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则接过礼单扫了眼,随手递给身旁小厮,“照例记下,明日备份礼回敬。
“是,还有贤妃娘娘那边”
“都照办。”楚天则摆摆手,进了书房。
桌上摆着三封信笺,字迹各异。楚天则拆开第一封,是德妃托人带话,说太子近日在宫中频繁走动,让他小心。第二封来自昭仪,提醒他明日早朝有人会弹劾他借医术之名在后宫行不轨之事。第三封没署名,只写了个时辰和地点。
楚天则把三封信都丢进炭盆,看着纸张卷曲焦黑。
“侯爷。”暗卫从窗外翻进来,“太子府的人又在盯咱们了。”
“盯就盯着,反正也盯不出什么。”
暗卫犹豫片刻,“属下查到太子最近在调兵,好像在筹备秋猎的护卫。”
楚天则手指敲了敲桌面,“秋猎?”
“还有半月,圣上已下旨,要各府世子都随行。”
“有意思。”楚天则笑了,“太子这是急了。”
次日早朝,果然有御史站出来弹劾楚天则。那御史说得慷慨激昂,什么医者不守本分,在后宫招摇过市,败坏宫闱风气。
楚天则垂首站在那儿,连眼皮都没抬。
皇帝还没开口,淑妃的父亲、户部尚书就站了出来,“楚侯医术高明,为诸位娘娘解忧,这是圣上恩典,怎么到了御史大人嘴里就成了罪过?”
“臣只是”
“只是什么?”贤妃的兄长、兵部侍郎也开口了,“前些日子家母病重,还是楚侯妙手回春。御史大人这般说,莫非是觉得圣上用人不当?”
那御史脸色青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皇帝看了眼楚天则,挥挥手,“行了,都退下吧。楚爱卿医术精湛,朕知道。”
退朝后,太子在殿外拦住楚天则。
“楚侯好本事。”太子皮笑肉不笑。
“殿下过奖,微臣只是尽本分。”
“本分?”太子冷哼,“你可知道什么是本分?”
楚天则抬眼看他,“殿下教训的是,微臣惭愧。”
话说得恭敬,表情却淡得很。太子气得转身就走。
回到府中,楚天则让人把账本都搬出来。管家不解,“侯爷这是?”
“查查这些年,哪家娘娘送的礼最重,哪家娘娘的母族最有实力。”
管家恍然大悟,连夜整理。
三日后,楚天则进宫给太后请脉。太后年过六旬,身子骨硬朗,就是偶尔头晕。
“侯爷医术越发精进了。”太后笑着说。
“太后谬赞。”楚天则收起银针,“您这身子,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
太后笑出声,“哀家可不敢想那么远,只盼着能看到皇孙娶妻生子。”
楚天则顿了顿,“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想必很快就能让您抱上曾孙。”
“太子?”太后脸上笑意淡了些,“他啊,心思太重。倒是老二,虽说顽劣了些,但心性纯良。”
楚天则没接话,只是笑笑。
冬雪压枝,寒风刺骨。
楚天则站在御书房外的廊檐下,看着远处飘落的雪花,手里攥着刚从太医院取来的药材。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往返了,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从前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如今连站起身都要人搀扶。
“楚大人,陛下召您进去。”小太监低声说。
楚天则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屋内熏香缭绕,却掩不住药味的苦涩。老皇帝半靠在龙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天子威仪。
“药熬好了?”
“正在煎。”楚天则走到近前,“今日外头冷,陛下少吹风。”
老皇帝摆摆手,目光落在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咳嗽起来。楚天则上前拍背,待他缓过气来,才递上温水。
“朕老了。”老皇帝接过茶盏,声音沙哑,“这些奏折,你替朕看看罢。”
楚天则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老皇帝在试探,也是在培养。从冬日初雪到如今腊月将至,他已经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
展开第一份奏折,是户部尚书呈上的税收清册。楚天则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陛下,这数目不对。”
“哪里不对?”
“江南三府的税收比去年少了两成,但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不该如此。”楚天则指着数字,“要么是地方官瞒报,要么是有人中饱私囊。”
老皇帝眯起眼睛,盯着楚天则看了许久。
“你说该怎么办?”
“查。”楚天则合上奏折,“派钦差下去,明查暗访,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好。”老皇帝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就按你说的办。”
门外传来脚步声,二皇子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个檀木盒子,脸上堆满笑容。
“父皇,儿臣给您找来了好东西。”
老皇帝眼睛一亮:“什么?”
“终南山的道长炼制的长生丹。”二皇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颗金灿灿的丹药,“听说吃了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楚天则看了一眼,心里冷笑。这种东西他见多了,无非是些矿物质混合物,吃下去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陛下不可。”他开口阻止。
二皇子脸色一沉:“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希望父皇长命百岁?”
“我只是实话实说。”楚天则不卑不亢,“这丹药成分不明,贸然服用恐怕适得其反。”
“你懂什么!”二皇子冷笑,“你不过是个太医,也敢质疑仙丹?”
老皇帝举起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他盯着盒子里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拿来给朕看看。”
楚天则知道,劝不住了。人到了这个年纪,面对死亡的恐惧,什么理智都会被抛在脑后。
果然,从那天起,老皇帝开始服用丹药。起初确实精神了些,脸色红润,说话也有力气了。二皇子更加殷勤,隔三差五就献上新的丹药,而太子也不甘示弱,从各地请来道士,在宫中设坛做法。
两人明争暗斗,谁也不让谁。
楚天则冷眼旁观,只是每日按时给老皇帝诊脉开药。他能感觉到,老皇帝的身体正在被那些丹药一点点侵蚀,脉象越来越乱,五脏六腑都在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