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日诊脉后,楚天则终于忍不住,“这丹药不能再吃了。”
“为什么?”老皇帝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朕觉得好多了。”
“那是假象。”楚天则直言不讳,“这些丹药里含有重金属,短期内会让人兴奋,但长期服用会损伤脏腑。陛下现在的好转,不过是回光返照。”
老皇帝脸色阴沉下来。
“你是说,朕的两个儿子在害朕?”
“他们不知道。”楚天则摇头,“他们只是想让您活得久一些,好让自己有更多时间争夺皇位。”
这话说得够直白,也够残忍。
老皇帝沉默了很久,最后挥挥手:“你下去吧。”
楚天则退出御书房,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二皇子。
“楚大人,父皇的身体如何?”
“不好。”楚天则停下脚步,“殿下若真孝顺,就别再进献那些丹药了。”
二皇子眼神一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楚天则看着他,“那些丹药只会让陛下死得更快。”
“放肆!”二皇子勃然大怒,“你敢咒父皇!”
“我只是陈述事实。”楚天则转身离开,留下二皇子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当天晚上,太子也找到了楚天则。
“楚大人,听说你劝父皇停用丹药?”
“是。”
“那些丹药真的有害?”太子问得小心翼翼。
楚天则看着他,忽然笑了:“殿下觉得呢?”
太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深深看了楚天则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天,老皇帝照常服用丹药。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此。楚天则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记录着老皇帝的病情变化。
半个月后,老皇帝晕倒了。
那天他正在批阅奏折,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龙案上。宫人们慌作一团,太医院的人全都赶了过来,却束手无策。
楚天则施针放血,又灌了一碗药汤,总算把人救了回来。
老皇帝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把那些丹药都撤了。”
二皇子和太子跪在床前,面面相觑。
“父皇”
“滚出去!”老皇帝怒吼,声音虚弱却充满威严,“都滚出去!”
两人灰溜溜地退下,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楚天则一个人。
“朕差点被他们害死。”老皇帝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和讽刺,“两个不孝子,为了皇位,连父亲的命都不顾。
楚天则没有接话。他知道,老皇帝说的是气话,那两个皇子未必真想害死父亲,只是太蠢,被人利用了而已。
“从今天起,除了你,谁都不许进这个房间。”老皇帝睁开眼睛,看着楚天则,“朕信你。”
这句话,改变了楚天则的命运。
从那天起,他成了老皇帝身边唯一的人。所有的奏折都要经他过目,所有的政务都要他参与。他每天陪着老皇帝批阅公文,讨论朝政,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老皇帝教得认真,楚天则学得更认真。
“治国如治病。”一日,老皇帝指着地图说,“你要知道病灶在哪里,才能对症下药。”
“陛下的意思是?”
“你看这江南,富庶繁华,但官员贪腐成风。你看这北疆,民风彪悍,却常年受灾。”老皇帝叹了口气,“朕在位这么多年,也没能把这些问题解决。”
楚天则沉思片刻:“那是因为陛下用错了方法。”
“哦?”老皇帝来了兴趣,“你说说看。”
“江南的问题不在贪腐,在于制度。”楚天则指着地图,“地方官员权力太大,缺乏监督,自然会滋生腐败。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分权,让不同的部门互相制约。”
“北疆的问题也不在灾害,在于基础设施。”他又指向另一处,“修水利,建粮仓,让百姓有抵御灾害的能力,而不是每次都等着朝廷赈济。”
老皇帝听得入神,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好,说得好。”他拍着龙案,“可惜朕没时间了。”
楚天则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皇帝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春寒料峭,宫墙内外却暗流涌动。
老皇帝停用丹药后,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楚天则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长期服用重金属,脏腑已经受损,即便停药也只是延缓死亡的速度。
太子和二皇子被拒之门外,却没有因此消停。他们各自在宫外广结党羽,明里暗里较劲。朝堂上的官员们也分成两派,每天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
楚天则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老皇帝已经没有精力亲自批阅奏折,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他全权处理,只在关键时刻过问几句。
“户部的奏折批了吗?”
“批了,已经派人去江南查账。”
“兵部那边呢?”
“北疆的军饷已经拨下去了,应该这个月底能到。”
老皇帝点点头,又咳嗽起来。楚天则递上药碗,看着他一口一口喝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恨朕吗?”老皇帝忽然问。
楚天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母亲的事。”老皇帝闭上眼睛,“朕知道,你一直记着。”
楚天则沉默了片刻,放下药碗。
“陛下多虑了。”
“是吗?”老皇帝睁开眼睛,盯着他,“可朕总觉得,你在等什么。”
楚天则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收拾药碗。老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也罢,反正朕也活不了多久了。”他摆摆手,“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朕不拦你。”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楚天则却听懂了。老皇帝在试探,也在暗示。他想知道楚天则的野心有多大,也想看看这个被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威胁。
楚天则转过身,平静地看着老皇帝。
“陛下想多了,我只是个太医。”
“太医?”老皇帝冷笑,“朕看你比朕那两个儿子更懂治国之道。”
“那是因为殿下们没学过。”楚天则说得轻描淡写,“陛下若是肯教,他们也能学会。”
“朕教过。”老皇帝叹了口气,“可他们学不会,也不想学。他们只想要那个位置,却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