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你倒是个实诚人。这次的恩情,本宫记下了。”
楚天则告退离开,走在宫道上,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把二皇子和太子彻底推向了对立面。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不太平。
深宫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楚天则裹紧了身上的袍子,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养心殿。皇帝正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陛下,该用药了。”
皇帝睁开眼,目光浑浊:“又是这苦药,朕都喝腻了。”
“良药苦口。”楚天则将药碗递过去,“陛下若想龙体康健,这药不能停。”
皇帝接过药碗,喝了一口就皱起眉:“朕记得,之前那些道士献的丹药,吃下去浑身舒畅,哪像你这药,又苦又涩。”
楚天则心里咯噔一下。自从秋猎之后,太子和二皇子争相往宫里送道士,各种炼丹的方子层出不穷。皇帝起初还有些警惕,但架不住那些丹药吃下去确实精神百倍,渐渐就上了瘾。
“陛下,那些丹药…”楚天则刚要开口,就被皇帝挥手打断。
“够了,你这些话朕听过无数遍。”皇帝烦躁地说,“太医院的人都说丹药有害,可朕吃了这么久,不是还好好的?”
楚天则看着皇帝略显亢奋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丹药里的水银和铅粉正在慢慢侵蚀皇帝的身体,但现在说这些,只会惹来猜忌。
他只能躬身退下。
刚出养心殿,就看到太子和二皇子分别从东西两边走来,两人显然都是来探望皇帝的,在殿门口碰了个正着。
“大哥来得真早。”二皇子皮笑肉不笑。
“二弟也是。”太子同样挤出一个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自从秋猎那次事件后,二皇子就认定是太子要害他,虽然没有证据,但心里的疙瘩已经结下了。
“父皇身体如何?”太子看向楚天则。
“陛下安好。”楚天则答得滴水不漏。
“本宫听说,父皇最近在服用真人献的延寿丹?”二皇子突然问。
太子脸色微变:“那是本宫请来的道长,炼制的乃是正宗丹药。”
“哦?本宫怎么听说,那丹药里有毒?”二皇子冷笑,“大哥这是想毒死父皇,好早日登基?”
“你!”太子气得脸都青了,“二弟慎言!本宫一片孝心,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问问楚太医就知道了。”二皇子转向楚天则,“楚太医,那丹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楚天则头皮发麻。这两位爷明摆着是要拿他当枪使,说有问题得罪太子,说没问题得罪二皇子,左右都不是人。
“回两位殿下,臣只是个大夫,丹药之事不敢妄言。”他硬着头皮说。
“装傻充愣!”二皇子冷哼一声,“你不说,本宫也知道那丹药有害。大哥,你安的什么心?”
太子被气笑了:“本宫安什么心?倒是二弟你,最近也没少往宫里送道士吧?怎么,只许你献丹,不许本宫尽孝?”
“本宫送的道士炼的是真正的长生药,不像某些人,送的是毒药!”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楚天则赶紧上前劝阻:“两位殿下息怒,这里是养心殿外,陛下正在休息…”
话音未落,殿内就传来皇帝暴怒的声音:“都给朕滚!”
太子和二皇子脸色一僵,只好悻悻离开。楚天则松了口气,正要也退下,却被皇帝叫住。
“楚天则,你进来。”
楚天则忐忑地走进殿内,就见皇帝正坐在龙榻上,眼神阴沉得吓人。
“朕问你,那些丹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楚天则跪了下来:“陛下,臣不敢欺瞒。那些丹药里多含重金属,长期服用会损伤脏腑,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会要了陛下的命。”楚天则咬牙说出了实话。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皇帝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朕知道了。”
楚天则抬起头,惊讶地发现皇帝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你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记住,今日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臣遵旨。”
走出养心殿,楚天则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不知道皇帝会作何决定,但至少把话说清楚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那些之前还在宫里炼丹的道士,一个个都被赶了出去。太子和二皇子送来的丹药,也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皇帝下了死命令,除了楚天则,任何人不得靠近养心殿。
太子在东宫摔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废物!都是废物!”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幕僚们,“让你们想办法除掉楚天则,结果呢?不但没除掉,反而让他更得父皇信任!”
李先生低着头,不敢吭声。
“现在好了,父皇身边只留楚天则一人,本宫连父皇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太子越说越气,“万一父皇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殿下息怒。”李先生小心翼翼地说,“其实,这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
“楚天则虽然得宠,但他终究只是个太医。”李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不如换个思路,既然除不掉他,就拉拢他。”
太子冷笑:“拉拢?他现在恨不得离本宫远远的,如何拉拢?”
“殿下可以从他在意的人下手。”李先生压低声音,“据探子来报,楚天则的家人都在候府,而候府现在可是靠着后宫那些女人撑腰。殿下若是能…”
“够了!”太子打断他,“本宫不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李先生闭上嘴,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主意。
另一边,二皇子也在自己的府邸里召集心腹。
“楚天则说父皇最多还有两年。”二皇子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两年时间,本宫必须做好准备。”
“殿下是想…”一个幕僚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