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坛底还藏着半句话(1 / 1)

风声穿过断碑园,像极了无数个魂灵低沉的叹息。

沈玖独自一人,立在三十八座新立的墓碑前。那只写着“绝户酒”的陶坛仍旧静静守候,只是坛身的旧纸牌已不见踪影,换上了一块新刻的木牌。

六个字,如烙印一般深刻——“已启封,魂归来。”

她伸出手,指尖的薄茧轻轻抚过陶坛粗粝的表面。一股冰凉的质感,顺着皮肤,瞬间钻入心底。

就是这一刹那。

沉寂已久的签到系统,最后一次在她脑海中闪烁起柔和的白光。

【主线任务“未来的回响”

【剩余未解之谜:“沈慈”的真实身世。】

沈慈。

她奶奶的名字。

沈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有似无,像风中即将散去的薄雾。

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抓出一把混合着麦麸和草药的新酒曲。金黄与墨绿交织的颗粒,带着新生的气息,从她指缝间缓缓撒入空空如也的陶坛。

“不急,”她对着空坛,也像是对着自己轻声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远处,陆川正带着一群村里的小女孩,用宣纸和拓包,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新立的墓碑上的名字,一个个拓印下来。稚嫩的笑声和清脆的读书声,随风飘来,充满了希望。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村庄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那光芒,像极了“麦田秋”的酒色,醇厚,而又明亮。

一切,都像是刚刚开始。

做完这一切,沈玖准备将陶坛搬回酒坊封存,却在抱起它的瞬间,感到坛底传来一丝异样的硌手感。她将陶坛倒转过来,借着夕阳的余光细看,竟发现坛底内壁,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圈极细、极浅的刻痕,像是用一根绣花针,在经年累月的时光里,一笔一划,反复描摹而成。字迹细如发丝,若不留神,只会当做烧制时留下的瑕疵。

沈玖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跑去找正在拓碑的阿娟,借来了她那副宝贝的高倍放大镜。

“阿娟姐,放大镜借我用一下!”

阿娟正教一个小女孩如何均匀地拍打拓包,闻言抬起头,见沈玖神色郑重,便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怎么了小玖?发现了什么?”

“还不确定。”沈玖接过放大镜,又跑回陶坛边。

她将镜片凑到坛底,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焦距。那些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在镜片下,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字迹残缺不全,只能辨认出半句:“……娘留曲于井西槐影根下三尺松土。”

轰!

沈玖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

井西槐影根下三尺松土!

这不正是《女曲录》拓片上,用蝇头小楷标注的那句“光绪廿八,曲成于井西三步槐影下”的藏曲之地吗?!

“娘”?谁的娘?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道沉寂的系统白光,再次剧烈地闪烁起来,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震动。

【检测到血脉级共鸣源,是否启动深度唤醒?】

血脉级共鸣源?

沈玖的心跳陡然加速,但她没有立刻确认。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远比系统提示的更为复杂。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疯狂闪回着奶奶留下的那些日记残页。那些被水浸润、字迹模糊的纸张,她曾翻看过无数遍。

槐树……槐树……

有了!

她猛地想起其中一页,唯一提到“槐树”的段落,那段话她曾百思不得其解:

“那年我藏了三包曲种,一包给女儿,一包埋进土,最后一包……烧了。”

一包给女儿,是指传给了妈妈的酿酒手艺。

最后一包烧了,或许是为了毁灭什么证据。

那么……埋进土里的那一包,会不会就藏在……

沈玖的目光,穿过断碑园,望向村小学操场的旧址。那里,曾经也有一棵参天的老槐树。

夜色如墨,将整个青禾村笼罩。

沈玖独自一人,扛着一把铁锹,来到了早已荒废的小学操场。那棵老槐树多年前就已被砍伐,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树桩,像一道沉默的伤疤,印在操场中央。

月光清冷,洒在地面上,勾勒出它曾经的巨大阴影。

沈玖根据《女曲录》上的记载,从古井遗址向西走了三步,大致确定了方位。她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深吸一口气,挥动了铁锹。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翻开,带着潮湿的腥气。

夜很静,只有铁锹破土的“噗嗤”声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挖了约莫三尺深,铁锹的尖端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

沈玖心头一紧,立刻扔下铁锹,徒手刨开周围的泥土。

一个腐朽的陶罐,渐渐显露出轮廓。

她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抱出土坑,打开已经脆化的封口。里面,是一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木匣。

木匣已经受潮,表面泛着一层暗色的霉斑。沈玖用指甲抠开铜扣,匣盖“吱呀”一声弹开。

一瞬间,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褪色的银簪。簪头雕刻的纹样极为精巧,一边是饱满的麦穗,另一边则是一块小小的曲饼。这枚簪子,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在奶奶的遗物里,有一张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发髻上就插着这样一枚簪子!

她颤抖着拿起银簪,发现匣底还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名年轻女子站在一栋古朴的建筑前,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又带着一股难言的坚毅。她身后,一块牌匾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青禾女子曲艺传习所·民国十九年合影”。

而那女子的面容……竟与沈玖自己,有着七分相似!

沈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猛地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隽秀的钢笔小字:

“周婉云摄于执教第五年。”

周婉云!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玖记忆的迷雾。《女曲录》首位记载的曲师,那位在光绪年间,以一己之力创立“麦田秋”酿造工艺的女子,不就叫周婉云吗!而且,断碑园那些新碑的碑文,正是陆川根据她留下的《女曲录》手稿笔迹复刻的!

拿着照片和银簪,沈玖几乎是踉跄着跑向了老林叔的家。

“林叔!林叔!”

夜已深,老林叔却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编着草鞋。看到沈玖失魂落魄地闯进来,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玖?这么晚了,出啥事了?”

沈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手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老林叔戴上老花镜,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他凑到油灯下,久久地凝视着,脸上的肌肉一点点抽动,眼眶慢慢地红了。

突然,一声压抑的哽咽从他喉咙里发出。

“是她……是她……”老人抬起头,泪水纵横,“小玖,她是……你太外婆啊!”

沈玖的太外婆?

沈玖彻底懵了,她一直以为奶奶是旁支抱养的孤女,怎么会……

“你太外婆周婉云,当年可是我们这十里八乡最有学问的女人。”老林叔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追忆,“她不光会酿酒,还办了女学,就是照片上这个‘传习所’。她教村里的女娃们识字、算账,还教她们踩曲酿酒,说女人也得有自己的手艺,不能一辈子只围着锅台和男人转。”

“可是后来……后来族里那些老顽固,说她办女学是‘伤风败俗’,会坏了村里的风水,硬是把她……把她给赶出了青禾村。”

老林叔擦了把眼泪,声音越发沙哑:“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林子,你记着,只要这村里还有一个女人肯伸手去碰那些酒曲,我就不算真正地走远。’”

说到这里,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蹒跚地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破旧木箱。他打开箱子,翻找了半天,拿出一本封皮都已磨烂的账本。

他用干枯的手指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沈玖看。

那是一页标注着“私塾支出”的账目,上面用毛笔字赫然写着:

“周氏云娘,月薪两斗米。”

云娘!

沈玖的呼吸猛地一滞!

“云娘”,这个名字,在奶奶的日记里出现过!奶奶曾提到,教她识字的启蒙先生,就叫“云娘”!

她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她的奶奶沈慈,根本不是什么旁支抱养的孤女!她的母亲,就是那位被族谱刻意抹去、被村民驱逐的“云娘”——周婉云的女儿,沈云娘!

而她的太外婆,正是“麦田秋”的真正创始人,周婉云!

这是一条被强行斩断、被尘封掩埋的血脉传承!

为了最终证实这一切,沈玖第二天便将那枚雕着麦穗与曲饼纹样的银簪,送往市里的专业机构,检测上面可能残留的dna。同时,她委托陆川,利用他的渠道,向县档案馆申请调阅所有关于民国时期“青禾女子曲艺传习所”的官方记录。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沈玖并没有闲着。

她开启了一场特殊的直播。

镜头前,她没有卖酒,而是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那枚古朴的银簪,郑重地展示给所有观众。

“今天,我想给大家讲一个被遗忘了七十多年的故事。”

她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将周婉云创办女学、传授技艺,却被驱逐乡里的往事,以及这条被湮没的女性教育启蒙史,娓娓道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我靠!搞了半天,主播家才是真正的女权先行者啊!】

【民国时期就办女子技艺传习所?这思想也太超前了!respect!】

【难怪‘麦田秋’有那样的风骨,原来根子在这里!这才是真正的非遗源头!】

【呜呜呜,被族人驱逐,女儿也被抹去姓名,这简直是现实版的《消失的她》!】

弹幕疯狂滚动,热度直线飙升。更有几位自称是退休教师的网友留言,说他们好像在省图书馆的旧地方志里,见过关于“妇女职业补习”的类似资料,愿意帮忙一起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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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坐在角落,默默地将直播间里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包括那些教师提供的线索,一一记录、整理。

第二天,当村民们路过村委会时,都惊讶地发现,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上了一张崭新的图表。

图表的名字,叫做——《青禾女性技艺教育沿革图》。

从清末的周婉云,到民国的沈云娘,再到现代的沈玖,一条清晰而坚韧的传承脉络,跨越百年时光,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几天后,dna检测报告还没出来,县档案馆那边却先传来了消息。

一份加急的传真件,送到了沈玖的手中。

那是一份在尘封的民国教育卷宗里找到的《私立青禾妇女职业补习学校注册备案表》。

在法人代表那一栏,三个熟悉的钢笔字,让沈玖的指尖瞬间冰凉。

——沈云娘。

而在关系栏里,更清晰地注明着:“母:周婉云”。

白纸,黑字,官印。

铁证如山。

沈玖握着那份薄薄的复印件,独自一人,站在自家祖宅的废墟前。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故人的魂灵在低语。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那道沉寂的系统白光,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血脉回溯”任务完成闭环!】

【解锁隐藏奖励:【祖母未寄出的信】】

沈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虚拟界面。

一封泛黄的、带着岁月折痕的信件,缓缓浮现在她眼前。信纸的开头,是一行娟秀而又充满力量的字迹,那是奶奶沈慈的笔迹。

“吾女玖,若你读到此信,必已走到我未曾抵达之地……”

夜风穿过断碑园那只空空如也的陶坛,发出一阵悠长的“呜呜”声。

那声音,像极了一声跨越了时空的,轻柔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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