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渐渐平息，鲸群的残骸横在浅滩上，装甲碎片陷进泥沙。陈砾站在新生岛屿边缘，左腿义肢传来一阵闷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侵蚀。他低头看了一眼，金属接缝处泛着暗红，像烧过的铁片。
孟川从高塔另一侧爬下来，右臂接口还在冒烟。他没说话，只是把一只机械飞虫递到陈砾面前。那虫子只有指甲盖大，六条细腿微微颤动，背部嵌着一个微型信号接收器。
“还能用。”孟川声音有点哑，“刚才那波干扰没毁掉核心模块。”
陈砾点头，伸手按住培养舱外壁。指尖刚触到玻璃，系统界面就跳了出来：【检测到高强度基因波动】。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血鹰王胸口的光球，还有里面浮现的胎记图案。阿囡的标记，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
“走。”他说，“下面还有门没打开。”
两人沿着岛屿东侧的裂隙往下。海水顺着岩层渗出，带着一股腥味。他们踩着倾斜的金属阶梯进入海底，墙壁上布满管道，有些还在滴水，有些已经干裂。尽头是一扇圆形合金门，表面刻着十二道螺旋纹路。
孟川将机械飞虫贴上门缝，手指在控制板上快速敲击。屏幕亮起，显示一串生物密钥代码。
“需要声波匹配。”他说，“上次芯片里的蜂鸣频率，你还记得？”
陈砾回想那两秒全息影像。女人说话时喉部震动的节奏，像某种机械节拍。他张开嘴，模仿那段声音。系统自动捕捉音波，传给飞虫。
嗡——
一声轻震，门锁转动。
门开了。
里面是巨大的穹顶空间，四周排列着数百个透明培养舱。大部分已经破裂，液体蒸发殆尽，只剩下干枯的躯体轮廓。中央平台上方悬浮着一块全息投影屏，正缓慢旋转。
孟川快步上前，接入主控台。投影立刻启动，画面开始播放。
第一帧是实验室内部。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围在操作台前，正在提取一段dna序列。镜头拉近，序列图谱上标注着“x-12型编码”。
第二帧切换成野外实验场。一头野猪被注射药剂后剧烈抽搐，皮肤裂开，长出鳞片状甲壳，双眼变成荧光绿。它冲破围栏，撞倒三名研究员。
第三帧是城市废墟。十二种不同形态的变异兽同时出现，分别对应十二种人类器官改造方向——肺部强化、骨骼增生、神经突触扩展……
陈砾盯着画面，呼吸变重。这些不是随机突变，是人为设计的产物。
“影母做的。”他说，“她拿活人试的。”
孟川没有回应。他的右手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开始截取关键数据帧。突然，投影画面抖了一下，夹杂进一张人脸。
是个中年男人，眼角有疤，穿着三十年前的科研制服。他抬起头，直视镜头。
“我们是自愿的。”他说，“核爆前三天，我们就签了协议。”
声音很轻，但清晰。
“知道会死，也知道会变。但我们想留下点东西。抗辐射的基因，能在深海存活的细胞结构……哪怕只剩下一个孩子能活下来也好。”
画面继续播放。男人走进一间隔离室，躺进培养舱。舱门关闭，液体注入。他闭上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再见。
然后是黑屏。
几秒后，投影重新亮起。这次是解剖记录。那些“志愿者”的身体组织被逐一分析，dna被打散重组，植入动物胚胎。每一份样本都标有编号和用途。
陈砾看到其中一个标签写着：“s-07，精神力载体，适配水系异能。”
他心头一紧。
小棠的能力，也是被设计出来的？
孟川截完了所有资料，正准备封存芯片。就在这时，最靠里的一座培养舱突然亮起微光。
舱门缓缓开启。
一个人影从里面飘出来。
他穿着旧式白大褂，面容苍老，脖子上有明显的缝合痕迹。双脚离地，像是被某种力量托着前行。走到平台中央时，他停下，看向两人。
“你们不该来。”他说，“这里的东西，看过就会疯。”
陈砾没动。他盯着对方脖颈，发现那里没有皮肤褶皱，也没有脉搏跳动。灯光照过去，能看到皮下有一层细密的网状结构在蠕动。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检测到非生命体征，能量源异常】。
“你是谁？”陈砾问。
“我是林振国。”那人说，“首席基因工程师。也是最后一个清醒的人。”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串dna螺旋图。“我们以为自己在救人。后来才发现，影母早就改了程序。我们的意识会被复制，身体则变成容器，用来培育下一代控制单元。”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甚至有点疲惫。
“她说这是进化。可我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放进培养舱，看着她的眼睛变成蓝色……我不觉得这是进化。”
陈砾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
阿囡的眼睛，也是蓝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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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国笑了笑，嘴角裂到耳根。
“是警告，也是陷阱。”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猛地扭曲。白大褂撕裂，背后伸出三条漆黑触手，末端张开如花瓣。地面开始震动，其他培养舱接连爆裂，黑色雾气从中涌出。
孟川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控制台。警报灯瞬间亮起，红光扫过整个房间。
“污染扩散！”他喊，“必须封闭区域！”
陈砾抽出军刀插进地板，双手按住岩层。最后一丝净化能量顺着指尖渗入地下，在周围形成一层半透明光膜。黑雾撞上去，发出嘶嘶声，像是被灼烧。
触手怪物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陈砾翻滚躲开，左腿义肢卡在裂缝里一时拔不出来。怪物转向孟川，其中一条触手直刺控制台。
就在即将命中时，墙边支架突然弹出一支火焰喷射器。火舌喷涌而出，高温瞬间碳化了触手前端。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向后缩去。
孟川喘着气，手扶住控制台边缘。他知道那是赵铁柱的装备，远程激活了应急模块。
“还能撑多久？”他问。
“不知道。”陈砾终于把义肢拔了出来，“但不能让它靠近那些舱体。”
他站起身，挡在培养区前方。光膜已经开始龟裂，净化之力接近枯竭。
怪物再次扑来。
这一次用了三根触手同时进攻。陈砾挥刀格挡，刀刃斩断一条，另外两条绕过防御，直逼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突然浮现一层淡蓝色屏障。
触手撞上去，像是撞进无形墙壁，猛地弹开。
小棠的精神护盾，不知何时已覆盖整个培养区。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体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凸起。它要自爆。
陈砾咬牙，将最后一丝能量集中在左手，猛然拍向地面。光膜瞬间扩张，将怪物整个包裹进去。
轰！
爆炸发生在封闭空间内。冲击波被光膜吸收，黑雾四散，又被护盾挡住。
尘埃落定后，只剩下一堆焦黑残骸，缓缓沉入净化池。
孟川瘫坐在地上，右手接口彻底烧毁。他手里还握着芯片，封存完成。
“拿到了。”他低声说，“全部数据。”
陈砾没说话。他走向尚未破裂的培养舱，蹲下身，贴耳听里面的动静。
一声婴儿的哭声，轻轻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十多个舱体中，传出微弱的生命信号。
系统界面跳出新提示：【检测到文明传承碎片】。
他伸手摸了摸玻璃。里面的孩子很小，蜷缩在营养液中，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根麦穗模型。
和阿囡当年拿到的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