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们冲进空地时，石懿已经站在窝棚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疤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但没人多问。
他们拖走了疤脸。那家伙被架起来时，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被拖出巷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空地里只剩下我和石懿，还有那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收拾东西。”石懿转身走进窝棚，开始检查那些麻袋和箱子，“有用的带走，剩下的留给聚落处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腕，跟了进去。
窝棚里气味浑浊，混合著汗臭、霉味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息。麻袋里大多是罐头、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石懿挑拣得很快，专拿轻便高能的东西，塞进他自己的背包，又扔给我一个半空的帆布袋。
“装这些。”他指了指角落几盒军用口粮和几卷绷带。
我蹲下身开始装填。
手指碰到冰冷的罐头表面时，才感觉到掌心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搏斗画面在脑海里回放疤脸挥刀时的风声，我狼狈翻滚时碎石硌在背上的刺痛，还有石懿那句轻飘飘的“总算没死”。
“他说的那些话，”我抬起头，看向正在检查一把多功能钳的石懿，“关于聚落里其他人也参与的事”
石懿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他们会让他当众说出来吗？”
“会。”
石懿把钳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也必须会。
聚落需要个交代，也需要杀鸡儆猴。
至于牵扯出多少人，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石懿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第七号聚落内部的蝇营狗苟。
他带我查案，更像是一次教学演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何调查，如何对付人。
而我，勉强及格。
装好最后几卷绷带，我站起身。帆布袋有些沉，但背在肩上还能承受。
石懿已经走到窝棚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走？”
“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空地，重新钻进狭窄的巷道。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追击，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被稀释的污水。
废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楼板、破碎的窗户，都显露出一种死寂的狰狞。
风小了，但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而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回到聚落边缘时，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看到我们背着东西从废墟方向回来，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低声交谈。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石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我们暂住的那间窝棚。
接下来的半天，聚落里异常安静。
疤脸被抓回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有任何公开的审问或集会。
长老们闭门不出，守卫们在聚居区边缘巡逻的频率增加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我和石懿待在窝棚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偶尔说几句关于物资分配的话。
直到午后，窝棚的布帘被掀开。
进来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守卫，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
“石先生。”三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石懿，“事情基本清楚了。”
”疤脸交代了不少，牵扯到一些人。聚落会处理。”
石懿坐在铺位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短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三长老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这次多亏二位。聚落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算是酬谢。”他示意身后的守卫把麻布袋放下。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应该是食物和净水。
“另外，”三长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聚落最近可能不太平静。二位若是还有别的行程，不妨早些动身。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酬谢给了，请你们尽快离开。
石懿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三长老，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让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午走。”石懿说。
三长老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那一路顺风。”
他没再多留，带着守卫匆匆离开了。窝棚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石懿把擦好的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开始收拾最后几件零碎物品。“听见了？”
“嗯。”我把睡袋卷起来，用绳子捆好，“他们怕我们留下，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
“聪明了点。”石懿把麻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快速分拣罐头、压缩饼干、几瓶净水，还有两盒抗生素片。
他把大部分塞进我的背包，自己只留了少量。“背上，走了。”
我们没有告别。
背着行囊走出窝棚时，有几个居民在远处张望，但没人靠近。
穿过聚居区狭窄的巷道，经过那口公用水井，走过曾经搬运尸体的空地。
一切都和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破败、拥挤、弥漫着生存的挣扎气息。
但我心里没有任何留恋。
走出聚落那道简陋的木栅栏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第七号废墟聚落蜷缩在倒塌建筑的阴影里，像一块依附在骸骨上的苔藓。
这里有过原身模糊的记忆片段，有过我穿越初期的茫然和警惕，也有过第一次参与调查的紧张和狼狈。
而现在，该离开了。
石懿已经走出十几米，头也没回。我转身跟上。
脚下的路从碎石瓦砾逐渐变成板结的泥土，偶尔能看到断裂的柏油路面痕迹，像大地皮肤上愈合不良的疤痕。
我们朝着东北方向走，远离聚落，深入真正的荒野。
天空是那种末世常见的灰黄色，云层低垂，阳光勉强穿透，在地面投下稀薄的光影。
风又起来了，卷起干燥的尘土，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视野里除了废墟残骸，就是枯死的植被和裸露的岩土，一片毫无生机的荒芜。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说是路口，其实只是两条被车轮和脚印压出来的土路分叉。
一条继续向东北，蜿蜒伸向远处一片起伏的丘陵；另一条偏向正东，路面更窄，尽头隐没在一团诡异的淡灰色雾气中。
石懿在岔路口停下。
我也停下脚步，把背包往上托了托，趁机喘口气。
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但负重行走时还是会传来隐约的拉扯感。
石懿没看我，目光投向那条通往东方的路，望向远处那片笼罩在雾气里的地平线。
他的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紧，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那里，”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灰烬走廊’。”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片雾气不像自然形成的，颜色更沉，质地更稠，像稀释的灰烬悬浮在空中。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一种不祥的寂静从那个方向弥漫过来。
“绵延几百里的重度污染废墟带。”
石懿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逻辑扭曲区像蜂窝一样多，畸变体种类够你写十本教科书。”
我喉咙有些发干。“我们要穿过去？”
“三个月。”石懿终于转过头，看向我，“你的理论学得差不多了，该去见识下真正的‘末世’是什么样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我的反应。
“那里也是”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那片灰雾，“一些有趣传闻的源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传闻？”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石懿没直接回答。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半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烟雾在风里迅速散开。
“关于记忆异常者，”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关于大崩塌前遗留的痕迹，关于一些可能还没死透的东西。”
风突然大了，卷起更多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远处那片灰雾似乎翻滚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包带。
掌心擦伤的地方传来刺痛，却让头脑异常清醒。
记忆异常者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某个锁死的抽屉。
穿越以来的困惑，原身记忆的碎片，还有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刻着陌生符号的金属片。
灰烬走廊里，会有答案吗？
石懿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怕了？”
我摇摇头。
怕吗？
当然怕。
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某种滚烫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是探究欲，是面对未知时本能的兴奋，是一种近乎自毁的、想要撕开所有谜团伪装的冲动。
“不怕。”我说。
石懿看了我一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满意的东西。
很短暂，短暂到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那条通往东方的窄路。
我最后看了一眼第七号聚落的方向。
它已经缩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点，很快就会被起伏的地形彻底吞没。
那里发生过的一切老陈的死，疤脸的疯狂，聚落内部的龌龊都将成为记忆里的一页，被翻过去。
而前方，是灰烬走廊。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尘土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灰烬气息灌满肺部。
然后我迈开脚步，跟上石懿的背影。
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金属片。
粗糙的刻痕在指腹下清晰可辨，那些陌生的符号，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我们一前一后，走向那片被诡异雾气笼罩的荒野。
脚下的土路越来越模糊，两旁的废墟残骸逐渐被枯死的、形态扭曲的植被取代。
风里的灰烬味越来越浓。
石懿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瘦削，却异常坚定。
我加快脚步，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着食物、水、药品，还有在第七号聚落学到的一切。
而前方，是真正的考场。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金属片。
路，还很长。
守卫们冲进空地时，石懿已经站在窝棚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疤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但没人多问。
他们拖走了疤脸。那家伙被架起来时，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被拖出巷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空地里只剩下我和石懿，还有那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收拾东西。”石懿转身走进窝棚，开始检查那些麻袋和箱子，“有用的带走，剩下的留给聚落处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腕，跟了进去。
窝棚里气味浑浊，混合著汗臭、霉味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息。麻袋里大多是罐头、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石懿挑拣得很快，专拿轻便高能的东西，塞进他自己的背包，又扔给我一个半空的帆布袋。
“装这些。”他指了指角落几盒军用口粮和几卷绷带。
我蹲下身开始装填。
手指碰到冰冷的罐头表面时，才感觉到掌心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搏斗画面在脑海里回放疤脸挥刀时的风声，我狼狈翻滚时碎石硌在背上的刺痛，还有石懿那句轻飘飘的“总算没死”。
“他说的那些话，”我抬起头，看向正在检查一把多功能钳的石懿，“关于聚落里其他人也参与的事”
石懿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他们会让他当众说出来吗？”
“会。”
石懿把钳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也必须会。
聚落需要个交代，也需要杀鸡儆猴。
至于牵扯出多少人，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石懿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第七号聚落内部的蝇营狗苟。
他带我查案，更像是一次教学演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何调查，如何对付人。
而我，勉强及格。
装好最后几卷绷带，我站起身。帆布袋有些沉，但背在肩上还能承受。
石懿已经走到窝棚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走？”
“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空地，重新钻进狭窄的巷道。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追击，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被稀释的污水。
废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楼板、破碎的窗户，都显露出一种死寂的狰狞。
风小了，但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而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回到聚落边缘时，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看到我们背着东西从废墟方向回来，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低声交谈。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石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我们暂住的那间窝棚。
接下来的半天，聚落里异常安静。
疤脸被抓回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有任何公开的审问或集会。
长老们闭门不出，守卫们在聚居区边缘巡逻的频率增加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我和石懿待在窝棚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偶尔说几句关于物资分配的话。
直到午后，窝棚的布帘被掀开。
进来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守卫，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
“石先生。”三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石懿，“事情基本清楚了。”
”疤脸交代了不少，牵扯到一些人。聚落会处理。”
石懿坐在铺位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短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三长老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这次多亏二位。聚落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算是酬谢。”他示意身后的守卫把麻布袋放下。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应该是食物和净水。
“另外，”三长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聚落最近可能不太平静。二位若是还有别的行程，不妨早些动身。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酬谢给了，请你们尽快离开。
石懿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三长老，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让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午走。”石懿说。
三长老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那一路顺风。”
他没再多留，带着守卫匆匆离开了。窝棚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石懿把擦好的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开始收拾最后几件零碎物品。“听见了？”
“嗯。”我把睡袋卷起来，用绳子捆好，“他们怕我们留下，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
“聪明了点。”石懿把麻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快速分拣罐头、压缩饼干、几瓶净水，还有两盒抗生素片。
他把大部分塞进我的背包，自己只留了少量。“背上，走了。”
我们没有告别。
背着行囊走出窝棚时，有几个居民在远处张望，但没人靠近。
穿过聚居区狭窄的巷道，经过那口公用水井，走过曾经搬运尸体的空地。
一切都和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破败、拥挤、弥漫着生存的挣扎气息。
守卫们冲进空地时，石懿已经站在窝棚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疤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但没人多问。
他们拖走了疤脸。那家伙被架起来时，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被拖出巷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空地里只剩下我和石懿，还有那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收拾东西。”石懿转身走进窝棚，开始检查那些麻袋和箱子，“有用的带走，剩下的留给聚落处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腕，跟了进去。
窝棚里气味浑浊，混合著汗臭、霉味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息。麻袋里大多是罐头、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石懿挑拣得很快，专拿轻便高能的东西，塞进他自己的背包，又扔给我一个半空的帆布袋。
“装这些。”他指了指角落几盒军用口粮和几卷绷带。
我蹲下身开始装填。
手指碰到冰冷的罐头表面时，才感觉到掌心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搏斗画面在脑海里回放疤脸挥刀时的风声，我狼狈翻滚时碎石硌在背上的刺痛，还有石懿那句轻飘飘的“总算没死”。
“他说的那些话，”我抬起头，看向正在检查一把多功能钳的石懿，“关于聚落里其他人也参与的事”
石懿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他们会让他当众说出来吗？”
“会。”
石懿把钳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也必须会。
聚落需要个交代，也需要杀鸡儆猴。
至于牵扯出多少人，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石懿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第七号聚落内部的蝇营狗苟。
他带我查案，更像是一次教学演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何调查，如何对付人。
而我，勉强及格。
装好最后几卷绷带，我站起身。帆布袋有些沉，但背在肩上还能承受。
石懿已经走到窝棚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走？”
“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空地，重新钻进狭窄的巷道。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追击，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被稀释的污水。
废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楼板、破碎的窗户，都显露出一种死寂的狰狞。
风小了，但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而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回到聚落边缘时，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看到我们背着东西从废墟方向回来，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低声交谈。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石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我们暂住的那间窝棚。
接下来的半天，聚落里异常安静。
疤脸被抓回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有任何公开的审问或集会。
长老们闭门不出，守卫们在聚居区边缘巡逻的频率增加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我和石懿待在窝棚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偶尔说几句关于物资分配的话。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直到午后，窝棚的布帘被掀开。
进来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守卫，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
“石先生。”三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石懿，“事情基本清楚了。”
”疤脸交代了不少，牵扯到一些人。聚落会处理。”
石懿坐在铺位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短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三长老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这次多亏二位。聚落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算是酬谢。”他示意身后的守卫把麻布袋放下。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应该是食物和净水。
“另外，”三长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聚落最近可能不太平静。二位若是还有别的行程，不妨早些动身。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酬谢给了，请你们尽快离开。
石懿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三长老，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让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午走。”石懿说。
三长老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那一路顺风。”
他没再多留，带着守卫匆匆离开了。窝棚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石懿把擦好的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开始收拾最后几件零碎物品。“听见了？”
“嗯。”我把睡袋卷起来，用绳子捆好，“他们怕我们留下，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
“聪明了点。”石懿把麻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快速分拣罐头、压缩饼干、几瓶净水，还有两盒抗生素片。
他把大部分塞进我的背包，自己只留了少量。“背上，走了。”
我们没有告别。
背着行囊走出窝棚时，有几个居民在远处张望，但没人靠近。
穿过聚居区狭窄的巷道，经过那口公用水井，走过曾经搬运尸体的空地。
一切都和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破败、拥挤、弥漫着生存的挣扎气息。
守卫们冲进空地时，石懿已经站在窝棚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疤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但没人多问。
他们拖走了疤脸。那家伙被架起来时，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被拖出巷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空地里只剩下我和石懿，还有那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收拾东西。”石懿转身走进窝棚，开始检查那些麻袋和箱子，“有用的带走，剩下的留给聚落处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腕，跟了进去。
窝棚里气味浑浊，混合著汗臭、霉味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息。麻袋里大多是罐头、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石懿挑拣得很快，专拿轻便高能的东西，塞进他自己的背包，又扔给我一个半空的帆布袋。
“装这些。”他指了指角落几盒军用口粮和几卷绷带。
我蹲下身开始装填。
手指碰到冰冷的罐头表面时，才感觉到掌心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搏斗画面在脑海里回放疤脸挥刀时的风声，我狼狈翻滚时碎石硌在背上的刺痛，还有石懿那句轻飘飘的“总算没死”。
“他说的那些话，”我抬起头，看向正在检查一把多功能钳的石懿，“关于聚落里其他人也参与的事”
石懿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他们会让他当众说出来吗？”
“会。”
石懿把钳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也必须会。
聚落需要个交代，也需要杀鸡儆猴。
至于牵扯出多少人，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石懿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第七号聚落内部的蝇营狗苟。
他带我查案，更像是一次教学演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何调查，如何对付人。
而我，勉强及格。
装好最后几卷绷带，我站起身。帆布袋有些沉，但背在肩上还能承受。
石懿已经走到窝棚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走？”
“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空地，重新钻进狭窄的巷道。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追击，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被稀释的污水。
废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楼板、破碎的窗户，都显露出一种死寂的狰狞。
风小了，但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而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回到聚落边缘时，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看到我们背着东西从废墟方向回来，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低声交谈。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石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我们暂住的那间窝棚。
接下来的半天，聚落里异常安静。
疤脸被抓回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有任何公开的审问或集会。
长老们闭门不出，守卫们在聚居区边缘巡逻的频率增加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我和石懿待在窝棚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偶尔说几句关于物资分配的话。
直到午后，窝棚的布帘被掀开。
进来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守卫，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
“石先生。”三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石懿，“事情基本清楚了。”
”疤脸交代了不少，牵扯到一些人。聚落会处理。”
石懿坐在铺位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短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三长老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这次多亏二位。聚落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算是酬谢。”他示意身后的守卫把麻布袋放下。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应该是食物和净水。
“另外，”三长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聚落最近可能不太平静。二位若是还有别的行程，不妨早些动身。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酬谢给了，请你们尽快离开。
石懿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三长老，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让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午走。”石懿说。
三长老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那一路顺风。”
他没再多留，带着守卫匆匆离开了。窝棚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石懿把擦好的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开始收拾最后几件零碎物品。“听见了？”
“嗯。”我把睡袋卷起来，用绳子捆好，“他们怕我们留下，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
“聪明了点。”石懿把麻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快速分拣罐头、压缩饼干、几瓶净水，还有两盒抗生素片。
他把大部分塞进我的背包，自己只留了少量。“背上，走了。”
我们没有告别。
背着行囊走出窝棚时，有几个居民在远处张望，但没人靠近。
穿过聚居区狭窄的巷道，经过那口公用水井，走过曾经搬运尸体的空地。
一切都和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破败、拥挤、弥漫着生存的挣扎气息。
守卫们冲进空地时，石懿已经站在窝棚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疤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但没人多问。
他们拖走了疤脸。那家伙被架起来时，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被拖出巷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空地里只剩下我和石懿，还有那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收拾东西。”石懿转身走进窝棚，开始检查那些麻袋和箱子，“有用的带走，剩下的留给聚落处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腕，跟了进去。
窝棚里气味浑浊，混合著汗臭、霉味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息。麻袋里大多是罐头、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石懿挑拣得很快，专拿轻便高能的东西，塞进他自己的背包，又扔给我一个半空的帆布袋。
“装这些。”他指了指角落几盒军用口粮和几卷绷带。
我蹲下身开始装填。
手指碰到冰冷的罐头表面时，才感觉到掌心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搏斗画面在脑海里回放疤脸挥刀时的风声，我狼狈翻滚时碎石硌在背上的刺痛，还有石懿那句轻飘飘的“总算没死”。
“他说的那些话，”我抬起头，看向正在检查一把多功能钳的石懿，“关于聚落里其他人也参与的事”
石懿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他们会让他当众说出来吗？”
“会。”
石懿把钳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也必须会。
聚落需要个交代，也需要杀鸡儆猴。
至于牵扯出多少人，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石懿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第七号聚落内部的蝇营狗苟。
他带我查案，更像是一次教学演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何调查，如何对付人。
而我，勉强及格。
装好最后几卷绷带，我站起身。帆布袋有些沉，但背在肩上还能承受。
石懿已经走到窝棚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走？”
“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空地，重新钻进狭窄的巷道。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追击，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被稀释的污水。
废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楼板、破碎的窗户，都显露出一种死寂的狰狞。
风小了，但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而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回到聚落边缘时，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看到我们背着东西从废墟方向回来，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低声交谈。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石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我们暂住的那间窝棚。
接下来的半天，聚落里异常安静。
疤脸被抓回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有任何公开的审问或集会。
长老们闭门不出，守卫们在聚居区边缘巡逻的频率增加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我和石懿待在窝棚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偶尔说几句关于物资分配的话。
直到午后，窝棚的布帘被掀开。
进来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守卫，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
“石先生。”三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石懿，“事情基本清楚了。”
”疤脸交代了不少，牵扯到一些人。聚落会处理。”
石懿坐在铺位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短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三长老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这次多亏二位。聚落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算是酬谢。”他示意身后的守卫把麻布袋放下。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应该是食物和净水。
“另外，”三长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聚落最近可能不太平静。二位若是还有别的行程，不妨早些动身。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酬谢给了，请你们尽快离开。
石懿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三长老，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让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午走。”石懿说。
三长老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那一路顺风。”
他没再多留，带着守卫匆匆离开了。窝棚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石懿把擦好的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开始收拾最后几件零碎物品。“听见了？”
“嗯。”我把睡袋卷起来，用绳子捆好，“他们怕我们留下，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
“聪明了点。”石懿把麻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快速分拣罐头、压缩饼干、几瓶净水，还有两盒抗生素片。
他把大部分塞进我的背包，自己只留了少量。“背上，走了。”
我们没有告别。
背着行囊走出窝棚时，有几个居民在远处张望，但没人靠近。
穿过聚居区狭窄的巷道，经过那口公用水井，走过曾经搬运尸体的空地。
一切都和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破败、拥挤、弥漫着生存的挣扎气息。
守卫们冲进空地时，石懿已经站在窝棚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疤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但没人多问。
他们拖走了疤脸。那家伙被架起来时，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被拖出巷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空地里只剩下我和石懿，还有那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收拾东西。”石懿转身走进窝棚，开始检查那些麻袋和箱子，“有用的带走，剩下的留给聚落处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腕，跟了进去。
窝棚里气味浑浊，混合著汗臭、霉味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息。麻袋里大多是罐头、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石懿挑拣得很快，专拿轻便高能的东西，塞进他自己的背包，又扔给我一个半空的帆布袋。
“装这些。”他指了指角落几盒军用口粮和几卷绷带。
我蹲下身开始装填。
手指碰到冰冷的罐头表面时，才感觉到掌心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搏斗画面在脑海里回放疤脸挥刀时的风声，我狼狈翻滚时碎石硌在背上的刺痛，还有石懿那句轻飘飘的“总算没死”。
“他说的那些话，”我抬起头，看向正在检查一把多功能钳的石懿，“关于聚落里其他人也参与的事”
石懿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他们会让他当众说出来吗？”
“会。”
石懿把钳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也必须会。
聚落需要个交代，也需要杀鸡儆猴。
至于牵扯出多少人，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石懿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第七号聚落内部的蝇营狗苟。
他带我查案，更像是一次教学演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何调查，如何对付人。
而我，勉强及格。
装好最后几卷绷带，我站起身。帆布袋有些沉，但背在肩上还能承受。
石懿已经走到窝棚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走？”
“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空地，重新钻进狭窄的巷道。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追击，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被稀释的污水。
废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楼板、破碎的窗户，都显露出一种死寂的狰狞。
风小了，但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而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回到聚落边缘时，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看到我们背着东西从废墟方向回来，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低声交谈。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石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我们暂住的那间窝棚。
接下来的半天，聚落里异常安静。
疤脸被抓回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有任何公开的审问或集会。
长老们闭门不出，守卫们在聚居区边缘巡逻的频率增加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我和石懿待在窝棚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偶尔说几句关于物资分配的话。
直到午后，窝棚的布帘被掀开。
进来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守卫，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
“石先生。”三长老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石懿，“事情基本清楚了。”
”疤脸交代了不少，牵扯到一些人。聚落会处理。”
石懿坐在铺位上，正用一块油布擦拭短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三长老似乎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
“这次多亏二位。聚落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算是酬谢。”他示意身后的守卫把麻布袋放下。
袋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应该是食物和净水。
“另外，”三长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聚落最近可能不太平静。二位若是还有别的行程，不妨早些动身。免得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酬谢给了，请你们尽快离开。
石懿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向三长老，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让老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午走。”石懿说。
三长老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那一路顺风。”
他没再多留，带着守卫匆匆离开了。窝棚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
石懿把擦好的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开始收拾最后几件零碎物品。“听见了？”
“嗯。”我把睡袋卷起来，用绳子捆好，“他们怕我们留下，会看到更多不该看的。”
“聪明了点。”石懿把麻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快速分拣罐头、压缩饼干、几瓶净水，还有两盒抗生素片。
他把大部分塞进我的背包，自己只留了少量。“背上，走了。”
我们没有告别。
背着行囊走出窝棚时，有几个居民在远处张望，但没人靠近。
穿过聚居区狭窄的巷道，经过那口公用水井，走过曾经搬运尸体的空地。
一切都和刚来时没什么两样，破败、拥挤、弥漫着生存的挣扎气息。
守卫们冲进空地时，石懿已经站在窝棚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几个守卫探头看了看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疤脸，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但没人多问。
他们拖走了疤脸。那家伙被架起来时，喉咙里又发出呵呵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我，直到被拖出巷口，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空地里只剩下我和石懿，还有那堆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物。
“收拾东西。”石懿转身走进窝棚，开始检查那些麻袋和箱子，“有用的带走，剩下的留给聚落处理。”
我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腕，跟了进去。
窝棚里气味浑浊，混合著汗臭、霉味和某种劣质烟草的气息。麻袋里大多是罐头、压缩干粮、净水片，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石懿挑拣得很快，专拿轻便高能的东西，塞进他自己的背包，又扔给我一个半空的帆布袋。
“装这些。”他指了指角落几盒军用口粮和几卷绷带。
我蹲下身开始装填。
手指碰到冰冷的罐头表面时，才感觉到掌心擦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刚才的搏斗画面在脑海里回放疤脸挥刀时的风声，我狼狈翻滚时碎石硌在背上的刺痛，还有石懿那句轻飘飘的“总算没死”。
“他说的那些话，”我抬起头，看向正在检查一把多功能钳的石懿，“关于聚落里其他人也参与的事”
石懿手上的动作没停。“回去再说。”
“回去之后，他们会让他当众说出来吗？”
“会。”
石懿把钳子塞进背包侧袋，拉上拉链，也必须会。
聚落需要个交代，也需要杀鸡儆猴。
至于牵扯出多少人，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忽然意识到，从始至终，石懿关心的可能根本不是第七号聚落内部的蝇营狗苟。
他带我查案，更像是一次教学演示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如何调查，如何对付人。
而我，勉强及格。
装好最后几卷绷带，我站起身。帆布袋有些沉，但背在肩上还能承受。
石懿已经走到窝棚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能走？”
“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我跟在后面，穿过那片空地，重新钻进狭窄的巷道。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短，也许是因为不用再追击，也许是因为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被稀释的污水。
废墟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楼板、破碎的窗户，都显露出一种死寂的狰狞。
风小了，但空气里的铁锈味和腐败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光线而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回到聚落边缘时，已经有早起的人影在活动。
看到我们背着东西从废墟方向回来，几个居民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低声交谈。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疏离。
石懿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我们暂住的那间窝棚。
接下来的半天，聚落里异常安静。
疤脸被抓回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但没有任何公开的审问或集会。
长老们闭门不出，守卫们在聚居区边缘巡逻的频率增加了，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我和石懿待在窝棚里，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偶尔说几句关于物资分配的话。
直到午后，窝棚的布帘被掀开。
进来的是三长老，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守卫，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袋。
“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