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台位于天庭三十三重天最高处,悬浮于云海之上,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白玉砌成。台分三层,下层列坐各路散仙、地只;中层是四海龙族、山神河伯;上层最高处,设九龙宝座,玉帝、王母端坐其上,两侧站立着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杨霏霏手持旱神令牌,在一位金甲神将的引领下,穿过层层云阶,来到封神台中层右侧的席位。这里已有数十位等待封神的修士就座,个个气度不凡。她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静静观察。
“这位仙子面生得很,不知师承何处?”邻座一位白发老翁和善地问道。
霏霏欠身:“晚辈师从赤水旱神公孙香兰。”
“旱神?!”老翁一惊,周围几道目光也投射过来。旱神之名,在天庭是个禁忌话题。三千年来,无人敢公然自称她的弟子。
霏霏面不改色:“正是。”
老翁上下打量她,压低声音:“小姑娘,你可知旱神她……罢了,既然你能持她的令牌到此,想必不简单。老朽青云山土地,姓白,稍后若有事,可互相照应。”
“多谢白老。”霏霏感激道。她看得出,这老翁是真心提点。
辰时三刻,仙乐响起。一位身穿紫色仙袍的仙官走到台前,展开一卷金册,朗声道:“吉时已到,封神大典开始——奏仙乐,迎众神!”
顿时,钟鼓齐鸣,祥云涌动。九条金龙从云中探首,口吐瑞气;百只彩凤盘旋飞舞,洒下花瓣。整个封神台笼罩在神圣庄严的氛围中。
玉帝看了一眼乔穆,示意他可以开始了,乔穆缓缓的看了看杨霏霏,缓缓开口,声如洪钟,传遍三十三重天:“天道运行,周而复始。今有下界修士,功德圆满,当录仙籍,司掌神职。太白金星,宣读封神榜。”
一位白须老仙出列,接过金册,开始宣读:
“东海敖广,镇守东海三千年,平定海患八百余起,封为‘东海广德龙王’,司掌东海风雨,赐龙宫一座,水族十万……”
“昆仑玉虚子,教化门徒九千,除魔卫道,功德无量,封为‘玉虚真君’,司掌昆仑山脉,赐道场一处……”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位位修士上前受封。有的封为山神,有的封为星君,有的封为护法天神。受封者或激动,或平静,但无一不神色庄严。
霏霏静静听着,心中却想起师父的话:“封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神职在肩,便要担起责任。”
忽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弘泽,师从水神共工,于下界治水有功,救民百万,封为‘碧波真君’,司掌江河疏导,赐水府一座……”
她抬眼望去,见一个青衫青年走上封神台。正是当年与她一同参加天宫大会的弘泽!三年不见,他气质愈发沉稳,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
弘泽似有所感,转头看来,见到霏霏时眼中闪过惊喜。他受封完毕后退下,悄悄来到霏霏身边坐下。
“杨姑娘,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弘泽低声道。
“弘泽兄,恭喜封神。”霏霏微笑。
“同喜同喜。我听说你拜在旱神门下,真是……出人意料。”弘泽眼中闪过钦佩,“旱神前辈的道行,连我师父都赞誉有加。你能得她真传,前途不可限量。”
二人低声交谈间,封神已近尾声。太白金星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合上金册,却未退下,而是向玉帝躬身:“启奏陛下,尚有最后一位,不在榜上,却持旱神令而来。”
全场一静。
玉帝目光投向霏霏所在方向:“公孙香兰的弟子?上前来。”
霏霏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封神台中央。数千道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她走到台前,盈盈下拜:“下界修士杨霏霏,拜见玉帝陛下,王母娘娘。”
“免礼。”玉帝看着她,“你便是公孙香兰选中的传人?”
“是。”
“她让你来受封何职?”
霏霏取出旱神令牌,高举过头:“师父言道,弟子当封‘雾散神’,司掌旱涝平衡,调和阴阳,行走人间解旱救涝,庇护苍生。”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雾散神?从未听过此神职!”
“旱涝平衡乃四海龙王与雨师之责,何需另设神职?”
“小小女娃,口气倒不小!”
玉帝抬手,压下议论。他看向身旁的王母,王母微微点头。玉帝沉吟片刻,道:“公孙香兰镇守赤水三千年,功德圆满。她既举荐你,朕便准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职非虚名,需有实绩。朕给你一道考验:下界西北旱灾已持续三年,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你若能在三月内解除旱情,便正式封你为雾散神,享正神之位。若不能,便回赤水再修三百年。你可敢接?”
霏霏毫不犹豫:“弟子愿往!”
“好!”玉帝取出一枚玉印,凌空一按,一道金光落入霏霏手中,化作一枚金色神符,“此乃‘行雨令’,可调遣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但你要记住,天行有常,不可擅改。需查明旱因,对症施法。”
“弟子谨记。”
受封仪式结束后,霏霏正要离开,弘泽追了上来:“杨姑娘,西北旱灾我略知一二。三年前开始,先是河流干涸,接着井水枯竭,如今连深井都打不出水。奇怪的是,周边地区雨水正常,唯有西北千里之地滴雨未落。我曾随师父去查探过,感觉……地脉有异。”
“地脉有异?”霏霏皱眉。
“嗯,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地气流转。”弘泽压低声音,“我怀疑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霏霏心中一凛:“多谢弘泽兄提醒。我先去查看,若有需要,再请兄长相助。”
“随时恭候。”
离开天庭,霏霏驾云直奔西北。越往西北飞,空气越干燥,大地越荒芜。从云头俯瞰,原本该是绿意盎然的平原,如今黄土裸露,河道干裂如龟背。村庄十室九空,偶尔见到的人影也都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她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废弃的村落。村口古槐枯死,树皮剥落;水井深不见底,却无半点水汽。推开一户人家的门,屋内积满灰尘,灶台冰冷,米缸空空如也。
“作孽啊……”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
霏霏回头,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妪颤巍巍走来。老妪骨瘦如柴,双眼浑浊,却还能看出曾经的精明。
“老人家,村里的人都去哪儿了?”霏霏上前搀扶。
“逃荒去了,能走的都走了。”老妪咳嗽几声,“我老了,走不动了,就留下来等死。姑娘,你怎么还不走?这里没水没粮,活不下去的。”
霏霏从袖中取出水囊——这是用仙法凝出的甘露,递过去:“老人家,先喝点水。我是朝廷派来治旱的,您能和我说说这旱灾是怎么开始的吗?”
老妪贪婪地喝了几口,精神稍振,回忆道:“三年前,也是个秋天。那天夜里,村后老君山方向突然红光冲天,接着就是地动山摇。第二天起来,村口的河水就断了流。开始大家没在意,以为过几天就好,谁知道这一旱就是三年……”
老君山?霏霏记下这个地名。
她告别老妪,又在周边几个村落走访,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都是三年前那场异象后开始干旱。而且诡异的是,干旱范围精确地以老君山为中心,向外辐射千里,边界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果然是人为。”霏霏望向老君山方向,眼中闪过冷光。
夜幕降临,她驾云来到老君山。此山原名青岩山,因山形似老君炼丹炉而得名。夜色中,整座山笼罩在淡淡的红光中,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气息。
霏霏运起旱魃真经中的“地脉感知术”,将神识沉入大地。片刻后,她脸色一变——山腹深处,竟有一座庞大的地宫!地宫中央,一团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正是这火焰截断了地脉水气,导致千里大旱。
“地心炎?!”她认出那火焰的来历。地心炎乃地核之火,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驾驭,更别说将其引至地表。这需要极高的修为,以及……某种特殊的阵法。
她正欲深入探查,忽然感应到数道气息从地宫飞出,直扑而来。
“何方宵小,敢窥探我炎魔教禁地!”厉喝声中,三个红衣人呈品字形将她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持火焰刀,气势汹汹。
炎魔教?霏霏想起曾在典籍中看到,此教崇拜火焰,修炼邪功,百年前被正道围剿后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藏在这里。
“原来是你们截断地脉,制造旱灾。”霏霏冷声道,“速速撤去阵法,我可饶你们不死。”
“大言不惭!”独眼大汉狂笑,“小娘皮,既然来了,就别想走!正好教主修炼需要纯阴之体,拿下你可是大功一件!”
三人同时出手。火焰刀、火龙鞭、火雨针,三种火系法器铺天盖地袭来。
霏霏不慌不忙,掐诀念咒:“坎水为盾,壬癸护身!”
一道水蓝色光罩将她笼罩,火系攻击打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响,却无法突破。这三年,她不仅修炼旱魃真经,更将药王谷的水行法术与仙家道法融合,独创出一套水火相济的功夫。
“水行法术?正好被我火系克制!”独眼大汉加大攻势,火焰刀化作一条火蟒,张开巨口咬来。
霏霏微微一笑:“谁说我只会水行?离火为攻,丙丁化形!”
她双手一推,竟从掌心喷出炽白火焰!那火焰温度极高,瞬间将火蟒吞没,余势不减,直扑三人。
“这不可能!你怎会……”独眼大汉惊骇欲绝,想要闪避已来不及。白色火焰沾身即燃,三人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霏霏没有下杀手,而是用寒冰咒将他们冻住,只留头颅可以说话。
“说,你们教主在哪里?地宫阵法如何破解?”
独眼大汉面色惨白,却咬牙道:“教主神功即将大成,届时整个西北都将化作火焰世界!你休想破坏!”
“冥顽不灵。”霏霏不再多问,运起搜魂术——这是仙家禁术,可强行读取记忆,但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此刻为了解救苍生,也顾不得了。
片刻后,她松开手,独眼大汉已昏死过去。从记忆中,她得知了全部真相:
炎魔教主三年前偶然发现老君山有地心炎脉,便在此建立地宫,布下“焚天大阵”,意图吸收地心炎修炼魔功。大阵一旦运转,便不断抽取周边水气,导致千里大旱。如今已到关键时刻,只需再坚持七日,教主便可神功大成,届时将生灵涂炭。
霏霏望向地宫方向,眼神坚定:“七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她先飞回天庭,向玉帝禀报情况,请求调遣雷部众神。玉帝准奏,派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听她调遣。
随后,她又去赤水请教师父。
公孙香兰听完,沉吟道:“焚天大阵以地心炎为基,强行破阵恐引地火喷发,殃及无辜。需以水行大阵从外围渗透,逐渐瓦解阵基。我传你‘玄冰封天阵’的布阵之法,再以行雨令召唤暴雨,双管齐下。”
“多谢师父!”
三日后,西北上空乌云密布。
霏霏立于云端,左手持行雨令,右手掐诀布阵。下方,雷公击鼓,电母闪光,风伯催动狂风,雨师准备降雨。
“玄冰封天,起!”她将八十一枚玄冰符打入地脉节点。
“行云布雨,落!”行雨令发出耀眼光芒。
顿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倾盆暴雨倾泻而下。这雨不是凡雨,而是蕴含仙灵之气的甘霖,落地后渗入干裂的土地,滋润万物。
地宫中,炎魔教主惊怒交加:“何人坏我大事?!”他想要冲出地宫,却发现地脉已被玄冰阵封锁,地心炎正在迅速降温。
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黎明,雨歇云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干裂的河床开始湿润,枯井底部渗出清泉,焦黄的土地冒出嫩绿新芽。
逃荒的百姓陆续返回家园,看到久违的雨水和生机,纷纷跪地叩拜,感谢上苍。
老君山地宫深处,焚天大阵彻底崩溃。炎魔教主功败垂成,遭到反噬,被及时赶到的天兵天将擒拿,押往天庭受审。
第七日,霏霏站在老君山顶,俯瞰重焕生机的大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人间的烟火,生命的顽强。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化作玉帝法旨:
“杨霏霏,解西北旱灾,救民百万,功德圆满。今正式封为‘雾散神’,位列正神,司掌旱涝平衡,行走三界,庇佑苍生。赐雾散神府一座,神兵百名。钦此!”
她跪接法旨,眼中泛起泪光。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师父的话:神职在肩,不是荣耀,而是责任;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远在赤水的公孙香兰感应到封神完成,望向西北方向,露出欣慰的笑容。
“霏霏,这条路还很长。但为师相信,你会走得很好。”
云开雾散,神道初成。
而属于雾散神杨霏霏的传说,才刚刚开始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