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徐州城热得像个蒸笼。
糜芳躺在竹榻上，两个侍女轮流打扇，冰镇酸梅汤喝了一碗又一碗。贾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摞账册，念得口干舌燥。
“六月总账，盐业净利四百二十万钱，铁业三百八十万，布业二百六十万，纸业九十万，玻璃业一百五十万，酒楼业八十万，钱庄息金一百二十万合计一千五百万钱。各州分号汇总，青州三百万，兖州二百八十万，豫州二百二十万，扬州一百八十万”
糜芳闭着眼听着，忽然打断：“吴郡那边呢？戏志才来信了吗？”
“来了。”贾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江东商会运行良好，顾家、张家都很配合。六月吴郡分号净利六十万钱，会稽郡三十万，丹阳郡因为周瑜公子的布局，吴景很配合，净利四十万。”
糜芳睁开眼：“公瑾该回来了吧？”
“算日子，就在这几天。”贾诩道，“冀州那边情况复杂，他得多观察些时日。”
正说著，门外传来典韦粗犷的声音：“公子！周瑜公子回来了！”
糜芳坐起身：“让他进来。”
周瑜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他先对糜芳行了一礼：“公子，我回来了。”
“辛苦了。”糜芳示意他坐下，“冀州情况如何？”
周瑜接过侍女递来的酸梅汤，一饮而尽，这才开口：“太平道已成气候。张角在巨鹿根基深厚，信徒不下五万，且训练有素。张宝、张梁分管各地，囤积粮草铁器，随时可能起事。”
他详细说了这两个月的见闻：符水骗局、铁匠铺、当铺风波、济世堂
糜芳听完，沉默良久：“也就是说，最迟明年，天下必乱。”
“是。”周瑜沉声道，“张角在等甲子年，但各地旱灾严重，民怨沸腾，他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咱们的准备呢？”糜芳看向贾诩。
贾诩翻著账册：“钱粮充足，军械齐备。徐州、青州、兖州、豫州，四州有咱们的仓库三十七处，存粮够二十万人吃两年。铁料能打造五万副甲，十万件兵器。护卫队总数八千三百人，其中三千七百人已赋予昆虫天赋。”
糜芳点头：“还不够。护卫队要扩到一万五，天赋者要过五千。另外，从下个月起，所有商队护卫，全部配发制式武器——不用刀，用铁棍、铁尺，表面上是防身器械，实际杀伤力不输刀剑。
“是。”
“还有，”糜芳想了想，“咱们的生意，该往北拓展了。”
周瑜一愣：“北边？冀州？可那边马上要乱”
“乱才好。”糜芳笑了，“乱世之中，什么最值钱？粮食、盐、铁。太平道要起事，少不了这些。咱们提前把货铺过去，等他们起事了，要么高价买咱们的货，要么来抢。”
贾诩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以商养战？”
“对。”糜芳走到地图前，“冀州、幽州、并州，这三州，太平道势力最大，也最缺物资。咱们把商路铺过去，在关键城池设点。每个点，配一支五十人的护卫队，全天赋者。太平道不动，咱们正常做生意；他们要是敢动”
他看向典韦：“典韦，你说，五十个天赋者，能打多少人？”
典韦咧嘴一笑：“守城的话，千人攻不破。野战除非我们的人累倒，要不然来多少人不是对手。”
“足够了。”糜芳道，“太平道要抢，也得掂量掂量代价。等他们发现抢咱们的东西，代价太大，就会选择买。到时候，价格咱们说了算。”
周瑜听得心惊。公子这是要把生意做到刀尖上！可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最快的扩张方式——乱世将至，敢往乱处走的商队，才能赚大钱。
“公子，我去办。”周瑜起身，“冀州我熟，幽州、并州，我也能跑。”
“不，你留在徐州。”糜芳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事——训练新兵。咱们现在天赋者数量够，但缺少系统训练。典韦、黄忠是猛将，但不是好教官。你读过兵书，懂阵法，这差事你最合适。”
周瑜抱拳：“遵命。”
“文和先生，”糜芳又看向贾诩，“往北铺商路的事，你统筹。挑精明能干的管事，配足护卫。第一站，冀州邺城。”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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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邺城。
邺城是冀州大城，城高池深，人口十多万。城南新开了一家“糜氏百货”，店面很大，三开门，里面盐、铁、布、纸、玻璃器皿一应俱全。价格比市价低两成，开业当天就挤破了门槛。
掌柜姓陈，四十多岁，是糜家在徐州的老管事。他站在二楼，看着下面抢购的人群，脸上笑眯眯，心里却绷著一根弦。
店里二十个伙计，全是精壮汉子。后院还有三十个护卫，白天睡觉，晚上巡逻。这些都是蚂蚁天赋者，个个力大无穷。
开业的第三天，麻烦来了。
几个地痞模样的人闯进店里，为首的疤脸汉子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掌柜的，懂不懂规矩？”
陈掌柜赔笑：“这位爷，什么规矩？”
“这条街，是咱们黑虎帮罩着的。”疤脸道，“在这开店，每月二十贯保护费。交了钱，保你平安。不交嘿嘿。”
陈掌柜还是笑：“二十贯？不多。不过小店刚开张，手头紧。这样，我先交五贯，剩下的月底补齐，如何？”
疤脸脸色一沉：“你耍我？”
“不敢不敢。”陈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五贯钱，推过去，“实在是周转不开，您多包涵。”
疤脸盯着那五贯钱，又看看店里满满当当的货物，眼中闪过贪婪：“行，月底我来收剩下的。要是到时候没有你这店就别开了！”
说完，带着人走了。
陈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下来。他招手叫来一个伙计：“去，跟后院的王队长说一声，晚上可能有‘客人’。”
“是。”
当晚，子时。
十几个黑影摸到糜氏百货后院墙外。正是疤脸那伙人，还多了七八个生面孔，都带着刀。
“大哥，真动手？”一个小弟问。
“废话！”疤脸低声道，“这店油水足，抢一波够咱们吃半年。动作快点，抢完就走！”
他们翻墙进去，落地无声。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库房门口挂著一盏灯笼。
疤脸带人摸向库房。刚到门口，灯笼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十几盏！瞬间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三十个护卫从暗处走出来，手里都提着铁棍，面无表情。
疤脸心里一紧，但看对方人少，咬牙道：“兄弟们，上！他们就三十个人！”
两伙人撞在一起。
然后，疤脸就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他手下一个兄弟，挥刀砍向一个护卫，那护卫不躲不闪，一铁棍砸下来，刀断了，人也直接飞出墙了。
另一个兄弟从背后偷袭，刀砍在护卫背上，“铛”一声，像砍在铁板上。护卫回头，一拳，那兄弟就趴地上不动了。
不到十呼吸时间，疤脸带来的二十多个人，全躺下了。断胳膊断腿的，昏死过去的，还有两个直接没气了。
疤脸挨了一棍，跪在地上，大口吐血。
王队长走过来，铁棍抵在他下巴上：“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疤脸哆嗦道，“是我们自己”
“不说？”王队长手上一用力，疤脸的手和身体分开了。
“啊——”
“最后一次机会。”王队长冷冷道。
疤脸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是是城南的赵老爷！他说抢了这家店，分我们三成！”
王队长记下这个名字，然后一棍敲在疤脸后脑。疤脸晕了过去。
“收拾干净。”王队长对护卫们说，“尸体扔城外乱葬岗，活着的打断腿，扔衙门门口。”
“是。”
第二天，邺城传开一个消息：黑虎帮夜袭糜氏百货，全军覆没。帮主疤脸和几个骨干被打断腿扔在衙门门口，剩下的尸体在乱葬岗被发现。
城南的赵老爷听到消息，当天就收拾细软跑了。
糜氏百货照常开业，生意更火了。百姓都说，这家店背景硬，连黑虎帮都栽了。
陈掌柜站在二楼，看着街上排队买货的人群，对王队长说：“公子这招杀鸡儆猴，果然管用。”
王队长咧嘴一笑：“这才哪到哪。公子说了，咱们做生意，不怕事，也不惹事。但谁要惹咱们，就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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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徐州时，已是八月末。
糜芳正在看各地送来的账册，贾诩拿着邺城的报告进来：“公子，邺城那边立威成功。现在冀州其他城池的世家、帮派，都知道糜家不好惹了。”
“嗯。”糜芳头也不抬，“下一步，幽州涿郡。”
“涿郡？”贾诩一愣，“那里靠近边境，胡汉杂居，很乱。”
“乱才好。”糜芳道，“咱们的货，在那边能卖高价。而且，涿郡有个刘备刘玄德，据说在那边有些名声。可以接触接触。”
“公子是想招揽刘备？”
“不，是投资。”糜芳放下账册，“刘备此人，有野心，也有能力，但缺钱缺粮。咱们资助他，等他起来了，就是咱们在北方的盟友。”
贾诩会意：“我这就安排。”
“另外，”糜芳想了想，“从下个月起，所有商队，增加一项新业务——‘快递’。”
“快递？”
“对。”糜芳道，“咱们的商队遍布各州，可以帮人送信、送货、送钱。收取费用，保证安全。这生意，比卖货赚得多。”
贾诩眼睛亮了：“公子高明！这样一来，咱们的商队就成了各地的信息网、物流网！谁想送什么，都绕不开咱们！”
“对。”糜芳笑了，“而且，通过‘快递’，咱们能掌握各地动向。谁家缺粮，谁家买兵器，谁和谁有书信往来一清二楚。”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用商业网路，编织情报网路。
乱世之中，信息最值钱。
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了先机。
而他糜芳，要掌握全天下的先机。
窗外，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糜芳走到窗前，看着徐州城繁华的街道。
商铺林立，车马如龙，百姓脸上带着笑。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局面。
但这局面，还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乱世来临，他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一切。
生意要遍布天下。
刀，也要足够锋利。
他转身，对贾诩说：“告诉各地掌柜，从今天起，所有店铺，增加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凡糜家产业，皆设‘功德箱’。每日营收，抽一成，设粥棚，施药，济贫。乱世要来了，咱们得让百姓记住——糜家，不只是商人。”
贾诩深深一揖：“公子仁德。”
糜芳摆摆手，没说话。
仁德？或许吧。
但他更知道，乱世之中，得民心者得天下。
而民心，是用粮食、药材、活命的机会换来的。
这笔生意，他亏得起。
也必须要做。
因为当天下大乱时，这些受过糜家恩惠的百姓，就是最好的屏障。
他们会用脚投票，选择站在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这边。
而他糜芳，要做的，就是那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