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公司的哥伦布计划作战会议室里,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之前还只是在西班牙、意大利和波兰,亮起了三个孤零零的蓝色光点。
而现在,整片欧洲大陆的西部和中部,都正在被各种颜色的笔记标记着。
法国,德国,英国,荷兰,瑞典
这些之前还只是涓涓细流的市场,在奥格威那复盖了全欧洲的立体式营销攻势,和全面开放注册的双重刺激下,一夜之间,数据增长幅度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快速增长!
“陈总,法国区的日活跃用户数,已经超过了西班牙,达到了三百二十万!”
“德国区的增长曲线,是目前最徒峭的,他们的用户付费意愿极高,昨天的道具流水,贡献了总收入的15!”
“英国区英国区的用户,好象特别喜欢我们的抢车位,他们把这个游戏,叫做邻里战争。”
数据分析师,一个刚从京城大学统计系毕业的天才少年,正用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敬畏的语气,向陈默汇报着最新的数据。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分析一个产品。
他是在见证一个物种的,爆炸式进化。
陈默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迅速蔓延的蓝色,心中却没有了最初的狂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压力。
他感觉自己,象是一个拧开了消防栓的孩童。起初,只是想浇灌一小片花园,结果却引发了一场淹没整个城市的洪水。
而他,必须在这场洪水中,学会如何驾驶一艘航空母舰。
“秦风那边,怎么样了?”陈默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问道。
“已经顶不住了。”回答他的是胡帆,他的脸色因为连续的通宵而显得有些苍白,“欧洲的用户并发量,在昨晚的峰值,已经突破了五百万。我们部署在法兰克福和都柏林的aws服务器集群,已经全线过载了。”
“秦师兄,已经签了最高权限的紧急协议,直接从亚马逊那里,又预购了一千台服务器的计算资源。但是数据的增长速度,还是超过了我们预期增长的速度。而且用户活跃度非常高,消耗的服务器资源、带宽等已经超过了国内的服务器集群。”
技术上的压力,已经快到达了极限。
而运营方面,新的、更复杂的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
“陈总,这是我们新成立的欧洲内容审核小组,递交上来的第一份报告。”一个负责海外运营的经理,递过来一份文档,表情有些古怪。
陈默打开报告,只看了几眼,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报告里,全是各种让他哭笑不得的文化冲突。
德国用户,在facenote上创建了上百个关于啤酒纯净法和康德哲学的严肃讨论小组。但他们会一丝不苟地,举报任何在小组里,发偷菜截图的用户,理由是内容与小组主题无关。
法国用户,则把个人主页,当成了展现个人魅力的舞台。大量的艺术照、哲学名言、甚至是一些尺度略大的个人写真,开始涌现。审核团队不得不连夜开会,讨论“艺术”和“色情”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而最让审核团队头疼的,是英国用户。
他们,似乎把facenote,当成了一个高级的吵架平台。
因为开心农场里的城市德比活动,曼彻斯特的用户,和利物浦的用户,已经在相关的小组里,用最优雅的英式英语,互相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盖起了十几万楼的辩论帖。
“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社交习惯。”运营经理的脸上,满是无奈,“我们之前那一套在国内行之有效的管理办法,在这里完全失灵了。我们需要尽快,创建起一套符合当地文化的、更精细化的社区运营标准。”
技术告急,运营混乱。facenote这个社交巨兽,在疯狂生长的同时,也开始展现出失控的迹象。
运营经理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他递上另一份报告:“陈总,这还有一个更更特殊的案例。来自意大利。”
陈默接过来一看,只见报告上写着:
“关于开心农场道具化肥在意大利地区命名问题的紧急报告”。
报告里说,自从开心农场在意大利上线后,“极速化肥”这个道具,销量一直远低于其他国家。运营团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们委托当地的合作方,做了一次小范围的用户调研。
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
意大利的用户,普遍认为,“化肥”这个词,听起来太工业化,太冰冷,完全不符合他们追求浪漫和有机的审美情趣。一个接受调研的米兰女大学生,在问卷上激烈地写道:“我的上帝!我是在经营我美丽的托斯卡纳庄园,不是在经营一个该死的化学工厂!我绝不会给我的葡萄藤,用那种听起来就象毒药一样的东西!”
但有趣的是,调研报告的附录里又提到,虽然“化肥”卖不出去,但另一个道具——能让土地变得更好看的“向日葵”装饰皮肤,销量却是全球第一。
“所以”运营经理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意大利用户,宁愿花十倍的钱,让自己的农场更好看,也不愿意花一块钱,让自己的菜长得更快。”
“哈哈哈哈!”
这个充满意式风情的案例,瞬间冲淡了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被这可爱的文化差异,逗得哈哈大笑。
陈默也忍不住乐了,他摇着头感叹道:“这帮意大利人,真是死都要浪漫啊。”
顾舟在这时,走进了作战会议室中。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势不可挡的蓝色,又看了看众人脸上那混杂着兴奋与焦虑的神情。
“看来我们的产品,在新大陆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对秦风和胡帆说:“技术上,不要怕花钱。告诉亚马逊,我们未来三个月的预算,上不封顶。用最顶级的资源,给我把地基打牢了。我们的用户,可以接受服务器偶尔的卡顿,但绝不能接受,一次超过十分钟的宕机。”
然后,他又转向陈默和运营团队。
“运营上,我的意见是,无为而治。”
“什么?”陈默愣住了。
“我们不要去当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官,去评判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顾舟解释道,“把权力,还给各国用户。立刻在欧洲各个国家,推行我们在国内已经验证过的版主制度。让德国人自己去管理德国人的小组,让法国人自己去制定法国社区的规则。”
“我们只需要为他们提供审核工具,和守住法律的底线。至于文化,让它自由地,在这片土壤上,野蛮生长。”
顾舟的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为焦头烂额的众人,指明了方向。
就在开拓者公司,全力以赴地,消化着这场史无前例的欧洲用户大爆炸时。
在大洋的彼岸,美国,加州,帕罗奥图市。
一间充满了极客气息的车库里。
一个穿着连帽衫、脚踩拖鞋的年轻人,正脸色凝重地,看着他面前的计算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facenote那简洁的、蓝白色的界面。
“马克,”他的伙伴,一个同样年轻的、负责市场的家伙,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我们不能再等了!这个来自中国的facenote,已经开始在哈佛和耶鲁的学生里传播了!他们的偷菜游戏,简直像病毒一样!再不出手,我们的nnectu,就要被他们,偷到家门口了!”
那个名叫马克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移动着鼠标,点开了facenote的开放平台页面。
当他看到那份清淅、友好、充满了协作精神的api技术文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