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陛都城又多停留两日,待裘初雪根基稳固后,楚红蝶带着两个“徒弟”再度启程。瑶光依旧化作雕形充当坐骑,裘初雪则学了腾云术,虽还生疏,已能勉强跟上。
这一日,三人飞至长江中游。从高空俯瞰,大江如龙蜿蜒东去,江面上千帆竞渡,两岸炊烟袅袅,好一派人间烟火景象。
楚红蝶让瑶光降低高度,想寻个渡口歇脚。正飞行间,忽见下游处乌云翻滚,雷声隐隐,竟是要下暴雨的征兆。
“主子,前方天气有异。”瑶光传音道,“那云黑得不正常,似有妖气。”
楚红蝶凝目望去,果然见那团乌云中隐有血色闪动。她掐指一算,脸色微变:“不好,是水妖作祟,要发洪水!”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轰隆巨响。但见江水暴涨,浊浪排空,上游冲下的树木房屋如玩具般在洪流中翻滚。江面上渔船惊慌逃窜,却哪里快得过洪水?眼看就有船只要被巨浪吞没。
“初雪,你在此处接应,瑶光随我来!”楚红蝶当机立断,驾云冲向江心。
瑶光长鸣一声,化作一道闪电紧随其后。二人转眼来到洪水最猛处,只见一个汉子正抱着一块船板在浪中挣扎,眼看就要被卷入漩涡。
楚红蝶袖袍一展,捆仙绳如金蛇出洞,卷住汉子腰身将他拉出水面。那汉子呛了几口水,勉强睁开眼,看见楚红蝶时眼中闪过惊诧:“仙……仙子?”
“别说话。”楚红蝶将他甩向岸边,裘初雪驾云接住。她又看向江面,洪水中有数道黑影游弋,正是兴风作浪的水妖。
“何方妖孽,敢在此祸害生灵!”楚红蝶一声清叱,打神鞭凌空抽出。鞭影过处,雷光炸裂,一头潜伏在水下的巨鳄妖被打得翻出水面,露出满是鳞甲的脊背。
那鳄妖吃痛,怒吼一声,竟口吐人言:“哪来的小仙,敢管我覆江大圣的闲事!”
“覆江大圣?”楚红蝶冷笑,“不过是个修炼千年的鳄鱼精,也敢称圣?”她手中打神鞭再挥,这一次直接抽向鳄妖头颅。
鳄妖不敢硬接,潜入水中。但楚红蝶哪容它逃?太极如意祭出,阴阳二气没入江水,顿时将一片水域定住。鳄妖如陷泥沼,挣扎不得,被楚红蝶一鞭抽在七寸处,顿时妖气溃散,现出原形——一条三丈长的黑鳄。
“说,为何发动洪水?”楚红蝶脚踏浪头,冷声质问。
鳄妖奄奄一息,却仍嘴硬:“奉命行事罢了……你杀了我,自有人替我报仇……”
“奉谁的命?”楚红蝶追问。
鳄妖忽然怪笑一声,口中喷出一股黑血,竟自断心脉而亡。楚红蝶眉头紧皱,这妖物宁死也不透露幕后主使,可见其背后势力之可怕。
她不再耽搁,与瑶光合施法术,平息洪水。楚红蝶以混元金斗收摄水势,瑶光则唤来狂风将乌云吹散。不过半个时辰,江面已恢复平静,只是岸边的狼藉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回到岸边,那被救的汉子已缓过气来,跪地磕头:“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小人柴猛,是这江上的渔夫。今日若不是仙子,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楚红蝶扶起他:“你可知这些水妖的来历?”
柴猛摇头:“从未见过。这些年长江一直太平,就是最近半个月,江里忽然不太平了,已经翻了好几条船。”
正说着,一群渔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近日怪事:有渔船深夜看见江心发光,有渔网捞起过会说话的鱼,还有人听见江底传来鼓乐声……
“江底……”楚红蝶心中一动。她想起影说过的话,东南方向有劫,难道应在这长江之中?
她让渔民们先回家安置,自己带着瑶光和裘初雪来到江边僻静处。“我要下龙宫一趟。初雪,你在此护法。瑶光,你水性好,随我同去。”
裘初雪虽想跟着,也知自己修为尚浅,只得点头:“师父小心。”
楚红蝶念动分水诀,但见江水向两边分开,现出一条直通江底的道路。她与瑶光步入其中,水壁在身后合拢,却丝毫不沾衣衫。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到后来已是漆黑一片。楚红蝶指尖燃起灵火,照亮前方。忽然,瑶光低声道:“主子,有东西靠近。”
话音未落,两侧黑暗中亮起数十点幽绿光芒——那是水族精怪的眼睛。一群虾兵蟹将手持钢叉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蟹将,瓮声瓮气道:“何人擅闯长江水府?”
“天庭速度之神楚红蝶,求见龙王。”楚红蝶亮出神印。
蟹将看见神印,态度稍缓,却仍挡着去路:“龙王近日闭关,不见外客。神君请回吧。”
楚红蝶眼睛微眯:“龙王闭关,那长江水患何人处理?方才江上水妖作乱,差点酿成大祸,你等水府兵将何在?”
蟹将语塞,支吾道:“这……近日水府也出了些乱子,抽不出人手……”
“既如此,我更要见龙王了。”楚红蝶不再客气,太极如意一挥,阴阳二气将虾兵蟹将推开,“带路!”
蟹将见她动真格,不敢再拦,只得引路。一行人穿过重重水幕,眼前豁然开朗——但见水晶宫阙连绵起伏,珊瑚为树,珍珠为灯,夜明珠缀满穹顶,照得水下世界如梦似幻。
只是这梦幻景象中,却透着诡异。往来水族个个行色匆匆,面带忧色,宫阙间还有打斗痕迹未消,显然不久前经历过动荡。
来到龙宫正殿,蟹将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头生龙角、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正是长江龙王敖广。只是这位龙王此刻气息不稳,龙袍上竟有血迹。
“楚神君驾临,有失远迎。”敖广勉强挤出笑容,却掩不住眼中疲惫。
楚红蝶拱手还礼:“龙王受伤了?”
敖广苦笑,屏退左右,引楚红蝶入内殿。殿中更是一片狼藉,玉柱倾倒,宝器碎裂,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不瞒神君,三日前,有一黑袍人闯入龙宫,夺走了镇水龙珠。”敖广颓然坐下,“我与之交手,不敌受伤。龙珠被夺,长江水脉失衡,这才有水妖趁机作乱。”
“黑袍人?”楚红蝶心中一震,“可是戴斗笠,自称‘影’?”
敖广惊讶抬头:“神君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楚红蝶沉声道,“他夺龙珠有何用?”
“龙珠乃长江水脉核心,掌控此珠,便可操控整条长江。”敖广眼中闪过恐惧,“更可怕的是,那黑袍人夺珠时还说……说这只是开始,他要集齐天下水脉之宝,重定三界秩序。”
楚红蝶倒吸一口凉气。重定三界秩序,这是要翻天啊!难怪影说东南方向有劫,若让他得逞,整个江南都将陷入水患。
“龙王可知他下一步会去哪里?”楚红蝶问。
敖广摇头:“他只说要去寻‘定海神针’。可那定海神针乃东海至宝,早在千年前就不知所踪……”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龟丞相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不好了!那黑袍人又来了,正在冲击宝库!”
敖广脸色大变,强撑起身。楚红蝶按住他:“龙王有伤在身,让我去。”
她带着瑶光冲出大殿,只见龙宫宝库方向黑气冲天,一个黑袍人正与龙宫守卫激战。那人果然是影,只是此刻他周身魔气缭绕,与之前判若两人。
“住手!”楚红蝶一声厉喝,打神鞭凌空抽去。
影回身一掌拍出,掌风与鞭影相撞,轰然炸响。水波震荡,整个龙宫都在摇晃。
“又是你。”影的声音冰冷,“楚红蝶,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今日我只取定海神针的线索,不想杀人。”
“龙宫宝物,岂容你强取豪夺!”楚红蝶祭出混元金斗,霞光照向影。
影冷笑,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小旗。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旗,旗面绣着狰狞魔像。魔旗一卷,竟将混元金斗的霞光吞噬大半。
楚红蝶心中惊骇,这魔旗竟能克制仙家法宝!她不再保留,速度之神的神通全力施展,身形化作千百幻影,从四面八方攻向影。
影却如鬼魅般在幻影中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两人在龙宫中激战,所过之处宫阙崩塌,水族四散逃窜。
“没用的。”影忽然停住,手中多了一颗蓝色宝珠——正是镇水龙珠,“龙珠在手,这长江水脉皆为我用。楚红蝶,你虽是新晋速度之神,可在这水中,又能发挥几成实力?”
他催动龙珠,整个龙宫的水流骤然狂暴,化作无数水龙卷向楚红蝶。在这水之领域,速度之神的优势被极大压制。
危急关头,瑶光忽然化作雕形,长鸣一声。那鸣声穿金裂石,竟震得水流一滞。影动作微顿,楚红蝶抓住机会,破空剑出鞘。
冰蓝剑光如闪电划过,直刺影心口。影闪避不及,被剑气擦中肩头,黑袍撕裂,露出下方——竟是空无一物!那黑袍下没有血肉之躯,只有翻滚的黑雾。
“你……你不是人?!”楚红蝶骇然。
影怪笑:“现在才知道?晚了!”他猛然将龙珠拍向自己胸口,黑雾与龙珠融为一体,气息暴涨。整个长江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在苏醒。
楚红蝶知道不能让他完成融合,一咬牙,取出黎山老母给的锦囊。锦囊中是一道紫符,上书“敕令”二字。
“师父助我!”她捏碎紫符。
紫光冲天而起,化作黎山老母的虚影。那虚影只是淡淡看了影一眼,屈指一弹。一点紫星没入影体内,影惨叫一声,龙珠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破龙宫穹顶,消失在茫茫江水中。
紫光散去,黎山老母的虚影也消失不见。楚红蝶接住落下的龙珠,只觉浑身脱力。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神力。
敖广带人赶来,看见龙珠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多谢神君!多谢紫元君!”
楚红蝶将龙珠还给他:“龙王速将龙珠归位,稳定水脉。那黑袍人虽受伤逃遁,必会卷土重来。”
“神君放心,我这就去办。”敖广郑重行礼,捧着龙珠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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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恢复人形,扶住楚红蝶:“主子,你没事吧?”
“无妨,只是神力消耗过度。”楚红蝶调息片刻,看向影消失的方向,心中忧虑更甚。这影究竟是什么存在?非人非妖非仙非魔,却能驾驭如此可怕的魔气。
更让她不安的是,影在龙宫说的那句话:“重定三界秩序”。若真有这等野心,那自己这一路遇到的种种,恐怕都只是冰山一角。
离开龙宫时,敖广亲自相送,还赠了一匣子水晶作为谢礼。楚红蝶本要推辞,裘初雪和瑶光却眼巴巴看着,只好收下。
回到江岸,已是黄昏。柴猛和一群渔民还在等候,见楚红蝶平安归来,纷纷跪拜。楚红蝶将他们扶起,嘱咐道:“水患已平,但近日莫要夜间行船。江中或许还有余孽未清。”
柴猛千恩万谢,非要请楚红蝶去家中用饭。楚红蝶推脱不过,只得答应。
柴家是寻常渔户,院子临江而建,虽简陋却干净。柴猛的老父亲柴长河已备好饭菜,都是江中鲜鱼,烹制得喷香扑鼻。
席间,柴长河叹道:“这长江太平了几百年,忽然闹出这种事,怕是天下要不太平了。”
楚红蝶心中一动:“老伯何出此言?”
“我年轻时常听老人说,天下水脉相通,一江乱则百川乱。”柴长河给楚红蝶夹了块鱼,“姑娘是有大神通的,若真有事,还望多护佑这沿江百姓。”
楚红蝶郑重道:“老伯放心,既为神明,自当守护苍生。”
当夜,师徒三人宿在柴家。楚红蝶在房中打坐调息,回想今日种种。影的出现、龙宫之乱、师父留下的紫符……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忽然,令牌上的魔文蠕动起来,化作一行小字:
“三月之期,丹江口见。届时若不来,楚山寨必遭水淹。”
楚红蝶瞳孔骤缩,猛地握紧令牌。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影不仅知道她的行程,还知道她的家乡,甚至用全寨百姓的性命要挟!
她推开窗,望向丹江口方向。夜色中,长江如墨龙蜿蜒,涛声阵阵。
“丹江口……你到底布下了什么局?”楚红蝶喃喃自语。
窗外,瑶光悄无声息地走近:“主子,可是有事?”
楚红蝶将令牌递给她看。瑶光看完,脸色煞白:“这……这是要逼主子入局啊!”
“是阳谋。”楚红蝶苦笑,“他知道我一定会去。楚山寨有我的亲人,有看着我长大的乡亲,我不能不去。”
“那太危险了!”瑶光急道,“要不我们传信给紫元君,请她老人家……”
“师父若想来,早就来了。”楚红蝶摇头,“她既让我独自面对,必有深意。况且……”她看向床上熟睡的裘初雪,“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你们在,纵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
瑶光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主子放心,瑶光誓死相随!”
“别说傻话。”楚红蝶拍拍她肩膀,“快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离三月之期,只剩两个月了。”
瑶光退下后,楚红蝶独自站在窗前,直到东方既白。这一夜,她想了很多,从三百年前那个雪夜,到昨日龙宫恶战。命运如江,推着她不断向前,而她能做的,唯有迎难而上。
晨光熹微时,她已收拾好心情。推门而出,叫醒两个徒弟,向柴家辞行。
临别前,柴猛送了她一罐自制的鱼干:“仙子路上吃,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楚红蝶收下,驾云而起。飞至高空,她回头望去,长江如练,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正盛。
“走吧。”她轻声道,“前路还长。”
云头转向东南,朝着丹江口,朝着未知的劫难,也朝着久别的故乡,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