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营成立后的第十三天,老默的陷阱网捕获了第一个“猎物”。
不是人,而是一头误入警戒区的“腐毒蜥”——这种一级妖兽以吞食毒虫为生,体内积蓄了大量混合毒素。它触发了老默布设在营地西北角的【陷地网】,被倒吊在三丈高的铁齿棘上,嘶吼挣扎。
泠闻讯赶到时,陆炎和陆雪已经守在现场。年轻的师兄妹手持法器警惕地盯着妖兽,但没敢贸然靠近——腐毒蜥的血液和唾液都带有剧毒,溅到身上会很麻烦。
“前辈,怎么处理?”陆炎请示。
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观察这头妖兽。腐毒蜥长约六尺,表皮呈暗绿色,布满疙瘩状的毒腺。此刻因为倒吊,毒腺正不断渗出墨绿色的粘液,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有意思。”泠轻声道,“它体内的毒素成分,和谷中毒瘴有七成相似。”
她缓步上前,在距离腐毒蜥一丈处停下。妖兽察觉到威胁,猛地扭头朝她喷出一口毒液!
毒液如箭射来,但在半空中就被突然从地面窜出的藤蔓拦住——是泠提前布置在此处的一株子株。藤蔓迅速将毒液包裹、吸收,翠绿色的藤身泛起诡异的墨绿光泽,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果然可以吸收。”泠眼中闪过明悟,“菟丝花的寄生特性,不仅能吸收灵力,还能分解毒素……只是以前没试过这么烈的毒。”
她心念一动,那株吸收了毒液的子株开始变化。藤身颜色从翠绿转为暗绿,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原本柔韧的质地变得坚硬如铁。更神奇的是,藤蔓尖端分泌出一滴晶莹的墨绿色液体,滴在岩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
“毒性增强了三倍,物理强度提升了两倍。”泠评估道,“而且子株本身没受影响……这是将毒素转化为了自身防御机制?”
她走到腐毒蜥面前,无视妖兽的嘶吼,将手按在它额头上。汲取能力发动,但不是抽取灵力,而是专门提取毒素成分和相关的生物信息。
一幕幕碎片化的画面涌入识海:腐毒蜥在荆棘谷中游荡,吞食各种毒虫,将毒素储存在毒腺中;它呼吸时吸入谷中的毒瘴,毒瘴在体内与既有毒素融合、变异;它偶尔会啃食某种暗紫色的苔藓,那种苔藴似乎能平衡体内不同毒素的冲突……
一炷香后,腐毒蜥瘫软下来——不是死了,而是被抽走了大部分毒素,陷入虚弱状态。泠收回手,识海中已经建立起一个初步的“荆棘谷毒素数据库”。
“放它走。”泠说。
陆雪一愣:“前辈,这妖兽……”
“它已经没威胁了。”泠解释,“我抽走了它九成毒素,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而且,我需要它继续在谷中活动,观察毒素恢复的过程——这能帮我了解毒素在生物体内的循环规律。”
陆炎若有所思:“前辈是想研究这里的毒瘴?”
“不只是研究,是利用。”泠看向周围灰绿色的雾气,“这些毒瘴对别人是致命威胁,但对我们来说,可以是天然的防御屏障,甚至是攻击武器。”
她让陆炎陆雪继续巡逻,自己则带着毒素样本回到营地核心区。
苏婉正在药圃旁记录一株“七心海棠”的生长数据,见泠回来,立刻放下玉简:“前辈,韩石那边说东侧岩壁的第二个避难所今天能完工,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晚点去。”泠取出几个小玉瓶,“先帮我分析这些。”
苏婉接过玉瓶,打开第一个嗅了嗅,脸色微变:“这是……腐毒蜥的毒液?好强的腐蚀性!”
“不只是腐毒蜥的。”泠依次打开其他玉瓶,“这瓶是谷中毒瘴的浓缩样本,这瓶是铁齿棘的麻痹汁液,这瓶是我刚才从子株上提取的变异毒素。我需要知道它们的成分、特性,以及混合后可能产生的变化。”
苏婉眼睛一亮——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作为药师,分析药性、研究配伍是基本功,虽然研究对象从草药变成了毒物,但原理相通。
“需要时间。”她说,“至少三天。”
“我给你五天。”泠说,“这期间,药圃的日常管理交给陆雪帮忙,你专心研究。需要什么设备或材料,直接跟我说。”
苏婉重重点头:“是!”
接下来的五天,苏婉几乎没离开过药圃旁的石台。她将泠带回来的样本逐一分解、提纯、测试,记录下每一种毒素的性状、毒性强度、作用机制、以及与其他物质反应的结果。
泠大部分时间也陪在一旁。她不懂具体的药理分析,但能提供灵蔓的辅助计算能力和来自多个世界的化学知识。两人一个负责实验操作,一个负责理论指导,配合越来越默契。
第三天傍晚,苏婉有了第一个发现。
“前辈您看,”她指着石台上两个玉碗,“左边是毒瘴浓缩液,右边是铁齿棘汁液。单独测试时,毒瘴的致幻性评级为‘丙等中品’,铁齿棘汁液的麻痹性评级为‘丁等上品’。但将它们以三比七的比例混合后——”
她用银针蘸取少量混合液,滴在一只被束缚的“嗅风鼠”(一种对毒素敏感的低级妖兽)鼻尖。
嗅风鼠起初只是挣扎,但三息后突然僵住,眼珠乱转,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发出尖锐的嘶叫。又过了五息,它彻底瘫软,失去意识。
“致幻和麻痹效果同时发作,且强度都提升了至少五成!”苏婉兴奋地说,“更关键的是,混合后的毒素稳定性极好,涂在物体表面能维持七天不失效!”
泠接过银针,小心地刺破自己的指尖,沾了一滴混合液。
“前辈!”苏婉惊呼。
“没事,我需要亲身感受。”泠闭上眼,仔细体会毒素进入体内的过程。
起初是轻微的眩晕感,仿佛喝醉了酒;接着四肢开始发麻,灵力运转迟滞;但就在毒素要侵入经脉核心时,体内的菟丝花本源自动运转起来,翠绿色的能量流包裹住毒素,开始分解、吸收、转化……
十息后,泠睁开眼,指尖的伤口已经愈合。
“我大概明白了。”她说,“毒瘴的致幻成分主要作用于神识,铁齿棘的麻痹成分作用于肉体。两者混合后产生了协同效应,能同时攻击修士的两大要害。但对我而言,菟丝花本源可以同时分解两种成分,所以影响有限。”
苏婉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前辈您对谷中的毒素有天然抗性?”
“不止是抗性。”泠伸出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团墨绿色的灵力,“我可以吸收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那团灵力散发出与毒瘴相似的气息,但更加凝练、可控。泠心念一动,灵力化作数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悬浮在空中。
“去。”她轻喝一声。
毒针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十丈外一块青石。青石表面瞬间出现数十个细小的孔洞,孔洞周围泛起诡异的灰绿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部腐蚀。
三息后,整块青石崩解成一堆粉末!
苏婉倒吸一口冷气:“这威力……堪比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且附带持续腐蚀效果。”泠收起灵力,“但这只是初步尝试。我们需要更系统、更安全的毒素利用方案。”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继续深入研究。
他们发现,谷中毒瘴并非单一成分,而是至少七种不同毒性的混合体。其中三种可以与植物汁液结合,增强效果;两种需要矿物粉末中和才能稳定;还有两种极其活跃,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剧烈反应,甚至爆炸。
第五天傍晚,苏婉拿出了初步成果:两种可量产的毒素制品。
第一种是“迷神散”——以毒瘴致幻成分为主,加入铁齿棘汁液和少量“幻心草”粉末。成品是淡灰色的粉末,无色无味,撒在空中能迅速气化,炼气期修士吸入后三息内会产生强烈幻觉,十息内失去战斗力。
“但要注意,”苏婉提醒,“对筑基期修士效果会大打折扣,估计只能干扰一瞬。”
第二种是“麻痹藤汁”——以铁齿棘麻痹成分为基础,融合毒瘴中另一种能阻滞灵力运转的毒素,再加入“石肤蜥”的粘液增加附着力。成品是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涂在武器或陷阱上,能维持五天有效。一旦接触血肉,能迅速麻痹局部肢体,并阻碍灵力流通。
“这种对筑基期也有效,只是发作时间会延长到五到十息。”苏婉说,“如果能直接注入经脉,效果更强。”
泠亲自测试了两种产品。
她用一只一级妖兽“铁甲鼠”做实验——这种妖兽以防御力强着称,表皮硬度堪比铁甲。结果麻痹藤汁涂在它身上,三十息后就让它动弹不得;迷神散更夸张,只是从笼子缝隙撒入少许,铁甲鼠就发疯般撞墙,直到头破血流。
“可以量产吗?”泠问。
“迷神散的材料充足,毒瘴和铁齿棘谷中遍地都是,幻心草药圃里有十二株,可以收割后重新种植。”苏婉计算着,“麻痹藤汁需要石肤蜥粘液,这种妖兽在谷中数量不多,但可以尝试用其他粘性物质替代……我需要时间试验。”
“先按现有配方各制作五十份。”泠决定,“迷神散交给陆炎陆雪,用在巡逻时的预警陷阱里;麻痹藤汁交给老默,涂在他的陷阱和韩石布置的防御工事上。”
当天晚上,泠召集所有人,展示了研究成果。
看着铁甲鼠在迷神散作用下疯狂自残,又被麻痹藤汁轻易制服,众人眼中都露出震撼和兴奋的神色。
“有了这些东西,营地防御力至少提升三成!”韩石兴奋道,“特别是麻痹藤汁,如果涂在荆棘围墙上,闯入者只要被划伤就……”
“等等。”老默突然开口,独眼盯着那滩墨绿色的液体,“前辈,这麻痹效果对施放者有没有风险?比如,如果我们自己不小心触碰到……”
“问得好。”泠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使用规程必须严格。第一,所有涂有毒物的区域必须明确标记;第二,搬运和涂抹时必须佩戴特制手套;第三,解毒剂必须随身携带。”
她看向苏婉:“你把使用规范和注意事项整理出来,每人一份,必须熟记。”
“是。”苏婉点头。
“另外,”泠补充道,“从明天开始,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所有人学习基础毒理知识。不需要你们会制毒,但要能识别常见毒素,知道如何防范和紧急处理。”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在毒瘴弥漫的荆棘谷,懂毒就是多一条命。
夜深人静时,泠独自坐在灵泉旁,手中把玩着一小瓶迷神散。
灵蔓的提示浮现:
【研究突破:成功解析并利用荆棘谷毒瘴(完成度42)】
【世界之力获取:微量】
【能力拓展:毒素吸收与转化】
当前可吸收毒素类型:植物碱类、生物毒素类、阴寒类灵力毒素
“只是开始。”泠轻声自语。
她望向营地外围,那些涂抹了麻痹藤汁的荆棘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子株们安静地潜伏在阴影中,有些已经吸收了少量毒素,进化出更强大的攻击性。
这让她想起在星际abo世界时,曾经接触过一个专门研究生物武器的实验室。那里的科学家们将不同物种的毒性基因拼接,创造出各种可怕的生物兵器。当时她觉得那太不人道,但现在……
“为了生存,有些底线可以调整。”泠握紧玉瓶,“但绝不能越过那条线——不能为了力量而完全迷失自我。”
这是她在第三个世界学到的教训。那个世界,她为了快速获取力量,几乎成了只知道汲取的怪物,最后虽然完成了任务,却留下了一地狼藉和无数破碎的关系。
“这一次,要做得更好。”她对自己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苏婉。
“前辈,您还没休息?”年轻药师端着一个小碗走来,“我煮了些安神的药茶,加了点灵泉水和甜菊叶,能缓解疲劳。”
泠接过碗,温热的茶香扑鼻而来:“谢谢。”
两人并肩坐在灵泉旁,安静地喝茶。月光透过阵法光幕洒下,在苏婉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前辈,”苏婉忽然开口,“您说,我们这样研究毒素、制造毒药……是不是有点……邪恶?”
泠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婉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在百草堂时,师父总说药师应该济世救人,不应该碰毒物。可是……如果我们不用毒,可能就保护不了营地,保护不了大家。”
“你师父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泠缓缓说,“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砒霜是毒,但用量得当可以治病;人参是补药,但过量也会致命。关键不在于用什么,而在于为什么用,怎么用。”
她看向苏婉:“我们制造迷神散和麻痹藤汁,不是为了滥杀无辜,而是为了保护营地,保护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是自卫,不是侵略。”
苏婉若有所思。
“而且,”泠补充道,“你研究毒理,最终目的是为了解毒和防护。这些知识不仅能对付敌人,也能救我们自己人——比如如果有人误触毒瘴,你现在就知道怎么救了,对吗?”
苏婉眼睛一亮:“对!我这两天研究时,已经想出了三种针对谷中毒瘴的解毒方案,虽然还不完美,但比之前只有清蕴丹强多了!”
“这就是了。”泠微笑,“力量本身没有善恶,端看使用者的本心。只要记住我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就不会迷失方向。”
苏婉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药理,直到月上中天才各自休息。
躺在简陋的石床上,泠回想今晚的对话,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苏婉的困惑和挣扎,是良知未泯的表现。这很好。她需要的是有底线、有思考的同伴,而不是只会盲从的工具。
“也许,可以教她更多。”泠想着,“不仅是炼丹,还有更广阔的知识……”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久违的期待。
就像在第二个世界教导那个小宫女时一样,看着一个生命因为自己的指引而成长、绽放,那种成就感比单纯的力量提升更让人满足。
窗外,灰影溜进来,熟练地钻进泠的被窝,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泠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闭上眼。
明天,营地将会更安全。
而她和同伴们,也会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