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几乎被水流吞没。
陈砾俯身靠近，听见她说：“哥……他们……在叫我……”
他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按住她的后颈。脉搏还在，但跳得太快，像是要从皮肤底下冲出来。她的眼睛闭着，额头上的胎记一闪一暗，蓝光渗进海水里，像某种信号在扩散。
他刚想把她往安全处挪，远处沙地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程远从海流中走来，作战服破损，右肩有干涸的血迹。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陈砾面前，目光落在小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向那片破裂的屏障残骸。
“还没结束。”他说。
陈砾抬头，“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
“我看到了遥控器的信号源。”程远低头，手指插进胸前破开的衣料，“也看到了它连的是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手指伸进胸腔边缘一道旧伤疤，用力一扯。
一块泛着幽蓝冷光的金属片被他从体内抽出。
表面刻着细密编码，中间有个徽记——和影母石碑上的一模一样。
陈砾猛地站起身，“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程远握紧金属片，指节发白，“我只记得核爆那天，我在军事基地醒来，这东西已经在胸口。我以为是弹片，是勋章碎片……可刚才，它开始震动，和那个遥控器同频。”
话音未落，海盗王残留的义眼突然亮起红光。
数据流从眼眶溢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张脸——半机械构造，嘴角上扬，喉管发出蜂鸣。
“终于对上了。”影母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试验体007号，你还记得注射时的疼痛吗？”
程远没动，但呼吸变了。
“你是第一个成功载体。”影母虚影缓缓转头，看向陈砾，“你们种地，净化土壤，救活一个又一个被辐射侵蚀的人……可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能被救活吗？”
她笑了。
“因为他们体内的基因链，早在十年前就被埋下了。而激活它们的钥匙——就是他。”
她指向程远。
“他是启动器，是重启协议的核心。只要他死在高能共振区，所有被净土系统净化过的人，都会在同一瞬间崩溃。”
陈砾一把将小棠护到身后，双手触地。
【触土觉醒】发动。
净化能量从掌心涌出，顺着海底岩层蔓延，迅速凝聚成一柄光剑。剑身通体雪白，边缘微微震颤，照亮了周围翻滚的泥沙。
他抬手，剑尖直指虚影心脏。
“我不信你。”
光剑挥出。
空气撕裂，剑刃穿透影母虚影的胸口。
没有阻隔，没有声响。
就在剑尖穿过的刹那，程远猛然跃起，整个人撞向陈砾的攻击路径。
光剑擦着他左臂划过，烧焦了半截袖子。
“别毁它！”程远落地时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她的数据在里面！”
“谁的数据？”
“我女儿的。”他抬起头，眼神不再压抑，“她在最后一刻被接入系统，意识被打散成碎片，存在这个密钥里。影母说，这是赎罪的机会——让我亲手终结人类，就能换她完整复活。”
他苦笑一声，“可我知道，那不是复活，是复制。”
影母的虚影开始重组，声音带着讥讽：“你以为你能选择？你只是程序的一部分。你的意志，你的记忆，全是我们写进去的代码。”
“那你告诉我。”程远低头看着手中的军功章，轻轻摩挲背面刻痕，“为什么我会梦见她穿红裙子跑过麦田？为什么我会在每年四月十七号凌晨三点惊醒？为什么我会把沙枣酒留在壶里，从不喝一口？”
他停顿一秒。
“这些不是代码。”
说完，他猛地将军功章按向胸口金属片的凹槽。
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一道纯净激光从他心脏位置射出，笔直刺入影母虚影的数据中枢。
虚影剧烈扭曲，发出尖锐警报音，数据块大片脱落。
“不可能！你没有权限——”
“我不是权限者。”程远抓住虚影手腕，用力一拽，“我是父亲。”
他抱着那团正在溃散的数据体，转身跃向身后深不见底的裂谷。
下坠前，他对陈砾喊了一声：“守住火种！别让他们白死！”
话音消失在深渊之中。
下一瞬，海底轰然炸开。
强光从裂口喷发，气浪横扫而出，岩石粉碎，珊瑚化为粉末。陈砾被冲击波掀翻，死死抱住小棠蜷缩在岩壁凹处。热浪贴着头皮掠过，耳朵里只剩嗡鸣。
爆炸持续了七秒。
结束后，海水浑浊，能见度不到三米。他挣扎着坐起，吐出一口带血的水沫，低头看怀中的小棠。
她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泛着水波一样的蓝光，望着无尽深海方向。
她开口，声音很轻：
“哥……我听到很多声音……它们在求救……”
陈砾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远处海面开始动荡，一层层波纹向外扩散。他知道那不是风引起的。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的左手按在系统界面上，准备尝试签到。
屏幕亮起，卡了几秒，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高阶基因共振完成，最终净化权限已解锁】
界面恢复正常，再没有【基因锁未解除】的警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收起系统，抬头望向翻涌的海面。
阳光被搅碎在波浪里，忽明忽暗。
小棠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她的嘴又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陈砾低声说：“我们听到了。这就够了。”
他的右手还握着光剑的残余能量，剑柄沾了血，有些滑。
手指收了收，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