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石室门便被敲响。李进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看到白衣圣女魏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捧著工具箱的教众，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耐。
“跟我来。”魏萍言简意赅，转身便走，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
李进跟着她穿过几条青石小巷，来到山寨西侧的一片开阔地。这里原是个废弃的冶炼坊，几口锈迹斑斑的熔炉立在角落，地上散落着不少碎铁和炭渣，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就是你以后干活的地方。”魏萍指了指场地中央的空台，“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我，能弄到的，都会给你找来。但你最好记住，别耍花样。”
李进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几口老旧的熔炉上停了停——看这成色，怕是连锻造普通铁器都费劲，更别说炮管这种需要高温高压的物件了。他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自然会尽力。先给我准备五十斤精铁，二十斤硫磺，三十斤硝石，还有十斤木炭，再找几个会打铁的工匠来。”
魏萍记下他的要求，转身吩咐教众去准备，自己则抱臂站在一旁，像尊门神似的盯着他，显然是怕他趁机逃跑。
没过多久，材料陆续送来，只是那所谓的“精铁”，在李进看来不过是些勉强能看的熟铁，里面夹杂着不少杂质；硫磺和硝石更是粗制滥造，颜色发灰，显然提纯不够。
“就这些？”李进拿起一块铁料，故意皱起眉头，“这也叫精铁？杂质太多，根本经不起高温锻造，用来做炮管，怕是一炸就裂。”
“能弄到这些就不错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肖雅芳，也就是带李进来山寨的女子，更是圣女的师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刚打磨好的短刀，“山寨里的铁矿本就不多，上个月被朝廷围剿时又丢了两处矿场，现在能找到这些，已经是教里压箱底的存货了。”
她将短刀别回腰间，眼神锐利地扫过李进：“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用这些东西造出火炮来。要是造不出来，就别找借口。”
李进心里冷笑，正合他意。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有总比没有强，我尽量试试。”
很快，四个皮肤黝黑的工匠被带了过来，个个手上布满老茧，看着倒是有些经验。李进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将铁料放入熔炉加热，自己则拿着硫磺和硝石，假装挑选起来。
魏萍和肖雅芳一左一右站在熔炉旁，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李进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却依旧慢悠悠地分拣著材料，时不时还故意拿起一块硫磺闻闻，像是在判断纯度。
“你到底行不行？”魏萍终于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嘲讽，“要是不会，趁早说，别在这儿耽误功夫。”
“急什么？”李进头也不抬，“火炮的事，差一点都不行。这些硫磺杂质太多，得先提纯，不然配出来的火药威力不够，还容易炸膛。”
他一边说，一边将硫磺和硝石按比例混合，却在称重时悄悄动了手脚——本该是硝石七、硫磺一、木炭二的比例，他故意将硫磺多加了两成，硝石减了一成。
肖雅芳虽不懂火药配比，却看出他称料时眼神闪烁，不由皱起眉头：“你这比例，对吗？”
“当然对。”李进面不改色地将混合好的火药倒入陶罐，“不同的硫磺纯度，配比自然不一样。这是我摸索出的独门法子，你们不懂。”
肖雅芳将信将疑，却也没再追问，只是看得更紧了。
第一天就在准备材料中度过。傍晚时分，第一批提纯后的火药和锻打了三次的铁料总算准备妥当。李进让人将铁料锻造成一根尺许长的短管，当作简易的“炮管”，又找来一块圆形的石头当“弹丸”。
“今天先试试火药威力。”李进将火药填入短管，压实，再放入石弹，“都退后些，这东西脾气不好。”
魏萍和肖雅芳带着工匠退到十步开外，紧张地看着他。李进点燃引线，自己也连忙躲到一块巨石后。
“滋啦——”引线燃尽，却没听到预想中的巨响，只有“噗”的一声闷响，短管微微震动了一下，石弹只飞出不到三步远，滚落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魏萍立刻冲了过去，看着地上的短管和石弹，脸色铁青。
“火药威力不够。”李进从石头后走出来，故作懊恼地踢了踢短管，“都说了硫磺纯度不够，你们偏不信。看来得重新提纯，再加些硝石试试。”
肖雅芳捡起地上的火药残渣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味道好像硫磺多了些。”
“不可能。”李进一口否认，“我都是按比例来的，肯定是硝石里的水分没烤干，影响了威力。明天再试一次。”
魏萍还想说什么，却被肖雅芳拉住。肖雅芳摇了摇头，对李进道：“那就明天再试。但你最好记住，我们没多少材料给你浪费。”
第二天，李进故技重施。这次他倒是减少了硫磺，却故意在铁管锻造时没控制好火候，导致管壁薄厚不均。试射时，只听“轰隆”一声，铁管倒是将石弹射出了十步远，可尾部却裂开一道缝隙，显然是废了。
“怎么又裂了？”魏萍气得差点拔剑，“你到底会不会造？”
“工匠手艺不行。”李进把锅甩给旁边的铁匠，“我都说了，炮管要反复锻打，至少五十次才能保证均匀，你们这工匠最多打了二十次，不裂才怪。”
那几个铁匠涨红了脸，却不敢反驳——他们确实没按李进说的次数锻打，一来是材料不够，二来也是觉得没必要。
肖雅芳看着裂开的铁管，眼神越来越冷：“李进，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李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被你们关在这里，造不出火炮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等著被你们大刑伺候？我看是你们的材料和工匠太次，根本造不出这东西！”
两人正争执间，一个教众匆匆跑来：“圣女，肖护法，圣母请你们过去。”
魏萍狠狠瞪了李进一眼，跟着肖雅芳往圣母的石室走去。
此时的圣母魏舒雅正在翻看前线送来的战报，见两人进来，放下卷宗，开门见山：“听说，这两天都失败了？”
“母亲，那李进肯定是故意的！”魏萍气冲冲地把经过说了一遍，“要么火药威力不够，要么铁管开裂，分明是不想好好造！”
肖雅芳则相对冷静：“圣母，李进的手法确实有些可疑。昨天的火药硫磺偏多，今天的铁管锻打不足，都像是人为失误。但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们的材料和工匠，确实比不上朝廷那边。”
魏舒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沉吟片刻：“他要的材料，都给了吗？”
“给了，但精铁和硝石确实不够好。”肖雅芳道。
“再给他一次机会。”魏舒雅缓缓道，“让人把珍藏的那批乌金铁拿出来，再从药营调些提纯过的硝石给他。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批材料，再失败，就别怪我不客气。”
“母亲！那乌金铁是留给护法和将军们打造兵器的”魏萍急道。
“兵器再重要，也没有火炮重要。”魏舒雅打断她，眼神坚定，“若能造出火炮，别说一批乌金铁，就是再多牺牲，也值得。”
肖雅芳点头：“我明白了，圣母。我这就去安排。”
魏萍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第三天，当那批泛著暗金色光泽的乌金铁被抬进工坊时，李进的眼睛亮了——这可是好东西，纯度极高，足以锻造炮管。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次想找材料的借口是难了。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材料再好，火候和工艺跟不上，一样能失败。
这次，李进亲自盯着工匠锻打，嘴里不停念叨著“五十次，一定要五十次”，可在工匠打到第四十五次时，他故意让众人停下休息，说天气太热，铁料容易变形。等休息片刻再接着锻打时，铁料的温度早已降了下来，后续的几次锻打根本起不到作用。
火药配比这次倒是正常，可李进在装填时，故意没压实，留了不少空隙。
等制造了几天后，终于造好了，试射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白莲圣母魏舒雅竟也亲自来到工坊，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看着。
“轰隆！”
一声巨响，石弹呼啸著飞出，竟落在了三十步外的山坡上，炸起一片烟尘！
“成了！”魏萍惊喜地喊道。
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就听“咔嚓”一声，那根用乌金铁打造的短管，竟从中间断裂开来，显然是废了。
“怎么会这样？”魏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进叹了口气，摇著头道：“都说了要趁热锻打，你们非不听。温度降了再打，铁料内部应力没消除，一受力就裂。这乌金铁虽好，可工艺不到位，一样白搭。”
他看向远处的魏舒雅，摊了摊手：“圣母，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条件有限。要不就算了吧？”
高台上的魏舒雅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她沉默了片刻，对身边的教众道：“把李进带下去，好生‘照看’。”
“母亲！”魏萍急道，“他分明是故意的！您怎么还”
“够了。”魏舒雅冷冷地打断她，“带下去。”
李进被教众押著离开工坊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魏舒雅依旧站在高台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根断裂的铁管，仿佛要将它看穿。肖雅芳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眼神复杂。
回到石室，李进心里却没底了。连续三次失败，魏舒雅居然没发火，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平静之下，往往隐藏着更大的风暴。
他坐在床边，反复回想刚才魏舒雅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失去价值的物品。
难道她看出自己是故意的了？李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若是魏舒雅失去耐心，真对他动刑，他能扛得住吗？
窗外传来教众巡逻的脚步声，比往日密集了不少。李进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魏舒雅所在的石室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双冰冷的眼睛，在夜色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七天三次失败，他成功地拖延了时间，却也可能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接下来，魏舒雅会怎么做？是继续容忍，还是
李进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祈祷赵卓他们能快点找到这里。
夜色渐深，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进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