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第一站是南天门。
高耸入云的玉石牌坊上，“南天门”三个金字熠熠生辉。两旁站着金甲天将，个个身高丈二，威武不凡。仙童领着槐花穿过天门，眼前豁然开朗——云海翻涌，仙山浮空，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仙鹤翱翔其间。
“这里是三十三重天的第一重。”仙童介绍，“我们要去的是第九重天，王母娘娘的瑶池所在。”
他们驾云向上飞，穿过一层又一层云海。每上一层，景色就更奇丽一分。槐花看见了银河倒悬，看见了星辰铺路，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她想起人间，想起乔穆，心里一阵刺痛。
仙童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道：“仙子既已上天，就该放下尘缘。天庭一日，地上一年，你待三百年回去，人间早已沧海桑田。”
槐花苦笑：“我知道。”
到了第九重天，景象又是一变。这里没有云海，而是一片无垠的仙境。远处有高耸入云的山峰，峰顶积雪皑皑；近处是广阔的平原，奇花异草遍地，珍禽异兽徜徉。一条玉带般的河流蜿蜒而过，河边是成片的桃林——正是蟠桃园。
仙童领着槐花来到一座宫殿前。宫殿用白玉建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题着“瑶池宫”三个字。门口守着两个仙女，见他们来，躬身行礼。
“王母娘娘在吗？”仙童问。
“在的，娘娘正与九天玄女下棋。”
仙童让槐花在殿外等候，自己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娘娘宣你进去。”
大殿内宽敞明亮，地面是整块的白玉，光可鉴人。殿中设着宝座，座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头戴凤冠，身穿霞帔，不怒自威。旁边坐着个英气勃勃的女仙，应该就是九天玄女。
槐花跪下：“民女槐花，拜见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阎王跟我说了你的事。你为救亲人甘愿上天为仆，这份心性难得。从今日起，你就在蟠桃园做事吧。”
“谢娘娘。”
“不过，”王母话锋一转，“你初来天庭，不懂规矩，需要有人教导。我为你找了个师父。”
槐花抬头，见王母娘娘指向九天玄女：“这位是九天玄女，掌管天书兵法，也精通药石之术。你就拜她为师，先学三年规矩和本事。”
九天玄女站起身，走到槐花面前。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目如画，眼神锐利。“起来吧。”她扶起槐花，“既是娘娘所托，我自当尽心教导。但你要记住，学艺辛苦，不可懈怠。”
“弟子明白。”
就这样，槐花开始了天庭的生活。她住在瑶池宫旁的清虚宫，与一个叫玥儿的侍女同住。玥儿性格活泼，很快就和槐花成了朋友。她告诉槐花许多天庭的规矩：何时起床，何时做事，见到哪位神仙要行什么礼。
第二天，槐花正式拜师。九天玄女带她到自己的道场——玄女宫。这里没有瑶池宫的奢华，但处处透着雅致。院中种满了药草，有些槐花认识，更多的是从未见过的品种。
“学艺先学德。”九天玄女严肃地说，“你既拜我为师，就要守我的规矩：一不可偷懒，二不可撒谎，三不可生恶念。能做到吗？”
“能。”
九天玄女点点头，开始教槐花辨认药草。天庭的药草与人间不同，有的会发光，有的会唱歌，有的甚至长了腿会跑。槐花学得认真，她本就聪明，加上过目不忘，很快就把院中的几百种药草认全了。
三个月后，九天玄女开始教她医术。天医与人医不同，不仅要懂药性，还要懂仙气运行，懂五行相生相克。槐花学得很吃力，常常熬夜背诵医书。玥儿劝她休息，她说：“时间宝贵，我不能浪费。”
一年后，槐花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小病小痛。九天玄女对她很满意，开始教她炼丹。炼丹需要控火，需要精准的配比，更需要耐心。槐花第一次开炉就失败了，炸了一脸黑灰。她不气馁，收拾干净继续尝试。
第三年，槐花炼出了第一炉合格的仙丹——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清心丹，但成色不错。九天玄女拿着丹药看了又看，终于露出笑容：“你可以出师了。”
出师那天，王母娘娘亲自来考核。她让槐花现场辨认药草、诊脉开方、炼制丹药。槐花一一完成，虽有些紧张，但没出大错。
“不错。”王母娘娘点头，“玄女教得好，你也学得好。从今日起，你就是蟠桃园的正式园丁了。不过……”她顿了顿，“蟠桃园关系重大，你还需要再拜一位师父。”
槐花疑惑：“还要拜师？”
“对。”王母娘娘说，“蟠桃园是女娲娘娘所创，园中许多仙草只有女娲一脉懂得培育。我已与女娲娘娘说好，你明日就去娲皇宫，拜她为师。”
女娲娘娘！槐花惊呆了。那可是上古大神，补天造人的始祖！
九天玄女拍拍她的肩：“别紧张，女娲娘娘虽地位尊崇，但性情温和，最喜勤勉的后辈。你好好学，这是你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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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槐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娲皇宫。与瑶池宫的华丽、玄女宫的雅致不同，娲皇宫古朴大气，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院中有棵参天古树，树干上绕着一条石雕的蛇——那是女娲娘娘的象征。
女娲娘娘在大殿接见她。出乎意料，这位上古大神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颜秀美，气质温婉，完全不像传说中补天造人的威严模样。
“你就是槐花？”女娲娘娘声音柔和，“王母跟我提过你。能得玄女真传，说明你是个好苗子。我欲收你为第十二位弟子，你可愿意？”
槐花赶紧跪下：“弟子愿意！拜见师父！”
拜师礼很简单，净手、上香、叩首。女娲娘娘扶起她：“从今日起，你就在娲皇宫住下。你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外云游，过些日子你会见到他们。”
女娲娘娘的教学方式与九天玄女不同。她不拘泥于课堂，而是带着槐花在园中漫步，随手指出一株草、一朵花，讲解它的来历、习性、用途。她说：“万物有灵，你要学会与它们对话。”
槐花渐渐发现，女娲娘娘教的不仅是医术，更是道法自然。她学会感受草木的呼吸，听懂花开的私语，甚至能与园中的仙兽简单交流。
半年后，女娲娘娘开始教她真正的仙术。第一个学的是腾云驾雾——虽然九天玄女教过基础，但女娲一脉的腾云术更精妙，能随心所欲变换速度和形态。槐花练了三个月，终于能驾着七彩祥云自由翱翔。
接着是变化之术。女娲娘娘说：“变化不仅是外形的改变，更是对事物本质的理解。你要变一朵花，就要先懂得花为什么开，为什么谢。”槐花从最简单的变石头开始，渐渐能变花草、变鸟兽，最后甚至能变风云雷电。
最难的补天之术。女娲娘娘带她到娲皇宫后山，那里有一处破损的天空裂隙——是当年补天时留下的练习场。女娲娘娘演示如何采集五色石，如何炼化，如何修补。槐花试了无数次，每次都失败。不是石头炼化不了，就是补上去又掉下来。
“不要急。”女娲娘娘说，“补天需要耐心，更需要慈悲心。你心里装的是苍生，手上出的才是补天之力。”
槐花想起人间，想起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她静下心来，再次尝试。这一次，五色石在她手中发出柔和的光，补上裂隙时，严丝合缝。
女娲娘娘欣慰地笑了：“你可以出师了。”
出师那天，女娲娘娘的十一位弟子都回来了。大师兄赤明是个豪爽的汉子，二师姐青灵鸟温柔可亲，三师兄潜虚沉稳，四师兄腾蛇活泼……他们围着槐花，这个送法宝，那个送丹药，热闹非凡。
女娲娘娘看着徒弟们，眼中满是慈爱：“槐花，你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今日你出师，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众弟子一愣：“师父何出此言？”
女娲娘娘微笑：“我在人间万年，在天庭又万年，功德圆满，该去更高的境界了。”她看向槐花，“我走之后，娲皇宫就交给你了。你要继续钻研医术仙术，济世救人。”
“师父！”槐花跪地，“弟子何德何能……”
“你有这个能力。”女娲娘娘扶起她，“记住，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谋利的；仙术是用来护佑苍生的，不是用来炫耀的。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三日后，女娲娘娘在打坐中羽化。她的身体化作点点金光，升上天空，消失在三十三重天之外。众弟子跪送，槐花泣不成声。
九天玄女拍拍她的肩：“师父不是死了，是去了更高层的天。对她来说，这是解脱，是升华。”
槐花擦干眼泪，看着女娲娘娘留下的衣冠，默默发誓：一定不负师父所托。
女娲娘娘走后，槐花接掌娲皇宫。她一边管理园子，一边继续钻研医术。百年间，她治愈了无数仙人的沉疴，名声渐起。王母娘娘对她愈发器重，常召她去瑶池议事。
转眼，槐花在天庭已满三百年。这日，王母娘娘召见她：“槐花，你侍奉天庭三百年，勤勉尽职，医术精湛。我欲封你为药神，位列仙班，你可愿意？”
药神？槐花愣住了。成为正神，就意味着永驻天庭，与人间彻底断绝。
“我……”她想起乔穆，想起三百年的约定。
王母娘娘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你可是放不下人间那段姻缘？槐花，三百年过去，那人早已轮回数世。尘缘已断，何必执着？”
是啊，三百年了。乔穆也许早已化作黄土，也许已转世投胎，过着全新的人生。她回去，还能找到什么？
槐花闭上眼，良久，睁开：“弟子愿意受封。”
封神大典在凌霄宝殿举行。玉帝亲自主持，众仙观礼。槐花穿着崭新的仙袍，跪接封诰。当“药神”二字响起时，她心里一片平静。
从此，她是药神葛艾，不再是人间那个苦命的槐花。
封神后，槐花有了自己的宫殿——药神殿。她继续行医济世，名声传遍三十三重天。有时她会站在南天门，遥望人间。云海之下，是生生不息的红尘。
她以为就这样了，以为前尘往事都已随风。直到那天，她在蟠桃园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正在园中赏花，背影挺拔，蓝衫飘飘。槐花走过去，那人回过头——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
是乔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