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林风已经坐在廊下调试琴弦。新换的磷铜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拨动琴弦时,总想起昨晚“山城小灯盏”发来的私信——她拍了段父亲听《父亲》的视频,老人躺在床上,手指随着旋律轻轻敲着床沿,眼角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又在跟琴弦较劲?”杨大幂端着两碗小米粥出来,白瓷碗沿冒着热气,“王胖子刚发微信,说《父亲》上线不到十二小时,下载量就破了百万,‘风语者’后援会在帝都的地铁里包了灯箱,写着‘致所有沉默的超人’。”
林风接过粥碗,米香混着桂花的甜漫进喉咙:“第五期的歌定了,就唱《父亲》。”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不确定,“节目组说这首太素,想让我加段说唱,我没同意。”
杨大幂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指尖触到他的唇:“不用加,素的才最见功夫。”她想起昨晚林父听这首歌时,悄悄躲在厨房擦眼泪,“爸说这歌‘像家里的老棉袄,看着普通,穿上暖和’。”
正说着,手机在石桌上震动,是蒙面歌王节目组发来的流程单。林风点开一看,猜评团的三个问题已经提前公示:“是否有过为亲人写歌的经历”“是否出身音乐世家”“能否用三种方言唱同一句歌词”。
“这第三个问题是冲着你来的吧?”杨大幂皱了皱眉,“他们知道你会说蓉城话和帝都话。”
林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我还会点山城话,是王胖子教我的,够糊弄他们了。”他拿起吉他弹了个小节,《父亲》的旋律在晨光里流淌,“再说,我可以故意唱错个词,让他们往别人身上猜。”
去录制现场的路上,林风靠在车窗上假寐,眼角的余光却瞥着窗外。帝都的街景慢慢后退,公交站台的灯箱上,《父亲》的歌词被印成了巨大的黑体字:“时光时光慢些吧 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站在灯箱前,对着手机录视频,嘴里哼的调子带着哭腔。
“你看,”杨大幂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的歌已经在替他们说话了。”
林风转过头,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关于身份的焦虑,都像车窗上的雾气,一擦就散了。
录制现场的后台比前几期更安静。声纹专家拿着仪器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探究:“竹影客老师今天选的歌很特别,是想借舞台表达什么吗?”
林风没接话,只是往舞台的方向走,黑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他知道,今天的三个问题,是猜评团设下的陷阱,每一个都在往“有故事的创作型歌手”上引,而他的任务,就是在真话里藏好自己。
“接下来,有请竹影客带来《父亲》!”
聚光灯亮起时,舞台中央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把简单的木椅和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像极了家里的客厅。林风抱着吉他坐下,指尖拨动琴弦的瞬间,全场的喧嚣都静了下来,只剩下最纯粹的旋律,像条清澈的小溪,缓缓淌过每个人的心底。
“‘总是向你索取 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 才懂得你不容易’——”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没有刻意压哑,也没有炫技,就像在和台下的人拉家常。唱到“‘每次离开总是 装作轻松的样子’”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被父亲牵着,走过蓉城的青石板路,走过帝都的胡同,此刻正握着吉他,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唱成了歌。
台下的观众席里,有纸巾摩擦的沙沙声。猜评团的老艺术家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乐评人老周的笔在本子上停了很久,才写下“字字诛心”四个字。
歌曲结束时,全场安静了足足五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甚至站起身,对着舞台深深鞠躬——不是给歌手,是给每个像歌里那样的父亲。
“这首歌”老艺术家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让我想起我父亲,他是位木匠,总在我熬夜画设计图时,默默给我端杯热牛奶,从没说过‘加油’,却把所有的灯都为我开着。”他定了定神,第一个问题便带着试探,“您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为亲人写歌,往往最动人。”
林风握着吉他的手紧了紧,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是有位长辈,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操心,就想着写首歌,让他知道我长大了。”他刻意用“长辈”代替“父亲”,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模糊。
台下的观众发出会心的叹息,弹幕里立刻有人接话:【“‘长辈’这个词用得好,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尊敬啊!”】【“我赌他和父亲关系特别好,不然唱不出‘装作轻松的样子’这种细节!”】
第二个问题来自那位耳力惊人的音乐教授:“您的唱腔里有学院派的规整,也有民间的质朴,是不是出身音乐世家?我认识位老教授,他儿子的声线和您很像,也是这种‘雅俗共赏’的路子。”
林风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是世家,就是普通家庭,只是运气好,遇到位好老师,教我‘唱歌先学说话’。”他低头拨了个泛音,掩饰语气里的微颤——他想起音乐学院的恩师,总在他炫技时敲他的琴头:“别学那些花架子,能让人听懂的才是好歌。”
!声纹专家突然开口,第三个问题像把精准的尺子:“您刚才唱‘时光时光慢些吧’时,尾音带了点蓉城话的调子,能不能用蓉城话、帝都话和山城话,各唱一遍这句?我们想听听您的语言天赋。”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林风抬起头,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抹淡淡的笑:“献丑了,我这方言都是跟朋友学的,说得不好别见笑。”
他先用蓉城话唱,带着点软糯的尾音,像老茶馆里的盖碗茶,温吞却暖心;再用帝都话唱,儿化音里带着股胡同里的爽朗,像冬天里的烤红薯,热乎又实在;最后用山城话唱,调子拐了个俏皮的弯,像嘉陵江的水,泼辣又深情。
唱到山城话时,他故意把“慢些吧”唱成了“慢点儿哟”,带着点王胖子式的憨直。猜评团的成员都笑了,老周在本子上划掉了“科班出身”几个字:“我倒觉得他是跑江湖的,不然哪能学这么多方言。”
声纹专家看着仪器上的波形,眉头皱了又松:“声线基底和林风还是有三成重合,但方言处理方式完全不同,他更像在市井里泡过的。”他摇了摇头,“这次我还是猜不出。”
主持人笑着宣布:“竹影客安全晋级!”
下台时,那个戴蝴蝶面具的女歌手正在后台等他,手里拿着瓶刚拧开的温水:“你这首《父亲》,比任何炫技的歌都厉害。”她声音里带着敬意,“我刚才看见有工作人员在给家里打电话,说‘爸,周末我回家’。”
林风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能让他们想起回家,就够了。”他转身往休息室走,黑色长衫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他知道,这次的侥幸过关,全靠那份藏在旋律里的真心,因为最真的感情,从来都不需要伪装。
回到四合院时,夜色已经漫进胡同。杨大幂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石桌上摆着温在保温桶里的莲子羹,旁边放着部手机,正在播放“山城小灯盏”的最新微博:“我爸今天能含糊地说‘好’了,护士说他听歌的时候,心率都平稳了些。谢谢竹影客老师,也谢谢所有为父亲流泪的人。”
“回来了?”她抬头笑,眼角的光比星光还亮,“我看了直播,你那几句方言唱得真像,连王胖子都发微信问,‘你啥时候偷偷学了山城话’。”
林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还是你教我的好,在真话里藏点小迷糊。”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发间的皂角香,“刚才在后台,听见有人说竹影客肯定是个四十岁以上的大叔,不然唱不出那么沉的感情。”
“大叔才好,”杨大幂转过身,指尖划过他的脸颊,“等你摘面具的时候,反差感肯定能惊掉他们的下巴。”她从屋里拿出个小本子,上面记着粉丝的最新留言,“‘帝都老墨’说,‘不管竹影客是谁,他都替我们说出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你看,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答案。”
林风翻开本子,看到“青竹砚”发了张自己画的漫画:竹影客的面具下,露出双温柔的眼睛,正望着远处的一盏灯,灯下有个模糊的身影,像在等晚归的人。配文写着“歌声里有家,就够了”。
“你看,”杨大幂合上本子,“家才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真的底色。”她把莲子羹递到他嘴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明天还要早起陪爸去逛潘家园呢。”
月光穿过葡萄架,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在轻轻拨弄琴弦。远处的胡同里,不知谁家的收音机还在放《父亲》,旋律混着晚风,漫过青瓦白墙,像在诉说着每个寻常日子里,那些藏不住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