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木符箓研制成功的第八天,第一波主动找上门的访客出现了。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负责巡逻的陆炎通过警戒阵法传回讯息:谷外三里处,有三名修士正在接近。他们走得很慢,而且没有隐藏气息,似乎是有意让人发现。
“两男一女,都是炼气中期,一个六层,两个五层。”陆炎的声音通过子株网络传来,“他们举着一面白旗,旗上写着‘求见’二字。”
泠正在灵泉旁指导苏婉优化符箓炼制流程,闻言眉头微挑:“举白旗?倒是有意思。”
她让陆炎放三人入谷,但只准到谷口,不准深入。自己则带着韩石和老默来到谷口,想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个时辰后,三人出现在荆棘谷入口。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炼气六层修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砍柴刀模样的法器。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炼气五层,面色蜡黄,背着一个大药篓;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是炼气五层,瘦得像竹竿,眼神却很灵动。
三人看到谷口巨石上悬挂的蛇使令和那行大字,脸色都变了变。黑脸汉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抱拳行礼:
“散修‘石坚’,携师妹‘林芝’、师弟‘候小六’,拜见荆棘营主事!”
声音洪亮,态度恭敬。
泠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通过共生网络观察着三人。
黑脸汉子石坚,土系单灵根,灵力凝实但驳杂,显然没有好的功法。他手掌宽厚,布满老茧,虎口有长期握持重物留下的痕迹——这是个经常干体力活的修士。
女子林芝,木火双灵根,灵力中带有淡淡的药香,背篓里也确实装着不少新鲜草药。她手指细长,指尖有被药汁浸染的微黄,应该是个药师或者采药人。
少年候小六,金系单灵根,灵力锋锐但量少。他看似瘦弱,但脚步轻盈,落地无声,眼睛不停扫视四周环境——这是个机灵鬼,可能擅长侦查或偷窃。
“你们来此何事?”泠的声音从迷雾中传出,缥缈不定。
石坚连忙回答:“回前辈,我等原是‘青木镇’的散修,靠采药和狩猎为生。三个月前,青木镇被一伙邪修洗劫,我等侥幸逃脱,但在外流亡数月,实在无处可去。听闻荆棘营击杀五毒门蛇使,威名赫赫,特来投靠,愿效犬马之劳!”
“投靠?”泠轻笑,“你们就不怕五毒门报复,跟着我们陪葬?”
“怕!”石坚直言不讳,“但更怕在野外被妖兽吃掉,或者被其他散修杀人夺宝。我们打听过了,荆棘营虽然与五毒门结仇,但对自己人极好,有灵泉共享,有功法则授,赏罚分明。与其在外苟延残喘,不如赌一把,跟着前辈搏个前程!”
这话说得实在,也够坦诚。
泠从迷雾中走出,三人看到她时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威名赫赫的“藤妖”,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想加入荆棘营,不是嘴上说说就行。”泠平静道,“营地有营地的规矩,也有入门的考验。”
“前辈请说!”石坚眼睛一亮——有考验,就代表有机会。
“第一,入营者需以心魔立誓,不得背叛同伴,不得泄露营地机密。第二,按贡献分配资源,不养闲人。第三,服从调遣,令行禁止。”
石坚毫不犹豫:“这些我们都接受!”
“那就说说你们有什么本事。”泠看着三人,“荆棘营不收废物。”
石坚立刻道:“晚辈擅长土系法术和力气活,能开山凿石,也能扛包挖坑。在青木镇时,我帮人修建房屋和防御工事,十年没塌过一间!”
林芝怯生生地说:“我……我会采药,认识三百多种草药,也会炼制几种基础丹药。虽然比不上正经药师,但处理药材、熬制伤药还是可以的。”
候小六最活泼:“我跑得快!眼神好!能爬树能钻洞!在青木镇时,大家都叫我‘小猴’,因为我总能找到别人找不到的药材和猎物!”
泠若有所思。
石坚的土系法术可以辅助韩石建设,林芝的采药知识能补充药圃品种,候小六的侦查能力则有培养潜力。三人都是炼气中期,虽然实力一般,但各有特长。
“可以给你们一个试用期。”泠做出决定,“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算是临时成员,完成分配的任务,积累贡献点。一个月后,根据表现决定是否正式接纳。”
“多谢前辈!”三人大喜,连忙行礼。
“先别高兴太早。”泠淡淡道,“试用期的第一个任务,就在眼前。”
她指向谷口周围:“看到那些铁齿棘了吗?我需要你们在三天内,采集一百斤成熟的荆棘刺,要求完整、带毒腺、不能破损。工具自己想办法,但不能损坏荆棘本体。做得到吗?”
这是个刁难的任务。
铁齿棘坚硬如铁,倒刺锋利且有毒,采集时稍有不慎就会受伤。还要保证完整度,不能损坏本体,难度更上一层楼。
但石坚只是略一思索,就重重点头:“做得到!请前辈给我们工具和解毒药。”
泠扔给他们三副特制手套(苏婉用妖兽皮缝制,能防刺防毒)和一小瓶解毒散:“手套借你们,解毒散送你们。三天后,我来验收。”
说完,她转身回营,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师兄,这任务……”林芝有些担心。
“做!”石坚咬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小六,你眼神好,负责找成熟的荆棘;林芝,你手巧,负责小心切割;我力气大,负责搬运和处理。我们分工合作,一定能完成!”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营地内,韩石通过侦查子株观察着谷口的情况,忍不住问:“前辈,这考验是不是太难了?铁齿棘的刺那么脆,完整采集一百斤……”
“就是要难。”泠说,“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将来面对五毒门的威胁,他们只会拖后腿。而且,我真正考验的不是他们采集的能力,而是协作和解决问题的智慧。”
事实证明,泠的眼光没错。
第一天,三人毫无进展。候小六虽然找到了成熟的荆棘,但石坚用砍柴刀砍刺时,十有八九会损坏毒腺。林芝尝试用草药汁液软化荆棘表皮,效果也不理想。
第二天,石坚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用土系法术!
他先用【凝土术】在荆棘刺周围裹上一层厚厚的泥土,再慢慢剥开泥土,露出刺根,然后小心切割。虽然效率很低,但完整率达到了八成。
林芝发现,铁齿棘的毒腺在清晨时最饱满,正午时最脆弱。于是他们调整作息,凌晨采集,上午处理,下午休息。
候小六则发挥侦查特长,找到了一片铁齿棘特别密集、而且相对“温顺”的区域,减少了被攻击的风险。
第三天傍晚,当泠再次来到谷口时,看到的是堆成小山的完整荆棘刺,以及三个浑身是伤、但眼睛发亮的散修。
“前辈,一百零三斤,请您验收!”石坚声音沙哑,但透着自豪。
泠仔细检查。刺身完整,毒腺饱满,处理手法虽然粗糙,但确实达到了要求。
“合格。”她吐出两个字。
三人长松一口气,几乎瘫倒在地。
“从今天起,你们是荆棘营的临时成员了。”泠说,“石坚,你跟韩石学习营地建设和土系法术;林芝,你去药圃帮苏婉;候小六,你跟着老默学习侦查和陷阱布置。”
“是!”三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感激。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陆续续又有七八批散修前来投靠。有被仇家追杀的,有被宗门驱逐的,有家园被毁无处可去的,也有单纯想找个靠山的。
泠来者不拒,但考验也一个比一个刁钻。
有个自称擅长驯兽的炼气七层修士,被要求驯服一头野生的“铁爪鹰”——那是一种一级妖兽,凶猛异常。结果那人用了五天时间,真的让铁爪鹰肯从他手上吃东西了。
有个粗通阵法的炼气六层老者,被要求在营地外围布置一个简易的预警阵法。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对阵法的理解很扎实,布置的阵法虽然威力不大,但异常稳定。
还有个擅长勘探的女修,能从地貌和植物分布判断出地下是否有矿脉。泠让她在荆棘谷周边勘察,她还真发现了一处小型“赤铁矿”的线索——虽然储量不大,但足够营地自用。
当然,也有失败者。
一个炼气八层的剑修,自称剑术高超,但在与陆雪的切磋中三招落败,还抱怨对手用毒不公平,被泠直接赶走。
一个自称炼丹天才的年轻人,连最基本的控火都掌握不好,炸了苏婉三个丹炉,被要求赔偿后连夜逃走。
还有一个五人小团队,表面上是来投靠,暗地里却想打探营地虚实,被老默识破,泠当众废了他们修为,扔出谷外。
优胜劣汰,一个月后,荆棘营正式成员增加到十一人。
除了原来的六人(泠、韩石、苏婉、陆炎陆雪、老默),新加入了石坚、林芝、候小六、驯兽师“鹰眼”、阵法师“墨老”、勘探师“岩女”。
营地也进行了扩建。
韩石带领石坚等人,在原有基础上向西、北两个方向各扩展了三十丈。新建了专门的炼丹房、炼器室、驯兽栏、仓库,还有十二间石屋作为成员住所。灵泉周围建起了更完善的防护,药圃扩大到三亩,种植的灵草种类增加到四十多种。
管理制度也更加细化。
泠制定了详细的《营规十条》,包括日常行为规范、任务分配流程、贡献点兑换标准、奖惩制度等。她任命韩石为“守备长”,负责防御和建设;苏婉为“药师长”,负责丹药和医疗;老默为“暗影长”,负责侦查和情报;陆炎陆雪为“战队长”,负责战斗和训练。
新成员根据特长编入不同部门:石坚和岩女归韩石管,林芝归苏婉管,候小六和鹰眼归老默管,墨老则负责维护和升级营地阵法。
“现在,我们算是个真正的组织了。”一次全体会议上,泠这样说,“但组织越大,目标也越大。五毒门不会因为我们人多了就放弃报复,相反,他们可能会觉得威胁更大,下手更狠。”
她看向众人:“所以,在敌人到来之前,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提升实力;第二,获取资源。”
提升实力方面,泠开始系统传授功法。
她将《蕴灵法》第一层(提纯灵力、稳固根基)传授给所有炼气中期成员;将第二层(加速修炼、增强控制)传授给炼气后期成员。对于有特殊天赋的,她还给予针对性指导——比如教石坚更精妙的土系法术,教林芝改良版的炼丹技巧,教候小六潜行和侦查的心得。
获取资源方面,泠组建了第一支“采集队”。
由陆炎带队,石坚、岩女、候小六为队员,配备毒木符箓和解毒丹药,开始在荆棘谷周边五十里内进行有计划的资源采集。他们的目标是:妖兽材料、草药、矿石,以及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次外出采集,收获颇丰。
岩女凭借勘探天赋,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寒铁矿”,虽然品质不高,但足够炼制一批低阶法器。候小六发现了几株罕见的“幻心草”,这是制作迷神散的主药。石坚猎杀了两头一级妖兽“石甲熊”,熊皮可以制甲,熊胆可以入药。
更意外的是,他们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散修营地。营地虽然被妖兽破坏,但留下了一些还能用的工具和几本残缺的功法玉简。
“这些收获,按贡献分配。”泠在验收时说,“陆炎带队有功,分两成;石坚猎杀妖兽,分两成;岩女找到矿脉,分两成;候小六发现草药,分一成。剩余三成归营地公共储备。”
这个分配方案让所有人都很满意。特别是新成员,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多劳多得”的好处。
第二次采集,泠尝试让队伍走得更远。
她让老默绘制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这次的目标是八十里外的“黑水潭”,那里盛产一种名为“黑水莲”的灵草,是炼制水属性丹药的良材。
队伍出发三天后,传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前辈,我们在黑水潭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坊市。”陆炎通过传讯玉符汇报,“看起来是自发形成的,有十几个摊位,主要交易妖兽材料和低级丹药。我们伪装成普通散修进去看了看,物价不高,但物资种类挺全。”
泠心中一动。
坊市,意味着贸易机会。
荆棘营现在有丹药(苏婉炼制)、有毒药(青墨毒丹)、有妖兽材料、有矿石。如果能在坊市建立稳定的贸易渠道,就能用这些换取营地需要的物资:空白符纸、炼丹炉、阵法材料、功法玉简,甚至是情报。
“继续观察。”泠指示,“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如果条件合适……我们可以尝试做第一笔交易。”
两天后,陆炎小队带着第一批“商品”回到营地:三十张低级符纸、五块阵基石、三本基础功法玉简,还有一袋五十斤的“灵米”种子——这是他们在坊市用三瓶回春丹换来的。
交易很顺利。
坊市的散修们显然没见过品质这么高的回春丹(苏婉炼制时加入了灵泉水,药效比市面上的好三成),三瓶丹药很快被抢购一空。陆炎趁机打听行情,得知坊市最缺的就是丹药和解毒剂,而最常见的商品是妖兽材料和低级法器。
“我们可以专门炼制丹药去交易。”苏婉听完汇报后兴奋道,“回春丹、辟谷丹、解毒散,这些我都能量产。如果加入灵泉水和改良配方,品质绝对碾压坊市其他货物。”
“但要小心。”老默提醒,“丹药来源太好,容易引人怀疑。最好伪装成从别处‘进货’的样子,不要暴露营地位置。”
泠点头:“交易可以做,但要谨慎。以后每次交易,由不同的人去,用不同的伪装,交易地点也经常更换。另外,交易得来的物资,先让墨老检查,防止被动手脚。”
一个新的计划,在泠心中成型。
以荆棘谷为基地,以丹药和毒药为特色商品,逐步建立自己的资源获取和贸易网络。同时,通过贸易接触更多散修,获取情报,甚至……吸纳更多人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能在五毒门的报复中存活下来。
“先做好眼前的事。”泠对众人说,“炼制五百张毒木符箓,加固营地防御,提升个人实力。等我们扛过下一波攻击,才有资格谈发展。”
夕阳下,扩建后的营地炊烟袅袅。
十一人的团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炼丹房里飘出药香,炼器室里传来叮当声响,驯兽栏中铁爪鹰发出清鸣,药圃中灵草在微风中摇曳。
这是一个简陋但充满希望的家园。
而家园的主人知道,守护这一切,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坚韧的意志,以及……一点点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