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懿的手势落下,我的呼吸也随之收紧。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那道裂缝就在眼前,嗡鸣声不再是单纯的背景噪音,它开始有了形状一种粘稠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震颤,从裂缝深处涌出,拂过脸颊时,皮肤能感觉到微弱的麻痒。
他侧身,将装备包调整到胸前,用肩膀和后背抵住裂缝一侧湿滑的岩壁,一点点挤了进去。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试探。
裂缝比看上去更窄,他进去后,身影立刻被黑暗吞没大半,只剩下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轻微摩擦声。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石懿的样子,侧身挤入。
瞬间的压迫感比预想中更强烈。
冰冷的岩石紧贴著前胸后背,粗糙的表面摩擦着衣物,发出沙沙的声响。
视野被压缩到极限。
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范围,光束里漂浮着细密的尘埃。
石懿的背影就在前方,他移动得很谨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整体趋势在向下延伸。
脚下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让行走变得困难,我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免滑倒。
头痛开始了。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从太阳穴后方蔓延开来的胀痛,伴随着轻微的耳鸣。
那感觉像是有人用厚布裹住了我的脑袋,然后在外面轻轻敲打。
思绪开始变得粘滞,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穿越前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聚落窝棚里潮湿发霉的气味,杨美婷递给我压缩饼干时指尖的温度
“呼吸。”石懿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像一根针,刺破了那些翻涌的杂念。“默数。一,吸。二,呼。只数呼吸。”
我照做了。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头痛和翻腾的记忆上剥离,聚焦在每一次空气吸入肺部,再缓缓吐出的过程上。
一,吸。二,呼。
简单的循环,机械的计数。
胀痛感没有消失,但那种被无形力量拉扯思绪的失控感,稍微减弱了一些。
通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敞了一点,勉强能容两人并排站立。
石懿停下脚步,手电筒光柱扫过右侧的岩壁。
光斑停驻处,几点幽蓝色的微光,像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眼睛。
那是几簇结晶体。
最大的不过拇指指甲盖大小,最小的细如米粒,不规则地嵌在深灰色的岩石表面。
石懿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带有显示屏和探针的仪器。
他示意我退后一点,自己则蹲下身,用探针极其轻微地刮擦其中一颗稍大的晶体表面。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
仪器屏幕亮起,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石懿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认知干扰频率超出常规探测器上限三个数量级。”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能量释放模式不是单纯的辐射或声波。有调制痕迹,像是承载了信息。”
他抬起头,看向我,手电筒光从他下巴往上打,让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严峻。“这东西,能诱发‘记忆共振’。”
“记忆共振?”
“简单说,它发出的某种频率,会和你大脑里存储记忆的神经活动模式产生‘共鸣’。”
石懿的语速很快,带着专业性的冰冷,不是读取你的记忆,而是像用特定的音叉去敲击一片玻璃只要频率对上了,玻璃就会振动,发出声音。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这些晶体,就是那音叉。
它会‘唤醒’你记忆里某些特定的、通常是情绪强烈的片段,并且放大那种情绪,同时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将这段记忆‘倾诉’出来的冲动。
我立刻想起了纸片上断断续续的字迹“它在说话直接脑子里”。
也想起了刚才不受控制涌出的那些记忆碎片。
不是幻觉,是共振。
“探险队的人”我喉咙发干。
“接触时间过长,或者一次性接触的晶体数量太多、体积太大,共振强度超过阈值。”
石懿收起仪器,用密封袋极其小心地将刮下的一点晶体碎屑装好,“大脑承受不住这种持续的、强制的‘回忆播放’和情绪放大。
认知框架会崩溃,逻辑断裂,最后要么疯掉,把自己记忆里最痛苦或最执念的东西,用任何可能的方式‘倾诉’、‘表达’出来。要么,大脑直接过载,物理性损伤。”
他站起身,手电筒光再次扫过岩壁。
随着光束移动,更多零星的蓝色光点在我们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显现出来,像黑暗星空中冷漠的星辰。
越往前,分布似乎越密集。
“这些晶体,可能就是污染源的核心载体之一。”
石懿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是这个‘回响峡谷’规则的一部分。小心,别长时间盯着看,尽量控制思绪,保持呼吸节奏。”
我们继续前进。
通道变得更加曲折,时宽时窄。
那股臭氧般的气味越来越浓,嗡鸣声的质感也在变化,从杂乱逐渐趋向某种规律?
不,不是规律,是某种更深层、更庞大的“存在”所发出的背景音。
头痛和耳鸣持续著,像背景噪音一样顽固。
我紧紧跟着石懿的脚步,默数着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看两侧岩壁上那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幽蓝光点。
但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能忽略的。
随着深入,我开始感觉到一种模糊的“牵引力”。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那些蓝色的晶体,即使我不去看它们,似乎也在隐隐散发著一种“呼唤”。
一些更深层、更久远的记忆开始蠢蠢欲动不是这一世的。
而是属于“侯夜夜”原身的。
一些破碎的、蒙着灰尘的画面:孩童时仰望的、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母亲在病榻上干枯的手;第一次拿起工具时。
掌心粗糙的触感这些记忆带着原身残留的、麻木的痛苦,试图被“共振”唤醒。
我咬紧牙关,将注意力死死钉在石懿后背那块灰色的补丁上,钉在自己呼吸的节奏上。
抵抗这种无形的侵蚀,比对抗物理上的危险更消耗精力。
冷汗浸湿了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就在我感觉精神防线开始有些摇摇欲坠时,前方的石懿再次停下了。
通道在这里似乎到了尽头。
不,不是尽头。
手电筒光柱照向前方,光束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岩壁阻挡,而是融入了某种更庞大、更浓郁的黑暗与光晕之中。
石懿关掉了他的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噬了我们。
但紧接着,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蓝光,从前方弥漫开来。
那不是点状的光,而是如同雾气,如同缓慢流动的液体,充盈在前方一个豁然开朗的巨大空间里。
嗡鸣声在这里达到了一个新的强度。
它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一种可以触摸到的震颤,从脚下的岩石,从四周的空气,甚至从我的骨骼深处传来。
头痛骤然加剧,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里充满了高频的尖啸。
那些被压制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疯狂翻涌,带着各种强烈的情绪恐惧、悲伤、愤怒、眷恋冲击着我的意识。
石懿站在我前方半步,背影在弥漫的蓝光中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惯常的冷硬线条染上了一层非人的、妖异的光泽。
他的眼神异常锐利,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以及一丝验证了某种可怕猜测的凝重。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太阳穴,最后,食指坚定地指向那片脉动的、浓郁的蓝光深处。
核心区域。
纸片上警告的“蓝光”。
能诱发记忆共振、导致认知崩溃的蓝色晶体矿脉,就在那里。
他对我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后,他重新打开手电筒,调整到最低亮度,光束像一柄利刃,小心翼翼地切入前方那片浓郁的、仿佛拥有生命的蓝色光雾之中。
我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喉咙干得冒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前方是未知,是极度的危险,也是谜底的所在。
没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翻腾的杂音和身体的不适,迈开脚步,紧跟着石懿,向着那片妖异而壮观的蓝光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