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推行纸币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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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阳郡市榷的告示墙前围满了人。

新贴的布告墨迹未干:“自即日起,入幽商货于市舶司核价后,一律兑付‘幽州楮券’。凭券可于官营盐场、马市、铁行、纸坊交易,税减半成”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

“纸钱?”一个中山来的布商瞪大眼睛,“这、这如何使得!我三百匹细绢,就换这一叠纸?”

旁边有人叹气:“可不是么!但你看后面那几条——不用这券,盐铁马纸四样硬货,一概不卖与你。”

“岂有此理!”有人愤愤,“我运粮来卖,不买那些硬货也不行?”

“行啊。”一个本地口音的老商人慢悠悠道,“但用券的,税减半,住官驿便宜两成,过关快三成。你算算,三百石粮,税省下多少?路上省下多少工夫?”

渔阳城,经营粮铺二十年的老掌柜孙厚,把几张楮券扔在柜台上,胡子直抖:“荒唐!老夫活了五十岁,没见过纸能当钱的!不收!说什么也不收!”

伙计小声劝:“掌柜的,官府说了,今年收粮愿意要券,每千文多给三斗呢”

“那是官府的把戏!”孙厚拍桌子,“今天多给你三斗,明天这纸作废了,你找谁哭去?咱们做的是实在买卖,粮食是地里长出来的,钱是铜铸的——纸?纸能当饭吃?”

正说著,门外进来几个军汉。

“掌柜的,买三百斤粟米。”为首的队率掏出几张楮券,“按官价,这是三千五百文。”

孙厚脸一沉:“本店只收五铢钱。”

队率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个木牌:“看清楚了,这是营市兑付铺的牌子。你收了券,随时能去那儿兑钱,就在城西,走不到一刻钟。”他顿了顿,“再说了,咱们这些当兵的,饷钱一半发的是券。你要是不收,往后弟兄们可就不来你这儿买粮了。”

孙厚看着那几个军汉,又看看门外排队等著买粮的兵卒,脸色变了又变。

半晌,他咬牙道:“收收!但我得先去兑付铺看看!”

当天下午,孙厚揣著几张券去了城西。兑付铺门脸不大,里面却排著队。轮到孙厚时,他递上券,柜上的吏员核验了暗纹、水印,又对了字号簿子,然后真的搬出沉甸甸的五铢钱。

孙厚数了三遍,一文不少。

走出兑付铺,他看着手里的钱串,又看看剩下没兑的几张券,站在街角发了半天呆。

第二天,孙记粮铺的门口挂出了新木牌:“本店兼收楮券。”

官道上。

中山来的布商李实和皮货商张骏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各自的伙计和车队。两人合作多年,此番一同贩货入幽,又一同满载而归。

不同的是,李实的五辆大车上,除了新购的三十匹辽东好马,还有十几个沉甸甸的木箱,里面装着他将全部楮券都兑成了的五铢钱——足有上百万之巨,压得车轴吱呀作响。而张骏的车上,只有马匹和少量备用的铜钱,大部分货值都换成了轻飘飘的一叠青白色楮券,贴身藏在怀里。

“张兄,你还是太冒险。”李实摇头,拍了拍身边装钱的箱子,“听听,这声音才踏实!那纸券说破天也是纸,万一哪天官府不认了,或者遭了水火,你找谁哭去?”

张骏笑了笑,拍了拍胸口:“李兄,这一路回中山,山路崎岖,盗匪出没。你这些钱箱,太扎眼了。我倒觉得,怀里揣著几张纸,心里更安稳些。真遇上事,跑也跑得快。”

李实不以为然:“我雇了十个护卫!况且,铜钱是天下通行的,到了中山立刻就能用。你那纸券,只能在幽州使用,属实不便。”

两人争执不下,各自觉得有理,便也不再相劝,只催促车队快行,想在天黑前赶到前面的驿站。

日头偏西时,前方山路转弯处,忽然惊起一群飞鸟。

张骏久走塞外,经验老道,立刻勒马抬手:“停!”

几乎同时,山坡后呼啦啦涌出二三十百号人,衣衫褴褛却手持刀棒,眼神凶狠地盯着车队,尤其是那几辆沉甸甸的货车。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流寇!”伙计中有人惊叫。

“留下货和钱,饶你们性命!”为首的匪汉挥着刀吼道。

李实脸色惨白,他的护卫们虽拔出兵刃,但对方人数占优,又占据地利。更要命的是,他那几辆装钱的车,根本跑不快。

张骏反应极快,低喝一声:“走!”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自己的两辆车和伙计,顺着来时路旁一条岔出的小道猛冲出去。他们车轻,只有马匹和少许铜钱,瞬间就冲出了包围圈。

李实也想跑,可他那满载钱箱的车,调头都慢。眼见流寇扑来,护卫们已和对方缠斗在一起,他跺脚长叹,对车夫嘶喊:“把钱箱推下去!保命要紧!”

伙计们手忙脚乱将最沉的几个箱子推落道旁。流寇们见到钱箱,果然大半人呼喊著去抢,阵势一乱。李实趁机带着剩余车马,拼命冲了出去,头也不敢回。

一口气狂奔出二十里,直到看见驿站灯火,众人才瘫软下来。清点损失,马匹都在,但近半的钱财没了。

张骏早已在驿站等候,见李实等人狼狈而来,忙迎上去。得知情况后,他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叠完好无损的楮券,轻轻放在桌上。

“李兄,我的‘钱’,都在这儿。”

李实看着那叠纸,又想想自己丢弃的沉重钱箱,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后怕,还是懊悔。

此事在往来中山与幽州的商队中迅速传开。细节被添油加醋,越传越神。人们都说,幽州那纸券轻便易藏,关键时刻真能救命。而带着沉重铜钱,反倒成了招祸的根苗。

蓟城北市。

来自徐州的绸缎商老周,刚卖掉一批吴绫,手里揣著沉甸甸的铜钱,走进最大的“陈记布行”,想采买些幽州新出的厚实麻布运回去。

“掌柜的,这‘幽州青’麻布,什么价?”

掌柜姓陈,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拨著算盘头也不抬:“上等的一匹八百文,中等五百。客官要多少?”

老周想了想:“上等的来五十匹。”说著,就让伙计把装钱的袋子往柜上抬。

陈掌柜这才抬起头,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老周,忽然道:“客官是新近从南边来的吧?”

“正是,徐州来的。”

“那就难怪了。”陈掌柜和气地笑了笑,却伸手按住了钱袋,“客官,小店这布,还有城里几家大布行、盐铺、铁器铺,如今都只收‘幽州楮券’。铜钱嘛您得先去官设兑付铺,换成券才行。”

“什么?”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只听说买盐铁马纸要用券,怎的连布也”

“布是我陈家自己织的,我想收什么就收什么。”陈掌柜依旧笑眯眯,语气却不容商量,“不瞒客官,收这券有好处啊。官府对用券交易的店铺有贴补,年底评等还能优先。再说,我收了券,转头就能去官市进更便宜的棉麻原料,或者兑成钱给织工发工钱——都方便。这铜钱又重,成色还杂,我收了还得找人验看、熔铸,麻烦。”

老周急了:“可我这是现钱!十足的好钱!”

旁边几个正在选布的幽州本地客人闻言,都笑了起来。一人道:“这位掌柜,陈掌柜说的可是实话。如今蓟城里,但凡是有点规模的店铺,都更爱收券。轻便不说,关键是拿着券,你能买到旁人买不到的好东西。官营药铺那批辽东来的伤药,也只认券。你这铜钱除非去街边小摊,不然还真不好花。”

老周愣在当场。他走南闯北多年,第一次听说有钱还花不出去的。

僵持间,门口进来一个差役,像是常来的,对陈掌柜点头示意,又看了看老周和那袋钱,明白了大概。

“这位客商,可是不方便?”差役态度倒好,“你若信不过,我带你去兑付铺,你亲眼看着我们把钱兑成券,再回来买布。或者,你直接拿着券,去别家看看也成。不过我多句嘴,往后在幽州地界做大宗买卖,还是用券方便。您看这布,陈掌柜若收您铜钱,每匹得多加二十文的‘熔铸折耗费’,这是行规了。用券,就没这麻烦。”

话说到这份上,老周也无奈。他扛起钱袋,跟着差役去了兑付铺。亲眼看着吏员清点、验看、登记,然后递给他一叠青白色、印着复杂花纹的纸券。过程确实利落,一文钱手续费也没收。

他拿着这叠轻飘飘的纸回到陈记布行,陈掌柜这次笑容真切多了,验了券上的暗纹水印,痛快地让人搬布装车。

临走,老周忍不住问:“陈掌柜,你就真不怕这券哪天不值钱了?”

陈掌柜捻著胡子,看向门外熙攘的街市,慢悠悠道:“怕?幽州黄将军的兵马一日在,兑付铺一日开门,这券就值钱。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老汉我听说,连那些诸侯往后买咱们幽州的军械,都得用这券。这天下,怕是要变咯。”

老周心头一震,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坐在出城的马车上,他摸著怀里那叠剩余的楮券,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

也许,回徐州后,该跟同行们说道说道这幽州的新鲜事了。

类似的故事,在春日的幽州各处不断上演。

张谦将最新统计呈报给黄超时,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主公,如今入境商旅,已有超过六成主动要求以券结算。境内各大商铺,拒收铜钱者已逾三成。特别是布帛、药材、车马等行当,几乎已成惯例。”

黄超看着账册上跳跃增长的数字,并无意外之色。

他知道,信任的创建如同筑坝,一旦合龙,水势自会沿着既定的河道奔涌。商人们不是相信一张纸,而是相信纸背后幽州的军力、财力和维持信用的决心。

“传令给辽东工坊,”他放下账册,“羊毛纺机要再快些。等我们的羊毛布上市,只收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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