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里,朝中大小政务你都看在眼里,可有什么想法?”
楚天则停下笔,转过身来:“陛下想听实话?”
“说。
“户部尚书贪墨成性,工部侍郎尸位素餐,礼部那边更是一团乱麻。”楚天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至于太子和二皇子,一个只知道拉帮结派,一个整日沉迷酒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皇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倒是敢说。”
“陛下既然问了,我自然要说实话。”楚天则将药方递给一旁的太监,“这副药煎好后,记得要趁热服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天则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老皇帝身边。他白天跟着批阅奏折,晚上研究药方,偶尔还要应付太子和二皇子的试探。
太子李承乾第三次来探望父皇时,特意把楚天则叫到了偏殿。
“楚御医,父皇的病情如何?”李承乾端起茶杯,眼神在楚天则脸上扫过。
“回太子殿下,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那还能撑多久?”
楚天则抬起头,直视着李承乾:“这话该问的是陛下还能活多久吗?”
李承乾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他强作镇定地放下茶杯:“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天则起身行礼,“殿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微臣告退了。”
走出偏殿,楚天则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些皇子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二皇子李承德来得更直接。他趁着夜色摸进了楚天则的住处,开门见山:“父皇到底还有多少时日?”
“殿下这是在威胁微臣?”楚天则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
“威胁?”李承德冷笑,“本王只是想知道实情罢了。你若是肯帮本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楚天则翻了一页书:“殿下的好处,微臣可消受不起。”
“你——”
“殿下请回吧,夜深了。”
李承德气得脸色铁青,甩袖而去。
楚天则放下医书,走到窗前。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呢?
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到了第八个月,他已经连坐起来都费劲了。
这天夜里,老皇帝突然让所有人退下,只留楚天则一人。
“你恨朕吗?”老皇帝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游丝。
楚天则正在整理药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陛下为何这么问?”
“容贵人的事,朕知道你心里有数。”老皇帝咳嗽了几声,“当年的事,朕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楚天则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陛下贵为天子,还有什么身不由己的?”
“你不懂。”老皇帝闭上眼睛,“皇位这个东西,坐上去就下不来了。”
楚天则没有接话。他走到龙榻前,给老皇帝把了把脉。脉象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看来时日无多了。
“朕这一生,做过不少错事。”老皇帝喃喃自语,“但朕不后悔。”
“陛下不后悔就好。”楚天则收回手,语气淡漠。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皇帝的精神时好时坏。他有时候会突然清醒,拉着楚天则讲当年的事;有时候又会陷入昏迷,一睡就是一整天。
楚天则照常给他用药,照常陪他批阅奏折。表面上看起来尽心尽力,实际上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太子和二皇子的争斗越来越激烈。朝堂上明争暗斗,宫里更是暗流涌动。楚天则夹在中间,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帮。
“你这小子,倒是个聪明人。”老皇帝有一次突然说道。
楚天则正在研墨,听到这话手上一顿:“陛下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皇帝盯着他,“朕看人还是准的。你有野心,但藏得很深。”
“陛下说笑了。”
“朕没说笑。”老皇帝咳嗽起来,楚天则连忙上前扶住他。等他缓过气来,老皇帝又说:“你想不想坐这个位置?”
楚天则的手僵在半空。
“别装了。”老皇帝笑了,笑得很难看,“朕都要死了,你还跟朕装什么?”
楚天则慢慢收回手,站直了身子:“陛下想听什么?”
“实话。”
“那微臣就说实话了。”楚天则看着老皇帝,“这个位置,谁不想坐?但想坐和能坐是两回事。”
老皇帝点点头:“你倒是实诚。”
“陛下既然问了,微臣自然要说实话。”
“好。”老皇帝闭上眼睛,“朕累了,你退下吧。”
楚天则行礼退出。走到门口时,他听到老皇帝在身后说:“朕的遗诏,在书房暗格里。”
楚天则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老皇帝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夜里,楚天则正在配药,突然听到龙榻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他放下手中的药材,快步走了过去。
“陛下?”
老皇帝睁开眼,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艰难地抬起手,示意楚天则靠近些。
“朕…朕问你…”老皇帝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想不想做皇帝?”
楚天则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老皇帝,眼神平静得可怕。
“陛下还记得容贵人吗?”
老皇帝一愣。
“她当年被打入冷宫,陛下可曾去看过她一眼?”楚天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死的时候,陛下在哪里?”
“你…”老皇帝的脸色更加苍白。
“还有太子和二皇子。”楚天则继续说,“一个只会拉帮结派,一个整日沉迷酒色。陛下教出这样的儿子,也算是本事了。”
“你放肆!”老皇帝想要坐起来,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放肆?”楚天则笑了,“陛下当年冤枉容贵人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肆二字?陛下纵容太子和二皇子争斗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肆二字?”
老皇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涨得通红。
“陛下这一生,做了多少错事?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楚天则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临死了,才想起来问我想不想做皇帝?陛下不觉得可笑吗?”
“你…你…”老皇帝指着楚天则,话都说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