。另,城南铁匠铺七间,日夜赶工,打造之物非农具,似枪头箭镞。”

枪头箭镞。周瑜眼神一凝。果然,太平道在准备兵器。

“还有,”燕七补充道,“赵大说,张角最近频繁接见各地渠帅,每次会见都在深夜,不许旁人靠近。他偷听过一次,听到‘甲子’、‘起事’、‘洛阳’几个词。”

甲子年,就是公元184年。还有不到两年。

周瑜把信折好,放在油灯上烧掉。火苗舔著纸边,很快烧成一团灰。

“明天,”他看向燕七,“我去城里看看。”

“公子,太危险了。”燕七皱眉,“张角在巨鹿势力很大,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所以才要去。”周瑜道,“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太平道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就你跟我,两个人。扮作游方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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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瑜换了身灰色布衣,背了个药箱。燕七扮作学徒,也背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真药材,还有几包猎蝽卫特制的毒药和解药。

两人步行进城。巨鹿城比周瑜想象中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也开着。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对劲——街上穿黄衣服的人特别多,有的在额头绑条黄布带,有的在袖口绣个黄边。他们走路昂首挺胸,看人的眼神带着优越感。

“这些都是太平道的信徒。”燕七低声道,“入了教的,都穿黄。穿得越黄,地位越高。”

周瑜注意到,有些商铺门口挂著黄布条,意思是店主是太平道的人。这些店铺生意明显比其他店好,买东西的人都抢著去。

走到城南,远远看见一座道观,门匾上写着“太平观”三个大字。观前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上千人,都在磕头。观门紧闭,但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诵经声。

“辰时讲经,还没开始。”周瑜看了看天色,“找个地方等著。”

两人在广场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摊主是个老头,看周瑜背着药箱,搭话道:“郎中也是来听大贤良师讲经的?”

“路过,好奇。”周瑜道,“老人家,这大贤良师真那么神?”

“神!可神了!”老头顿时来了精神,“我亲眼见过他治病!有个瘫了十年的,喝了符水,当场就能走!还有个快死的,一张符贴上去,立马活蹦乱跳!”

周瑜和燕七对视一眼。这话术,跟王当那套一模一样。

“那入教难吗?”

“不难!只要诚心,交十个铜板的香火钱,就能入。”老头压低声音,“不过啊,你要是想得大贤良师亲自治病,或者想当个小头目,那就得多捐点。”

“捐多少?”

“那看你想当什么了。”老头掰着手指头,“普通信徒,十个铜板。想当个伍长,管五个人,得一贯钱。想当什长,管十个人,得五贯。再往上,那就不是钱的事了,得看本事,还得有人引荐。”

周瑜心里冷笑。太平道这不只是宗教组织,分明是个等级森严的军事化机构。交钱就能升官,跟卖官鬻爵有什么区别?

正聊著,太平观的门开了。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磕头:“大贤良师!大贤良师!”

张角走了出来。

周瑜第一次见张角。他四十多岁,相貌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穿着杏黄色道袍,头戴黄冠,手持拂尘。乍一看,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但周瑜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头,看人的时候像两把锥子。如文旺 哽歆蕞全

“诸位兄弟姊妹,”张角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日讲《太平经》第三卷”

他开始讲经。讲的不是什么深奥道理,都是些通俗易懂的话:官府怎么坏,地主怎么坏,老天爷怎么不公。然后说,只要信太平道,跟着他张角,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周瑜听着没什么感觉,但下面的信徒听得如痴如醉,不时高喊:“大贤良师慈悲!”

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结束时,张角一挥手:“今日施符水治病,有病者上前。”

人群里立刻冲出几十个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有几个是真的病重,被人搀著,走都走不稳。

张角让弟子维持秩序,一个个来。他画符,烧纸,撒灰,让人喝下去。每一个喝完的人,都会“痊愈”,然后跪地磕头。

周瑜看得很仔细。他发现,那些被选中“治病”的,都是病得不太重的,或者是托儿。真正病入膏肓的,都被弟子悄悄拦下了。

“公子,”燕七碰了碰他,“你看那边。”

周瑜顺着燕七指的方向看去,广场角落里站着几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举止干练,眼神警惕。他们看似在听讲经,其实一直在观察人群。

“是太平道的暗哨。”燕七低声道,“专门盯有没有可疑的人。”

周瑜点点头。张角果然不简单,防范很严。

“走吧。”他起身,“该看的都看到了。”

两人离开广场,在城里转了一圈。周瑜特别注意那些铁匠铺,果然如情报所说,都在日夜赶工。他从一家铺子门口经过,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淬火时的滋滋声。

“掌柜的,”他假装要买农具,走进一家铺子,“有锄头吗?”

掌柜的是个黑脸汉子,正忙着打铁,头也不抬:“锄头没了,要等三天。”

“那镰刀呢?”

“也没了。”掌柜的不耐烦,“你要买农具,去别家吧,我这最近只接大单。”

“什么大单?”

掌柜的这才抬头,打量周瑜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周瑜笑道,“我看城里好多铁匠铺都在忙,是不是有什么大工程?”

“不该问的别问。”掌柜的摆摆手,“走吧走吧。”

周瑜走出铺子,心里有数了。这些铁匠铺打的肯定不是农具,农具哪需要这么多?

两人又转了转,买了些干粮,准备出城。走到城门口时,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吵吵嚷嚷。

周瑜挤过去一看,是几个太平道的人,在设卡收钱。凡是要进出城的,都得交一个铜板的“香火钱”。不给钱不让过。

一个挑着柴的老汉拿不出钱,被推倒在地:“老东西,没钱也敢走大贤良师的路?滚!”

老汉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走了。

周瑜皱起眉头。太平道这是把城门给占了?官府呢?

他看向城门楼子,上面站着几个衙役,都在看热闹,没人管。

“公子,”燕七低声道,“巨鹿官府怕是已经跟太平道穿一条裤子了。”

周瑜没说话,交了两个铜板,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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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砖窑,天已经黑了。

周瑜坐在窑洞里,在油灯下画图。他把今天看到的一一画下来:太平观的位置,守卫布置,铁匠铺分布,暗哨点位

燕七在旁边看着,心里佩服。公子这记忆力,简直过目不忘。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燕七问,“张角防范太严,咱们的人混不进去核心。”

“不混核心。”周瑜放下笔,“咱们在外面动手。”

“怎么动?”

周瑜指着地图上的铁匠铺:“太平道要起事,缺不了兵器。这些铁匠铺是他们的命脉。如果突然失火,或者铁匠突然生病,打不了铁呢?”

燕七眼睛一亮:“公子是说,给他们添堵?”

“对。”周瑜道,“但不能全搞,搞一两间就行。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而且,要做得像意外。”

他想了想:“城南那七间铁匠铺,有三间是张角的亲信开的,另外四间是本地铁匠,被太平道逼着干活。咱们就动那三间亲信的。方法嘛铁匠铺最怕什么?”

“怕火。”

“对,也怕没原料。”周瑜道,“冀州大旱,炭本来就少。如果他们的炭突然没了,或者运炭的车半路翻了”

燕七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周瑜叫住他,“还有件事。张角不是每天治病吗?那些符水,肯定有问题。你想办法弄一点回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是。”

燕七退下后,周瑜继续看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太平观后面的一片宅子上。那是张角三兄弟的住处,也是太平道的核心。

如果能在那里安插个人

他忽然想起赵大和钱二。他们在亲卫营,虽然进不了内宅,但总能接触到一些内宅的下人。

“来人。”他叫来一个猎蝽卫,“给赵大传信,让他想办法接触张角内宅的厨子或者仆役,打听内宅的情况。特别是张角三兄弟的起居习惯,常去哪些地方,见哪些人。”

“是。”

猎蝽卫走后,周瑜吹灭油灯,走出窑洞。

外面月色很好,照得大地一片银白。远处,巨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头沉睡的巨兽。

周瑜知道,这头巨兽快醒了。

一旦醒来,就是尸山血海。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给它套上缰绳,或者给它身上扎几根刺,让它就算醒来,也跑不快。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荒草的味道。

周瑜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徐州,想起糜芳。

公子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看月亮,也在想着怎么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想起离开徐州时,糜芳对他说:“公瑾,这天下,将来是咱们的。”

当时他觉得公子太狂了。

现在想想,也许公子是对的。

乱世出英雄。

而糜家,正在成为那个最大的英雄。

他握紧拳头。

那就好好干吧。

把这冀州的水,搅得越浑越好。

浑水,才好摸鱼。

月亮越升越高。

巨鹿城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个坟场。

但周瑜知道,这安静下面,是快要沸腾的岩浆。

快了。

就快喷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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