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涿郡，天高云淡，正是做买卖的好时节。
城南市集从卯时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草鞋摊，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双手粗糙，正埋头编著草鞋。
他就是刘备，字玄德，涿郡刘家村人。家里穷，靠卖草鞋、织席子为生。这天生意不好，一上午才卖出两双鞋，换了十几个铜板。
“刘大哥，给我来双鞋！”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跑过来，是隔壁卖菜的张婶的儿子。
刘备笑着挑了一双：“小虎，这双结实，能穿半年。”
小虎递过五个铜板，压低声音：“刘大哥，听说没？城南要开家大铺子，叫什么‘麋氏百货’，正在招工呢！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两百钱！”
刘备眼睛一亮：“真的？”
“我娘说的，她昨天去那边送菜，看见招工告示了。”小虎穿上新鞋蹦了蹦，“不过要求挺高，要识字，还要会算数。刘大哥你读过书，肯定能行！”
刘备心里动了动。卖草鞋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如果能进大铺子做工，至少生计不愁。
正想着，集市那头忽然喧闹起来。几辆大车缓缓驶来，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车上堆满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队前后各有十几骑护卫，个个身材魁梧，腰挎刀剑，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让让！让让！”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声音洪亮，“麋氏百货开业在即，借过借过！”
车队在集市东头停下。那里原本是间倒闭的布庄，半个月前被人盘下，这些天一直在装修。此刻店铺已经焕然一新，三开门面，门匾上蒙着红布，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刘备远远看着，心里羡慕。这才叫做生意，自己这草鞋摊，寒酸得像要饭的。
---
麋氏百货的掌柜叫麋贵，是糜家旁支，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看着和气，但眼睛很精。他站在店门口，指挥伙计卸货。
“盐放东库，铁放西库，布匹放二楼。都小心点，碰坏了扣工钱！”
护卫队长王勇走过来，低声道：“麋掌柜，周围有眼线。”
麋贵不动声色：“哪边的？”
“三拨人。”王勇眼神扫过人群，“一拨是官府衙役，在那边茶棚坐着；一拨像是本地帮派的，有三个，在肉铺门口假装买肉；还有一拨穿着普通，但走路姿势是行伍出身，可能是郡兵扮的。”
麋贵笑了：“正常。咱们这阵仗，谁不好奇？让他们看，咱们做咱们的生意。”
货物卸了整整一个时辰。盐包堆成小山，铁锭用木箱装着，一箱箱抬进去。最惹眼的是那些玻璃器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掌柜的，”一个胆子大的老汉问，“你这店，啥时候开张啊？”
“三天后，九月初八，吉日开张！”麋贵朗声道，“开张前三日，所有货物九折！盐三百钱一石，铁六百钱一石，布四百钱一匹！”
人群炸了锅。这价格，比市价便宜快一半了！
“真的假的？”
“骗人是狗！”麋贵拍胸脯，“咱们糜家做生意，讲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刘备在远处听着，心里算了一笔账。盐三百钱一石，市面上至少四百五；铁六百钱，市面上要八百这糜家，真是来做生意的？这价还能赚到钱吗？
正疑惑著，麋贵忽然提高声音：“另外，本店招工！识字算数的，月钱两百文！有力气能扛活的，月钱一百五十文！管吃管住，月底有赏！”
人群涌了上去。刘备犹豫了一下，也挤了过去。
招工台前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账房先生在登记。轮到刘备时，账房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姓名？籍贯？会什么？”
“刘备，涿郡刘家村人。”刘备顿了顿，“识字，读过《孝经》、《论语》，会算筹。”
账房先生眼睛一亮：“哦？读过书？写几个字我看看。”
刘备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筋骨。
“不错。”账房先生点头，“明天来上工，先试用三天。工钱从试用期开始算，做得好转正。”
“谢先生！”刘备拱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
当天晚上，刘备回到楼桑村的家中。母亲刘氏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挣扎着坐起：“我儿回来了？今日生意如何？”
“娘，我找到新活了。”刘备扶母亲坐好，倒了一碗水，“城南新开了家大铺子，叫麋氏百货，招我做账房学徒，一个月两百钱，管吃管住。”
刘氏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她顿了顿，又咳了几声，“只是那糜家是什么来头？可靠吗？”
“听说是个徐州来的大商家，生意做得很大。”刘备道，“今天我看他们卸货，盐、铁、布，还有那些亮晶晶的玻璃，货又多又好。价格还便宜，开张要打九折。”
刘氏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家里也算小富，后来家道中落。她沉吟道：“价定得这么低，要么是亏本赚吆喝，要么是成本极低。若是后者，这糜家可不简单。”
刘备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我明天就去上工，娘你好生养病，等领了工钱，给你抓药。”
第二天一早，刘备来到麋氏百货。店铺还没开张，但里面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伙计们在擦柜台、摆货物、贴价签。麋贵背着手在店里转悠，不时指点几句。
“刘玄德是吧？”账房先生看见刘备，“来，这边。今天你先跟着我学记账。咱们糜家的账，跟别家不同，用的是‘糜氏简数’和‘糜氏账法’，学起来快，但规矩多。”
刘备认真听着。所谓“糜氏简数”，就是阿拉伯数字，账房先生叫它“简数”；“糜氏账法”是复式记账法。刘备聪明，一学就会，账房先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中午吃饭时，刘备见到了护卫队长王勇。王勇带着二十个护卫在店后小院吃饭，一个个饭量惊人，一人能吃五六个馒头。刘备注意到，这些人手上的老茧位置很奇怪——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兵器磨的。
“看什么？”王勇忽然抬头，眼神锐利。
刘备心里一紧，忙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各位大哥，都很很壮实。”
王勇咧嘴笑了：“吃得多，力气大。咱们干护卫的，没力气怎么行？”他扔给刘备一个馒头，“小子，好好干。糜家不会亏待勤快人。”
“谢王队长。”刘备接过馒头，心里却更疑惑了。这些护卫，太不一般了。
---
九月初八，麋氏百货开张。
爆竹足足燃烧了一刻钟，整条街都弥漫着烟味。红布揭下，门匾金光闪闪。店门一开，人群像潮水般涌进去。
刘备在柜台后帮忙算账。盐、铁、布卖得最快，不到一个时辰，库存就去了一半。玻璃器皿虽然贵，但也卖出十几件——都是本地富户买的。
中午时分，麻烦来了。
一伙人挤进店里，为首的叫赵疤子，是本地泼皮头目，身后跟着十几个混混。
“掌柜的，开张大喜啊！”赵疤子阴阳怪气，“兄弟们都来捧场了，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麋贵从柜台后走出来，依旧笑眯眯：“原来是赵爷。要什么表示？”
“简单。”赵疤子伸出三根手指，“每月三十贯保护费，保你平安。另外，店里这些货，让兄弟们随便拿点，算是孝敬。”
店里顿时安静下来。顾客们纷纷后退，怕惹祸上身。
麋贵脸上的笑容淡了：“赵爷，咱们是正经生意人，该交的税一文不少。保护费嘛没这个规矩。”
“没规矩？”赵疤子冷笑，“在涿郡，老子就是规矩！兄弟们，拿货！”
混混们就要动手。
“砰！”
一声闷响。一个混混刚把手伸向盐袋，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砸在门框上，滑下来不动了。
王勇不知何时出现在店里，手里提着根铁尺。他身后，十个护卫一字排开，个个面无表情。
“在糜家店里闹事，”王勇铁尺指著赵疤子，“得先问过我们。”
赵疤子脸色一变：“敢动手？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我管你是谁的人。”王勇往前一步，“现在滚，还能走着出去。三息之后，就得抬着出去。”
“一。”
混混们看向赵疤子。
“二。”
赵疤子咬牙：“给我打！”
混混们一拥而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刘备终生难忘。十个护卫，对十几个混混，像虎入羊群。铁尺翻飞，混混们挨着就倒，碰著就飞。护卫们的动作快得看不清，力气大得吓人——一个护卫单手就把个百来斤的混混拎起来扔出门外。
不到二十息，混混们全躺下了。赵疤子被王勇一脚踩在地上，脸贴着地砖。
“饶饶命！”赵疤子惨叫。
王勇脚下用力，赵疤子的脸都变形了：“谁让你来的？”
“是是城西的李老爷！他说你们抢了他的生意，让我来捣乱！”
“李富贵？”麋贵走过来，“回去告诉他，做生意各凭本事。再来捣乱，下次踩的就不是脸了。”
王勇松开脚，赵疤子连滚爬爬跑了。混混们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逃了。
店里重新热闹起来。顾客们不但没被吓跑，反而更放心了——这家店连地痞都不怕，背景肯定硬。
刘备看着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那些护卫的身手，已经超出了“身手好”的范畴。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些老茧，想起他们惊人的饭量
这糜家，绝不是普通商家。
当天晚上关店后，麋贵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麋贵环视众人，“在糜家做事，就一句话：不惹事，不怕事。咱们好好做生意，谁来捣乱，就打回去。工钱照发，医药费店里出。”
他看向刘备：“玄德，今天你表现不错，临危不乱。从今天起，你转正了，月钱涨到三百文。”
“谢掌柜！”刘备拱手。
回到住处——店铺后院的一间厢房，刘备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起白天护卫们的身手，想起那些便宜的货物，想起糜贵那看似和气实则强硬的态度
这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叔父刘元起说过的话：“玄德，你非常人，将来必有大出息。只是时机未到，需耐心等待。”
时机现在算是时机吗？
刘备不知道。但他知道，在糜家做事，或许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窗外月光如水。
涿郡的夜很安静，但刘备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这一切，都跟那个远在徐州的糜家有关。
他闭上眼，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糜家站稳脚跟，学本事，等机会。
总有一天，他刘备，也要像糜家一样，拥有自己的势力，做一番事业。
这个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悄悄发芽。
九月的涿郡，天高云淡，正是做买卖的好时节。
城南市集从卯时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如文网 吾错内容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草鞋摊，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双手粗糙，正埋头编著草鞋。
他就是刘备，字玄德，涿郡刘家村人。家里穷，靠卖草鞋、织席子为生。这天生意不好，一上午才卖出两双鞋，换了十几个铜板。
“刘大哥，给我来双鞋！”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跑过来，是隔壁卖菜的张婶的儿子。
刘备笑着挑了一双：“小虎，这双结实，能穿半年。”
小虎递过五个铜板，压低声音：“刘大哥，听说没？城南要开家大铺子，叫什么‘麋氏百货’，正在招工呢！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两百钱！”
刘备眼睛一亮：“真的？”
“我娘说的，她昨天去那边送菜，看见招工告示了。”小虎穿上新鞋蹦了蹦，“不过要求挺高，要识字，还要会算数。刘大哥你读过书，肯定能行！”
刘备心里动了动。卖草鞋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如果能进大铺子做工，至少生计不愁。
正想着，集市那头忽然喧闹起来。几辆大车缓缓驶来，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车上堆满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队前后各有十几骑护卫，个个身材魁梧，腰挎刀剑，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让让！让让！”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声音洪亮，“麋氏百货开业在即，借过借过！”
车队在集市东头停下。那里原本是间倒闭的布庄，半个月前被人盘下，这些天一直在装修。此刻店铺已经焕然一新，三开门面，门匾上蒙着红布，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刘备远远看着，心里羡慕。这才叫做生意，自己这草鞋摊，寒酸得像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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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氏百货的掌柜叫麋贵，是糜家旁支，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看着和气，但眼睛很精。他站在店门口，指挥伙计卸货。
“盐放东库，铁放西库，布匹放二楼。都小心点，碰坏了扣工钱！”
护卫队长王勇走过来，低声道：“麋掌柜，周围有眼线。”
麋贵不动声色：“哪边的？”
“三拨人。”王勇眼神扫过人群，“一拨是官府衙役，在那边茶棚坐着；一拨像是本地帮派的，有三个，在肉铺门口假装买肉；还有一拨穿着普通，但走路姿势是行伍出身，可能是郡兵扮的。”
麋贵笑了：“正常。咱们这阵仗，谁不好奇？让他们看，咱们做咱们的生意。”
货物卸了整整一个时辰。盐包堆成小山，铁锭用木箱装着，一箱箱抬进去。最惹眼的是那些玻璃器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掌柜的，”一个胆子大的老汉问，“你这店，啥时候开张啊？”
“三天后，九月初八，吉日开张！”麋贵朗声道，“开张前三日，所有货物九折！盐三百钱一石，铁六百钱一石，布四百钱一匹！”
人群炸了锅。这价格，比市价便宜快一半了！
“真的假的？”
“骗人是狗！”麋贵拍胸脯，“咱们糜家做生意，讲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刘备在远处听着，心里算了一笔账。盐三百钱一石，市面上至少四百五；铁六百钱，市面上要八百这糜家，真是来做生意的？这价还能赚到钱吗？
正疑惑著，麋贵忽然提高声音：“另外，本店招工！识字算数的，月钱两百文！有力气能扛活的，月钱一百五十文！管吃管住，月底有赏！”
人群涌了上去。刘备犹豫了一下，也挤了过去。
招工台前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账房先生在登记。轮到刘备时，账房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姓名？籍贯？会什么？”
“刘备，涿郡刘家村人。”刘备顿了顿，“识字，读过《孝经》、《论语》，会算筹。”
账房先生眼睛一亮：“哦？读过书？写几个字我看看。”
刘备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筋骨。
“不错。”账房先生点头，“明天来上工，先试用三天。工钱从试用期开始算，做得好转正。”
“谢先生！”刘备拱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
当天晚上，刘备回到楼桑村的家中。母亲刘氏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挣扎着坐起：“我儿回来了？今日生意如何？”
“娘，我找到新活了。”刘备扶母亲坐好，倒了一碗水，“城南新开了家大铺子，叫麋氏百货，招我做账房学徒，一个月两百钱，管吃管住。”
刘氏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她顿了顿，又咳了几声，“只是那糜家是什么来头？可靠吗？”
“听说是个徐州来的大商家，生意做得很大。”刘备道，“今天我看他们卸货，盐、铁、布，还有那些亮晶晶的玻璃，货又多又好。价格还便宜，开张要打九折。”
刘氏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家里也算小富，后来家道中落。她沉吟道：“价定得这么低，要么是亏本赚吆喝，要么是成本极低。若是后者，这糜家可不简单。”
刘备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我明天就去上工，娘你好生养病，等领了工钱，给你抓药。”
第二天一早，刘备来到麋氏百货。店铺还没开张，但里面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伙计们在擦柜台、摆货物、贴价签。麋贵背着手在店里转悠，不时指点几句。
“刘玄德是吧？”账房先生看见刘备，“来，这边。今天你先跟着我学记账。咱们糜家的账，跟别家不同，用的是‘糜氏简数’和‘糜氏账法’，学起来快，但规矩多。”
刘备认真听着。所谓“糜氏简数”，就是阿拉伯数字，账房先生叫它“简数”；“糜氏账法”是复式记账法。刘备聪明，一学就会，账房先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中午吃饭时，刘备见到了护卫队长王勇。王勇带着二十个护卫在店后小院吃饭，一个个饭量惊人，一人能吃五六个馒头。刘备注意到，这些人手上的老茧位置很奇怪——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兵器磨的。
“看什么？”王勇忽然抬头，眼神锐利。
刘备心里一紧，忙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各位大哥，都很很壮实。”
王勇咧嘴笑了：“吃得多，力气大。咱们干护卫的，没力气怎么行？”他扔给刘备一个馒头，“小子，好好干。糜家不会亏待勤快人。”
九月的涿郡，天高云淡，正是做买卖的好时节。
城南市集从卯时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草鞋摊，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双手粗糙，正埋头编著草鞋。
他就是刘备，字玄德，涿郡刘家村人。家里穷，靠卖草鞋、织席子为生。这天生意不好，一上午才卖出两双鞋，换了十几个铜板。
“刘大哥，给我来双鞋！”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跑过来，是隔壁卖菜的张婶的儿子。
刘备笑着挑了一双：“小虎，这双结实，能穿半年。”
小虎递过五个铜板，压低声音：“刘大哥，听说没？城南要开家大铺子，叫什么‘麋氏百货’，正在招工呢！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两百钱！”
刘备眼睛一亮：“真的？”
“我娘说的，她昨天去那边送菜，看见招工告示了。”小虎穿上新鞋蹦了蹦，“不过要求挺高，要识字，还要会算数。刘大哥你读过书，肯定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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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集市那头忽然喧闹起来。几辆大车缓缓驶来，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车上堆满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队前后各有十几骑护卫，个个身材魁梧，腰挎刀剑，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让让！让让！”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声音洪亮，“麋氏百货开业在即，借过借过！”
车队在集市东头停下。那里原本是间倒闭的布庄，半个月前被人盘下，这些天一直在装修。此刻店铺已经焕然一新，三开门面，门匾上蒙着红布，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刘备远远看着，心里羡慕。这才叫做生意，自己这草鞋摊，寒酸得像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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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氏百货的掌柜叫麋贵，是糜家旁支，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看着和气，但眼睛很精。他站在店门口，指挥伙计卸货。
“盐放东库，铁放西库，布匹放二楼。都小心点，碰坏了扣工钱！”
护卫队长王勇走过来，低声道：“麋掌柜，周围有眼线。”
麋贵不动声色：“哪边的？”
“三拨人。”王勇眼神扫过人群，“一拨是官府衙役，在那边茶棚坐着；一拨像是本地帮派的，有三个，在肉铺门口假装买肉；还有一拨穿着普通，但走路姿势是行伍出身，可能是郡兵扮的。”
麋贵笑了：“正常。咱们这阵仗，谁不好奇？让他们看，咱们做咱们的生意。”
货物卸了整整一个时辰。盐包堆成小山，铁锭用木箱装着，一箱箱抬进去。最惹眼的是那些玻璃器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掌柜的，”一个胆子大的老汉问，“你这店，啥时候开张啊？”
“三天后，九月初八，吉日开张！”麋贵朗声道，“开张前三日，所有货物九折！盐三百钱一石，铁六百钱一石，布四百钱一匹！”
人群炸了锅。这价格，比市价便宜快一半了！
“真的假的？”
“骗人是狗！”麋贵拍胸脯，“咱们糜家做生意，讲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刘备在远处听着，心里算了一笔账。盐三百钱一石，市面上至少四百五；铁六百钱，市面上要八百这糜家，真是来做生意的？这价还能赚到钱吗？
正疑惑著，麋贵忽然提高声音：“另外，本店招工！识字算数的，月钱两百文！有力气能扛活的，月钱一百五十文！管吃管住，月底有赏！”
人群涌了上去。刘备犹豫了一下，也挤了过去。
招工台前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账房先生在登记。轮到刘备时，账房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姓名？籍贯？会什么？”
“刘备，涿郡刘家村人。”刘备顿了顿，“识字，读过《孝经》、《论语》，会算筹。”
账房先生眼睛一亮：“哦？读过书？写几个字我看看。”
刘备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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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刘备拱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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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刘备回到楼桑村的家中。母亲刘氏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挣扎着坐起：“我儿回来了？今日生意如何？”
“娘，我找到新活了。”刘备扶母亲坐好，倒了一碗水，“城南新开了家大铺子，叫麋氏百货，招我做账房学徒，一个月两百钱，管吃管住。”
刘氏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她顿了顿，又咳了几声，“只是那糜家是什么来头？可靠吗？”
“听说是个徐州来的大商家，生意做得很大。”刘备道，“今天我看他们卸货，盐、铁、布，还有那些亮晶晶的玻璃，货又多又好。价格还便宜，开张要打九折。
刘氏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家里也算小富，后来家道中落。她沉吟道：“价定得这么低，要么是亏本赚吆喝，要么是成本极低。若是后者，这糜家可不简单。”
刘备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我明天就去上工，娘你好生养病，等领了工钱，给你抓药。”
第二天一早，刘备来到麋氏百货。店铺还没开张，但里面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伙计们在擦柜台、摆货物、贴价签。麋贵背着手在店里转悠，不时指点几句。
“刘玄德是吧？”账房先生看见刘备，“来，这边。今天你先跟着我学记账。咱们糜家的账，跟别家不同，用的是‘糜氏简数’和‘糜氏账法’，学起来快，但规矩多。”
刘备认真听着。所谓“糜氏简数”，就是阿拉伯数字，账房先生叫它“简数”；“糜氏账法”是复式记账法。刘备聪明，一学就会，账房先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中午吃饭时，刘备见到了护卫队长王勇。王勇带着二十个护卫在店后小院吃饭，一个个饭量惊人，一人能吃五六个馒头。刘备注意到，这些人手上的老茧位置很奇怪——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兵器磨的。
“看什么？”王勇忽然抬头，眼神锐利。
刘备心里一紧，忙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各位大哥，都很很壮实。”
王勇咧嘴笑了：“吃得多，力气大。咱们干护卫的，没力气怎么行？”他扔给刘备一个馒头，“小子，好好干。糜家不会亏待勤快人。”
九月的涿郡，天高云淡，正是做买卖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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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贵笑了：“正常。咱们这阵仗，谁不好奇？让他们看，咱们做咱们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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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九月初八，吉日开张！”麋贵朗声道，“开张前三日，所有货物九折！盐三百钱一石，铁六百钱一石，布四百钱一匹！”
人群炸了锅。这价格，比市价便宜快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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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在远处听着，心里算了一笔账。盐三百钱一石，市面上至少四百五；铁六百钱，市面上要八百这糜家，真是来做生意的？这价还能赚到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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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工台前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账房先生在登记。轮到刘备时，账房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姓名？籍贯？会什么？”
“刘备，涿郡刘家村人。”刘备顿了顿，“识字，读过《孝经》、《论语》，会算筹。”
账房先生眼睛一亮：“哦？读过书？写几个字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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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账房先生点头，“明天来上工，先试用三天。工钱从试用期开始算，做得好转正。”
“谢先生！”刘备拱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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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刘备回到楼桑村的家中。母亲刘氏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挣扎着坐起：“我儿回来了？今日生意如何？”
“娘，我找到新活了。”刘备扶母亲坐好，倒了一碗水，“城南新开了家大铺子，叫麋氏百货，招我做账房学徒，一个月两百钱，管吃管住。”
刘氏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她顿了顿，又咳了几声，“只是那糜家是什么来头？可靠吗？”
“听说是个徐州来的大商家，生意做得很大。”刘备道，“今天我看他们卸货，盐、铁、布，还有那些亮晶晶的玻璃，货又多又好。价格还便宜，开张要打九折。”
刘氏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家里也算小富，后来家道中落。她沉吟道：“价定得这么低，要么是亏本赚吆喝，要么是成本极低。若是后者，这糜家可不简单。”
刘备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我明天就去上工，娘你好生养病，等领了工钱，给你抓药。”
第二天一早，刘备来到麋氏百货。店铺还没开张，但里面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伙计们在擦柜台、摆货物、贴价签。麋贵背着手在店里转悠，不时指点几句。
“刘玄德是吧？”账房先生看见刘备，“来，这边。今天你先跟着我学记账。咱们糜家的账，跟别家不同，用的是‘糜氏简数’和‘糜氏账法’，学起来快，但规矩多。”
刘备认真听着。所谓“糜氏简数”，就是阿拉伯数字，账房先生叫它“简数”；“糜氏账法”是复式记账法。刘备聪明，一学就会，账房先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中午吃饭时，刘备见到了护卫队长王勇。王勇带着二十个护卫在店后小院吃饭，一个个饭量惊人，一人能吃五六个馒头。刘备注意到，这些人手上的老茧位置很奇怪——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兵器磨的。
“看什么？”王勇忽然抬头，眼神锐利。
刘备心里一紧，忙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各位大哥，都很很壮实。”
王勇咧嘴笑了：“吃得多，力气大。咱们干护卫的，没力气怎么行？”他扔给刘备一个馒头，“小子，好好干。糜家不会亏待勤快人。”
九月的涿郡，天高云淡，正是做买卖的好时节。
城南市集从卯时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草鞋摊，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双手粗糙，正埋头编著草鞋。
他就是刘备，字玄德，涿郡刘家村人。家里穷，靠卖草鞋、织席子为生。这天生意不好，一上午才卖出两双鞋，换了十几个铜板。
“刘大哥，给我来双鞋！”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跑过来，是隔壁卖菜的张婶的儿子。
刘备笑着挑了一双：“小虎，这双结实，能穿半年。”
小虎递过五个铜板，压低声音：“刘大哥，听说没？城南要开家大铺子，叫什么‘麋氏百货’，正在招工呢！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两百钱！”
刘备眼睛一亮：“真的？”
“我娘说的，她昨天去那边送菜，看见招工告示了。”小虎穿上新鞋蹦了蹦，“不过要求挺高，要识字，还要会算数。刘大哥你读过书，肯定能行！”
刘备心里动了动。卖草鞋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如果能进大铺子做工，至少生计不愁。
正想着，集市那头忽然喧闹起来。几辆大车缓缓驶来，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车上堆满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队前后各有十几骑护卫，个个身材魁梧，腰挎刀剑，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让让！让让！”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声音洪亮，“麋氏百货开业在即，借过借过！”
车队在集市东头停下。那里原本是间倒闭的布庄，半个月前被人盘下，这些天一直在装修。此刻店铺已经焕然一新，三开门面，门匾上蒙着红布，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刘备远远看着，心里羡慕。这才叫做生意，自己这草鞋摊，寒酸得像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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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氏百货的掌柜叫麋贵，是糜家旁支，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看着和气，但眼睛很精。他站在店门口，指挥伙计卸货。
“盐放东库，铁放西库，布匹放二楼。都小心点，碰坏了扣工钱！”
护卫队长王勇走过来，低声道：“麋掌柜，周围有眼线。”
麋贵不动声色：“哪边的？”
“三拨人。”王勇眼神扫过人群，“一拨是官府衙役，在那边茶棚坐着；一拨像是本地帮派的，有三个，在肉铺门口假装买肉；还有一拨穿着普通，但走路姿势是行伍出身，可能是郡兵扮的。”
麋贵笑了：“正常。咱们这阵仗，谁不好奇？让他们看，咱们做咱们的生意。”
货物卸了整整一个时辰。盐包堆成小山，铁锭用木箱装着，一箱箱抬进去。最惹眼的是那些玻璃器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掌柜的，”一个胆子大的老汉问，“你这店，啥时候开张啊？”
“三天后，九月初八，吉日开张！”麋贵朗声道，“开张前三日，所有货物九折！盐三百钱一石，铁六百钱一石，布四百钱一匹！”
人群炸了锅。这价格，比市价便宜快一半了！
“真的假的？”
“骗人是狗！”麋贵拍胸脯，“咱们糜家做生意，讲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刘备在远处听着，心里算了一笔账。盐三百钱一石，市面上至少四百五；铁六百钱，市面上要八百这糜家，真是来做生意的？这价还能赚到钱吗？
正疑惑著，麋贵忽然提高声音：“另外，本店招工！识字算数的，月钱两百文！有力气能扛活的，月钱一百五十文！管吃管住，月底有赏！”
人群涌了上去。刘备犹豫了一下，也挤了过去。
招工台前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账房先生在登记。轮到刘备时，账房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姓名？籍贯？会什么？”
“刘备，涿郡刘家村人。”刘备顿了顿，“识字，读过《孝经》、《论语》，会算筹。”
账房先生眼睛一亮：“哦？读过书？写几个字我看看。”
刘备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筋骨。
“不错。”账房先生点头，“明天来上工，先试用三天。工钱从试用期开始算，做得好转正。”
“谢先生！”刘备拱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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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刘备回到楼桑村的家中。母亲刘氏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挣扎着坐起：“我儿回来了？今日生意如何？”
“娘，我找到新活了。”刘备扶母亲坐好，倒了一碗水，“城南新开了家大铺子，叫麋氏百货，招我做账房学徒，一个月两百钱，管吃管住。”
刘氏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她顿了顿，又咳了几声，“只是那糜家是什么来头？可靠吗？”
“听说是个徐州来的大商家，生意做得很大。”刘备道，“今天我看他们卸货，盐、铁、布，还有那些亮晶晶的玻璃，货又多又好。价格还便宜，开张要打九折。”
刘氏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家里也算小富，后来家道中落。她沉吟道：“价定得这么低，要么是亏本赚吆喝，要么是成本极低。若是后者，这糜家可不简单。”
刘备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我明天就去上工，娘你好生养病，等领了工钱，给你抓药。”
第二天一早，刘备来到麋氏百货。店铺还没开张，但里面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伙计们在擦柜台、摆货物、贴价签。麋贵背着手在店里转悠，不时指点几句。
“刘玄德是吧？”账房先生看见刘备，“来，这边。今天你先跟着我学记账。咱们糜家的账，跟别家不同，用的是‘糜氏简数’和‘糜氏账法’，学起来快，但规矩多。”
刘备认真听着。所谓“糜氏简数”，就是阿拉伯数字，账房先生叫它“简数”；“糜氏账法”是复式记账法。刘备聪明，一学就会，账房先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中午吃饭时，刘备见到了护卫队长王勇。王勇带着二十个护卫在店后小院吃饭，一个个饭量惊人，一人能吃五六个馒头。刘备注意到，这些人手上的老茧位置很奇怪——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兵器磨的。
“看什么？”王勇忽然抬头，眼神锐利。
刘备心里一紧，忙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各位大哥，都很很壮实。”
王勇咧嘴笑了：“吃得多，力气大。咱们干护卫的，没力气怎么行？”他扔给刘备一个馒头，“小子，好好干。糜家不会亏待勤快人。”
九月的涿郡，天高云淡，正是做买卖的好时节。
城南市集从卯时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草鞋摊，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双手粗糙，正埋头编著草鞋。
他就是刘备，字玄德，涿郡刘家村人。家里穷，靠卖草鞋、织席子为生。这天生意不好，一上午才卖出两双鞋，换了十几个铜板。
“刘大哥，给我来双鞋！”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跑过来，是隔壁卖菜的张婶的儿子。
刘备笑着挑了一双：“小虎，这双结实，能穿半年。”
小虎递过五个铜板，压低声音：“刘大哥，听说没？城南要开家大铺子，叫什么‘麋氏百货’，正在招工呢！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两百钱！”
刘备眼睛一亮：“真的？”
“我娘说的，她昨天去那边送菜，看见招工告示了。”小虎穿上新鞋蹦了蹦，“不过要求挺高，要识字，还要会算数。刘大哥你读过书，肯定能行！”
刘备心里动了动。卖草鞋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如果能进大铺子做工，至少生计不愁。
正想着，集市那头忽然喧闹起来。几辆大车缓缓驶来，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车上堆满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队前后各有十几骑护卫，个个身材魁梧，腰挎刀剑，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让让！让让！”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声音洪亮，“麋氏百货开业在即，借过借过！”
车队在集市东头停下。那里原本是间倒闭的布庄，半个月前被人盘下，这些天一直在装修。此刻店铺已经焕然一新，三开门面，门匾上蒙着红布，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很。
刘备远远看着，心里羡慕。这才叫做生意，自己这草鞋摊，寒酸得像要饭的。
---
麋氏百货的掌柜叫麋贵，是糜家旁支，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看着和气，但眼睛很精。他站在店门口，指挥伙计卸货。
“盐放东库，铁放西库，布匹放二楼。都小心点，碰坏了扣工钱！”
护卫队长王勇走过来，低声道：“麋掌柜，周围有眼线。”
麋贵不动声色：“哪边的？”
“三拨人。”王勇眼神扫过人群，“一拨是官府衙役，在那边茶棚坐着；一拨像是本地帮派的，有三个，在肉铺门口假装买肉；还有一拨穿着普通，但走路姿势是行伍出身，可能是郡兵扮的。”
麋贵笑了：“正常。咱们这阵仗，谁不好奇？让他们看，咱们做咱们的生意。”
货物卸了整整一个时辰。盐包堆成小山，铁锭用木箱装着，一箱箱抬进去。最惹眼的是那些玻璃器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
“掌柜的，”一个胆子大的老汉问，“你这店，啥时候开张啊？”
“三天后，九月初八，吉日开张！”麋贵朗声道，“开张前三日，所有货物九折！盐三百钱一石，铁六百钱一石，布四百钱一匹！”
人群炸了锅。这价格，比市价便宜快一半了！
“真的假的？”
“骗人是狗！”麋贵拍胸脯，“咱们糜家做生意，讲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刘备在远处听着，心里算了一笔账。盐三百钱一石，市面上至少四百五；铁六百钱，市面上要八百这糜家，真是来做生意的？这价还能赚到钱吗？
正疑惑著，麋贵忽然提高声音：“另外，本店招工！识字算数的，月钱两百文！有力气能扛活的，月钱一百五十文！管吃管住，月底有赏！”
人群涌了上去。刘备犹豫了一下，也挤了过去。
招工台前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账房先生在登记。轮到刘备时，账房先生抬头看了看他：“姓名？籍贯？会什么？”
“刘备，涿郡刘家村人。”刘备顿了顿，“识字，读过《孝经》、《论语》，会算筹。”
账房先生眼睛一亮：“哦？读过书？写几个字我看看。”
刘备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筋骨。
“不错。”账房先生点头，“明天来上工，先试用三天。工钱从试用期开始算，做得好转正。”
“谢先生！”刘备拱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
当天晚上，刘备回到楼桑村的家中。母亲刘氏躺在床上咳嗽，见他回来，挣扎着坐起：“我儿回来了？今日生意如何？”
“娘，我找到新活了。”刘备扶母亲坐好，倒了一碗水，“城南新开了家大铺子，叫麋氏百货，招我做账房学徒，一个月两百钱，管吃管住。”
刘氏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我儿有出息了。”她顿了顿，又咳了几声，“只是那糜家是什么来头？可靠吗？”
“听说是个徐州来的大商家，生意做得很大。”刘备道，“今天我看他们卸货，盐、铁、布，还有那些亮晶晶的玻璃，货又多又好。价格还便宜，开张要打九折。”
刘氏是见过世面的，年轻时家里也算小富，后来家道中落。她沉吟道：“价定得这么低，要么是亏本赚吆喝，要么是成本极低。若是后者，这糜家可不简单。”
刘备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过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我明天就去上工，娘你好生养病，等领了工钱，给你抓药。”
第二天一早，刘备来到麋氏百货。店铺还没开张，但里面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伙计们在擦柜台、摆货物、贴价签。麋贵背着手在店里转悠，不时指点几句。
“刘玄德是吧？”账房先生看见刘备，“来，这边。今天你先跟着我学记账。咱们糜家的账，跟别家不同，用的是‘糜氏简数’和‘糜氏账法’，学起来快，但规矩多。”
刘备认真听着。所谓“糜氏简数”，就是阿拉伯数字，账房先生叫它“简数”；“糜氏账法”是复式记账法。刘备聪明，一学就会，账房先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中午吃饭时，刘备见到了护卫队长王勇。王勇带着二十个护卫在店后小院吃饭，一个个饭量惊人，一人能吃五六个馒头。刘备注意到，这些人手上的老茧位置很奇怪——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更像是长期握兵器磨的。
“看什么？”王勇忽然抬头，眼神锐利。
刘备心里一紧，忙道：“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各位大哥，都很很壮实。”
王勇咧嘴笑了：“吃得多，力气大。咱们干护卫的，没力气怎么行？”他扔给刘备一个馒头，“小子，好好干。糜家不会亏待勤快人。”
九月的涿郡，天高云淡，正是做买卖的好时节。
城南市集从卯时就热闹起来。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在集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个草鞋摊，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双手粗糙，正埋头编著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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