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被刻意压低的摩擦声。
我盯着石懿的后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和脚步上。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灌入了粘稠的凝胶，带着那股甜腻金属锈蚀的气味，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五个人。
或者说，五具保持着站立姿态的“雕塑”。
他们分散在凹陷区域的不同位置，彼此相距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全都面朝着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每个人都穿着标准的探险队制服，但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暗色的污渍和尘土。
他们的姿势，是第一个让我血液发凉的地方。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站立。
一个男人身体大幅度地向后仰，脊椎弯折成一个几乎要断裂的弧度，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扭曲地张开，像是要抓住头顶那片根本不存在的天空。
一个女人单膝跪地，但另一条腿却诡异地向前伸直，脚尖绷紧，仿佛在奔跑中突然被冻结。
还有一个背对着我们，头颅却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望”向我们来的方向。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他们的脸。
石懿停下了脚步，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手势停，看，别出声。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扭曲的躯体上移开，聚焦在细节上。
这是现场勘查，不是恐怖片观赏。我是法医，我需要观察。
所有五个人，无一例外，双目圆睁。
眼球严重充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
他们的嘴巴，全都大张著，下颌骨脱臼般垂落，露出干涸的舌头和牙齿。
那是一种竭尽全力想要嘶吼、呐喊、发出任何声音的姿态，绷紧到极致的颈部肌肉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就是证明。
可是，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除了峡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和那持续敲打着骨骼的低频震动，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
他们张大的嘴，像是一个个无声的黑洞，吞噬了本该存在的尖叫，只留下这幅凝固的、极致的痛苦表情。
石懿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不是向前，而是横向，沿着凹陷区域的边缘，像一只贴著岩壁的壁虎。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扫过那些探险队员身边散落的装备。
我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开始观察。
散落的东西很多。
一个背包被撕开，里面的东西泼洒出来几包压缩饼干，一个水壶，几卷绷带，还有几个密封的样本袋，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土壤或植物碎片。
一把地质锤掉在地上，锤头深深嵌入一块松软的岩土中，手柄上还残留着用力握持留下的指印。
几本硬皮笔记本散落在周围，页面被风吹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潦草的图示。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吸引。
距离我大约三米，就在那个头颅扭转的队员脚边。
页面上用急促的笔迹写着几行字，字迹到最后已经扭曲得难以辨认：
“声音不对不是回声它在学我们说话”
“闭嘴！都他妈闭嘴！别想！别想！”
“指向光必须警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团颤抖的墨渍。
指向？光？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五个凝固的队员。
这一次，我强迫自己忽略他们恐怖的表情和姿态，只关注他们的肢体语言。
那个后仰的男人，高举的双手食指似乎微微偏向左侧。
跪地的女人，向前伸直的那条腿，脚尖的方向
头颅扭转的队员，虽然脸对着我们，但他一只垂落的手，手指蜷缩，唯独食指伸出，指向
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身体侧倾，手臂抬起；一个似乎想向前爬，手指抠进地面
所有的细微指向，所有的肢体趋势，无一例外，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被岩壁阴影和流动的灰绿荧光共同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岩壁的弧度似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而在凹槽底部，有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区域，正在反射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微弱的银色光泽。
那不是岩壁自身的荧光。
那光泽更冷，更集中，像是某种金属，或者凝结的水汽，在极其黯淡的光线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石懿也注意到了。
他已经移动到了凹陷区域的另一侧，与我呈对角线。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片发光的岩壁。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我。
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在昏暗诡异的光线下，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用那双眼睛，无声地传递著信息：看到了吗？那就是目标。也是危险源。
我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只是下巴的一次颤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空气。
不是风。
是凹陷区域内部的空气，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流动”。
不是气体流动的那种感觉，而是密度的变化？
像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后面的景物。
但这里没有热源。
那些扭曲的、透明的波纹，正从五个静止的队员身上，尤其是他们大张的嘴巴前方，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只是速度慢了百倍，而且正在逐渐淡化、消散。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视觉残留？
一个词跳进我的脑海。
强烈的声波，或者某种能量冲击，在空气中造成的扰动，因为这片区域某种诡异物理性质的“粘滞”，被短暂地“记录”了下来，正在缓慢播放其衰减的过程。
这就是“无声尖叫”留下的痕迹。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而是声音以另一种形式，被“固化”在了这片空间里，正在极其缓慢地释放。
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这些“涟漪”是尖叫的残留，那么当初在这里爆发的声波，该有多么强烈？
足以瞬间摧毁五个人的神智，将他们定格在这永恒的恐惧姿态中。
石懿开始向我这边移动，依旧贴著岩壁，动作慢得令人心焦。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那些队员和空气中几乎不可见的波纹，警惕著任何变化。
我的注意力则被那片发光的岩壁牢牢吸住。
求知欲像一只爪子，挠抓着我的理智。
那是什么？
矿物？
凝结的某种物质？
还是某种活的东西？
探险队员拼死指向那里，是想警告后来者远离，还是想提示那里有重要的东西？
笔记本上写着“警告”，但同时也写着“必须”。
矛盾的信息。极致的危险，和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
石懿终于移动到了我身边。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那些队员大张的嘴，然后缓缓摇头。
意思是：这里残留的“声音”污染依然存在，不要长时间注视那些源头，尤其是嘴巴。
接着，他用手指，极其缓慢地，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片发光岩壁。
然后，他竖起一根手指，停顿，再指向自己的眼睛，又迅速移开视线。
最后，他看着我，用口型无声地说：“源。看一眼。就一眼。准备走。”
我明白了。他要确认那发光的东西是什么，但不能长时间观察，以防触发残留的“回响”或者引起其他变化。
看一眼，获取关键信息，然后立刻撤离这个疯癫现场。
我深吸一口气，那粘稠的空气让这个动作格外费力。
我点了点头，将视线从队员们身上完全移开，聚焦在石懿身上，等待他的信号。
石懿调整了一下呼吸，他的胸膛起伏比平时明显一些，伤口的疼痛显然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
但他眼神里的专注没有丝毫动摇。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缓慢地屈起。
三。
二。
一。
在最后一根手指屈起的瞬间，我们两人同时，极其迅速地将头转向那片发光岩壁，目光如电般射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那片大约两米见方的岩壁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银色物质。
它不是固体，更像是某种极其粘稠的雾气，紧贴著岩壁，缓缓地、无规则地蠕动着。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银色雾气的边缘，空气扭曲的“涟漪”最为密集，几乎连成一片半透明的帷幕。
仿佛所有的“无声尖叫”，最终都指向了那里，被那层银色雾气吸收，或者激发。
仅仅是一眼，我的眼睛就传来一阵强烈的酸涩和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我立刻移开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石懿的动作几乎和我同步。
在我们移开视线的下一秒，他立刻打出手势撤，原路，慢。
没有犹豫，我们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凹陷区域外后退。
每一步都比进来时更加谨慎，仿佛脚下不是碎石，而是铺满了即将引爆的感应地雷。
直到退出那片碗状凹陷，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峡谷通道，被两侧高耸岩壁的阴影包裹，我才感觉到那几乎要勒断肋骨的紧张感稍微松懈了一线。
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石懿靠在旁边的岩壁上，短暂地闭了闭眼，调整呼吸。
然后他看向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看到什么？”
我努力回忆那一瞥的细节，也用气声回答：“银色，雾状，贴著岩壁动。
下面有刻痕，图案。
中心有东西发光。
涟漪很多，从那里散出来。”
石懿点了点头，眼神深邃。“‘回响’的源头之一。
也可能是接收器。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队员指向它。
不是偶然。
“笔记本说‘警告’，也说‘必须’。”我补充道。
“危险，和关键。”
石懿总结，他的目光投向峡谷更深处，那里更加昏暗，呜咽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他们的调查，触发了‘回响’，被反向冲击。但他们在最后时刻，意识到了关键点。”
他站直身体，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那股沉静的力量感又回来了。
“不能久留。残留污染会积累。走，去那边。”
他指了指峡谷深处，那片发光岩壁所在的方向，但并非直接指向岩壁，而是它侧上方的一条狭窄岩缝。
那似乎是绕过凹陷区域，从侧面接近那片岩壁的路径。
我握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刚才那一瞥带来的震撼和疑问还在脑海里翻腾，但石懿的判断和指令是当前唯一可靠的行动指南。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再次迈入峡谷更深处的阴影之中。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被刻意压低的摩擦声。
我盯着石懿的后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和脚步上。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灌入了粘稠的凝胶，带着那股甜腻金属锈蚀的气味，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五个人。
或者说，五具保持着站立姿态的“雕塑”。
他们分散在凹陷区域的不同位置，彼此相距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全都面朝着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每个人都穿着标准的探险队制服，但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暗色的污渍和尘土。
他们的姿势，是第一个让我血液发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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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单膝跪地，但另一条腿却诡异地向前伸直，脚尖绷紧，仿佛在奔跑中突然被冻结。
还有一个背对着我们，头颅却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望”向我们来的方向。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他们的脸。
石懿停下了脚步，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手势停，看，别出声。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扭曲的躯体上移开，聚焦在细节上。
这是现场勘查，不是恐怖片观赏。我是法医，我需要观察。
所有五个人，无一例外，双目圆睁。
眼球严重充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
他们的嘴巴，全都大张著，下颌骨脱臼般垂落，露出干涸的舌头和牙齿。
那是一种竭尽全力想要嘶吼、呐喊、发出任何声音的姿态，绷紧到极致的颈部肌肉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就是证明。
可是，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除了峡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和那持续敲打着骨骼的低频震动，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
他们张大的嘴，像是一个个无声的黑洞，吞噬了本该存在的尖叫，只留下这幅凝固的、极致的痛苦表情。
石懿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不是向前，而是横向，沿着凹陷区域的边缘，像一只贴著岩壁的壁虎。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扫过那些探险队员身边散落的装备。
我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开始观察。
散落的东西很多。
一个背包被撕开，里面的东西泼洒出来几包压缩饼干，一个水壶，几卷绷带，还有几个密封的样本袋，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土壤或植物碎片。
一把地质锤掉在地上，锤头深深嵌入一块松软的岩土中，手柄上还残留着用力握持留下的指印。
几本硬皮笔记本散落在周围，页面被风吹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潦草的图示。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吸引。
距离我大约三米，就在那个头颅扭转的队员脚边。
页面上用急促的笔迹写着几行字，字迹到最后已经扭曲得难以辨认：
“声音不对不是回声它在学我们说话”
“闭嘴！都他妈闭嘴！别想！别想！”
“指向光必须警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团颤抖的墨渍。
指向？光？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五个凝固的队员。
这一次，我强迫自己忽略他们恐怖的表情和姿态，只关注他们的肢体语言。
那个后仰的男人，高举的双手食指似乎微微偏向左侧。
跪地的女人，向前伸直的那条腿，脚尖的方向
头颅扭转的队员，虽然脸对着我们，但他一只垂落的手，手指蜷缩，唯独食指伸出，指向
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身体侧倾，手臂抬起；一个似乎想向前爬，手指抠进地面
所有的细微指向，所有的肢体趋势，无一例外，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被岩壁阴影和流动的灰绿荧光共同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岩壁的弧度似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而在凹槽底部，有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区域，正在反射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微弱的银色光泽。
那不是岩壁自身的荧光。
那光泽更冷，更集中，像是某种金属，或者凝结的水汽，在极其黯淡的光线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石懿也注意到了。
他已经移动到了凹陷区域的另一侧，与我呈对角线。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片发光的岩壁。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我。
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在昏暗诡异的光线下，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用那双眼睛，无声地传递著信息：看到了吗？那就是目标。也是危险源。
我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只是下巴的一次颤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空气。
不是风。
是凹陷区域内部的空气，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流动”。
不是气体流动的那种感觉，而是密度的变化？
像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后面的景物。
但这里没有热源。
那些扭曲的、透明的波纹，正从五个静止的队员身上，尤其是他们大张的嘴巴前方，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只是速度慢了百倍，而且正在逐渐淡化、消散。
视觉残留？
一个词跳进我的脑海。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被刻意压低的摩擦声。
我盯着石懿的后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和脚步上。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灌入了粘稠的凝胶，带着那股甜腻金属锈蚀的气味，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五个人。
或者说，五具保持着站立姿态的“雕塑”。
他们分散在凹陷区域的不同位置，彼此相距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全都面朝着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每个人都穿着标准的探险队制服，但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暗色的污渍和尘土。
他们的姿势，是第一个让我血液发凉的地方。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站立。
一个男人身体大幅度地向后仰，脊椎弯折成一个几乎要断裂的弧度，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扭曲地张开，像是要抓住头顶那片根本不存在的天空。
一个女人单膝跪地，但另一条腿却诡异地向前伸直，脚尖绷紧，仿佛在奔跑中突然被冻结。
还有一个背对着我们，头颅却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望”向我们来的方向。
但最令人窒息的，是他们的脸。
石懿停下了脚步，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手势停，看，别出声。
我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扭曲的躯体上移开，聚焦在细节上。
这是现场勘查，不是恐怖片观赏。我是法医，我需要观察。
所有五个人，无一例外，双目圆睁。
眼球严重充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
他们的嘴巴，全都大张著，下颌骨脱臼般垂落，露出干涸的舌头和牙齿。
那是一种竭尽全力想要嘶吼、呐喊、发出任何声音的姿态，绷紧到极致的颈部肌肉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就是证明。
可是，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除了峡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和那持续敲打着骨骼的低频震动，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
他们张大的嘴，像是一个个无声的黑洞，吞噬了本该存在的尖叫，只留下这幅凝固的、极致的痛苦表情。
石懿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不是向前，而是横向，沿着凹陷区域的边缘，像一只贴著岩壁的壁虎。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扫过那些探险队员身边散落的装备。
我学着他的样子，屏住呼吸，开始观察。
散落的东西很多。
一个背包被撕开，里面的东西泼洒出来几包压缩饼干，一个水壶，几卷绷带，还有几个密封的样本袋，里面装着一些暗红色的土壤或植物碎片。
一把地质锤掉在地上，锤头深深嵌入一块松软的岩土中，手柄上还残留着用力握持留下的指印。
几本硬皮笔记本散落在周围，页面被风吹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潦草的图示。
我的目光被其中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吸引。
距离我大约三米，就在那个头颅扭转的队员脚边。
页面上用急促的笔迹写着几行字，字迹到最后已经扭曲得难以辨认：
“声音不对不是回声它在学我们说话”
“闭嘴！都他妈闭嘴！别想！别想！”
“指向光必须警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团颤抖的墨渍。
指向？光？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五个凝固的队员。
这一次，我强迫自己忽略他们恐怖的表情和姿态，只关注他们的肢体语言。
那个后仰的男人，高举的双手食指似乎微微偏向左侧。
跪地的女人，向前伸直的那条腿，脚尖的方向
头颅扭转的队员，虽然脸对着我们，但他一只垂落的手，手指蜷缩，唯独食指伸出，指向
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身体侧倾，手臂抬起；一个似乎想向前爬，手指抠进地面
所有的细微指向，所有的肢体趋势，无一例外，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被岩壁阴影和流动的灰绿荧光共同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岩壁的弧度似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而在凹槽底部，有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区域，正在反射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微弱的银色光泽。
那不是岩壁自身的荧光。
那光泽更冷，更集中，像是某种金属，或者凝结的水汽，在极其黯淡的光线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石懿也注意到了。
他已经移动到了凹陷区域的另一侧，与我呈对角线。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片发光的岩壁。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我。
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在昏暗诡异的光线下，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用那双眼睛，无声地传递著信息：看到了吗？那就是目标。也是危险源。
我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只是下巴的一次颤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空气。
不是风。
是凹陷区域内部的空气，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流动”。
不是气体流动的那种感觉，而是密度的变化？
像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后面的景物。
但这里没有热源。
那些扭曲的、透明的波纹，正从五个静止的队员身上，尤其是他们大张的嘴巴前方，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只是速度慢了百倍，而且正在逐渐淡化、消散。
视觉残留？
一个词跳进我的脑海。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被刻意压低的摩擦声。
我盯着石懿的后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呼吸和脚步上。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灌入了粘稠的凝胶，带着那股甜腻金属锈蚀的气味，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五个人。
或者说，五具保持着站立姿态的“雕塑”。
他们分散在凹陷区域的不同位置，彼此相距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全都面朝着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重的阴影。每个人都穿着标准的探险队制服，但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暗色的污渍和尘土。
他们的姿势，是第一个让我血液发凉的地方。
没有一个是正常的站立。
一个男人身体大幅度地向后仰，脊椎弯折成一个几乎要断裂的弧度，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扭曲地张开，像是要抓住头顶那片根本不存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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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懿停下了脚步，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手势停，看，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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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五个人，无一例外，双目圆睁。
眼球严重充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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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竭尽全力想要嘶吼、呐喊、发出任何声音的姿态，绷紧到极致的颈部肌肉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就是证明。
可是，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除了峡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风声，和那持续敲打着骨骼的低频震动，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声音。
他们张大的嘴，像是一个个无声的黑洞，吞噬了本该存在的尖叫，只留下这幅凝固的、极致的痛苦表情。
石懿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不是向前，而是横向，沿着凹陷区域的边缘，像一只贴著岩壁的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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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五个凝固的队员。
这一次，我强迫自己忽略他们恐怖的表情和姿态，只关注他们的肢体语言。
那个后仰的男人，高举的双手食指似乎微微偏向左侧。
跪地的女人，向前伸直的那条腿，脚尖的方向
头颅扭转的队员，虽然脸对着我们，但他一只垂落的手，手指蜷缩，唯独食指伸出，指向
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身体侧倾，手臂抬起；一个似乎想向前爬，手指抠进地面
所有的细微指向，所有的肢体趋势，无一例外，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凹陷区域最深处，那片被岩壁阴影和流动的灰绿荧光共同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岩壁的弧度似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而在凹槽底部，有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区域，正在反射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微弱的银色光泽。
那不是岩壁自身的荧光。
那光泽更冷，更集中，像是某种金属，或者凝结的水汽，在极其黯淡的光线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石懿也注意到了。
他已经移动到了凹陷区域的另一侧，与我呈对角线。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片发光的岩壁。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我。
隔着近二十米的距离，在昏暗诡异的光线下，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
他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用那双眼睛，无声地传递著信息：看到了吗？那就是目标。也是危险源。
我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只是下巴的一次颤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空气。
不是风。
是凹陷区域内部的空气，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流动”。
不是气体流动的那种感觉，而是密度的变化？
像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扭曲了后面的景物。
但这里没有热源。
那些扭曲的、透明的波纹，正从五个静止的队员身上，尤其是他们大张的嘴巴前方，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只是速度慢了百倍，而且正在逐渐淡化、消散。
视觉残留？
一个词跳进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