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药香在宫道里飘散,楚天则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脚步不疾不徐。
“楚大人,陛下在养心殿等您。”小太监躬身道。
楚天则点点头,推开殿门。龙床上的老皇帝面色蜡黄,呼吸间带着细微的喘息。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药来了?”老皇帝声音沙哑。
“臣亲自煎的。”楚天则将药碗递到床边,“这几日您的身子还算稳当。”
老皇帝接过药碗,喝了一口便皱眉:“苦得很。”
“良药苦口。”
“你倒是实在。”老皇帝放下碗,目光落在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朕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既然你能稳住朕的病情,不如就留在朕身边,帮朕看看这些政务。”
楚天则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臣不过一介草民,哪里懂得朝政?”
“你若真是草民,也治不好朕的病。”老皇帝咳了两声,“就这么定了,明日开始,你便在养心殿待着。”
从那日起,楚天则真的留在了养心殿。
他站在老皇帝身后,看着这位垂暮的君王批阅奏折,听他与大臣议事,观他如何在各方势力间平衡周旋。每一道圣旨的措辞,每一个官员的升迁,每一笔银两的调配,都藏着无数门道。
“户部尚书又在哭穷。”老皇帝将奏折扔到一边,“年年说国库空虚,年年他家里的古董字画就多几件。”
楚天则瞥了眼奏折:“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处置?”
“处置?”老皇帝冷笑,“他背后站着的是江南士绅,动他就是动江南的税收。朕现在这身子,经不起折腾。”
楚天则默然。原来皇帝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太子那边又送了折子来,说要增加京师守军。”老皇帝翻开另一份奏折,“他以为朕看不出来?不过是想掌握更多兵权罢了。”
“那二皇子呢?”
“二皇子倒是安分,这几日都在王府读书。”老皇帝顿了顿,“不过越是安分,越让人不放心。”
楚天则听着这些话,心里逐渐勾勒出朝堂的轮廓。太子急功近利,二皇子韬光养晦,而老皇帝夹在中间,用尽心思平衡。
一个月后,楚天则已经能独自处理一些寻常奏折。
“这个案子判得不错。”老皇帝看着楚天则批注的文书,难得露出笑容,“你比那两个逆子强多了。
楚天则没接话,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奏折。
“太子那里又闹了,说要朕给他更多实权。”老皇帝叹气,“他哪里知道,这权力拿着容易,放下可就难了。”
“陛下打算传位给太子?”楚天则抬眼问道。
老皇帝沉默片刻:“太子是嫡长子,名正言顺。只是他这性子”话说到一半,又咳嗽起来。
楚天则起身倒了杯水:“陛下保重身体要紧。”
“保重?”老皇帝苦笑,“朕这身子,你比谁都清楚。能多撑几日,全靠你的药了。”
又过了半月,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
这日夜里,楚天则正在翻看账册,突然听到卧房传来急促的铃声。他放下册子,快步走进内殿。
老皇帝半躺在床上,脸色青白,额头冒着冷汗。
“药”
楚天则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送到老皇帝嘴边。药丸入口,老皇帝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朕的时日不多了。”老皇帝睁开眼,目光浑浊,“楚天则,朕问你,你想不想做皇帝?”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爆裂的声音。
楚天则垂眸,没有立刻回答。
“朕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老皇帝继续说,“能在短时间内摸清朝政,能让朕的身子撑到现在,你若说自己没有野心,朕是不信的。”
“陛下想听真话?”
“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楚天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想。”
老皇帝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好,够直白。朕就喜欢你这点。”他用颤抖的手指向书架,“那里有一份诏书,朕早就写好了。你拿去吧。”
楚天则没动。
“怎么?不敢拿?”
“臣在想一个问题。”楚天则抬起头,眼神平静,“陛下既然早就写好了诏书,为何不直接传位,反而要问臣想不想做皇帝?”
老皇帝一愣,随即苦笑:“你倒是聪明。”
“臣不聪明,只是觉得陛下这番话,说得太过便宜了。”楚天则的声音平淡无波,“当年容贵人的事,陛下可还记得?”
老皇帝脸色骤变:“你”
“臣的母亲,就是死在陛下的圣旨之下。”楚天则一字一句道,“陛下说是为了大局,为了稳定后宫,就能让一条无辜的性命白白送死?”
“那是朕的失误”
“失误?”楚天则打断他,“陛下这些年,失误的事可不少。太子贪婪跋扈,是谁纵容的?二皇子阴险狡诈,又是谁培养的?朝堂上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流离失所,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罢了。”
老皇帝喘息加重,脸色涨红。
“陛下现在倒是想起来要传位了。”楚天则继续说,“可这皇位,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那些死在征战中的士兵,那些饿死在灾荒里的百姓,那些被冤枉处死的无辜者,陛下可曾想过他们?”
“够了!”老皇帝怒喝。
“还不够。”楚天则的声音依旧平静,“臣还想问问陛下,您这一生,到底做了几件对得起这江山社稷的事?对得起这黎民百姓的事?”
老皇帝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想抬手指向楚天则,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你”
话音未落,老皇帝的手臂彻底垂下,眼睛瞪得滚圆,再也没了气息。
楚天则静静地看着龙床上的尸体,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转身走向书架,从那个隐秘的格子里取出一份诏书。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传位于他的内容。
楚天则将诏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来人。”他走到殿外,声音平淡,“陛下驾崩了,传太医。”
一时间,养心殿内外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