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的走廊像条阴湿的甬道，中央空调的冷风裹着打印机的墨味，吹得人后颈发僵。杨俊男刚把补充的证据清单交给监管人员，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财务部”三个字，像枚即将引爆的雷管。
“杨俊男，立刻到财务部来。”张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通知你，实习今天终止，收拾东西走人，以后不用来了。”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重锤敲在心上。林雪正把举报材料归档，闻言猛地抬头，浅蓝色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他们太过分了！这分明是报复！”王磊攥着手机站起来，屏幕上还停留在直播后台的实时数据：“我现在就开直播，让全网评评理！”
“别慌。”杨俊男弯腰捡起文件夹，指尖拂过封面的烫金logo，“他们要的就是我们乱阵脚。”他拉开背包拉链，里面露出半露的黑色文件夹，“我早留了后手。”
三人穿过走廊时，撞见不少探头探脑的同事。行政部的小周抱着文件经过，飞快地往杨俊男手里塞了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张兰带了行政主管，在办公室等着”；保洁阿姨拖地时故意往他们这边多洒了点水，低声说“车间的人都来了”。
财务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张兰刻意拔高的声音：“……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真以为公司离了他不行！”推开门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张兰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行政部主管李姐端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份文件，封皮上“终止实习通知书”七个字格外刺眼。
“来得正好。”张兰率先发难，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笔帽弹起来又落下，“杨俊男，你在网上直播泄露公司机密，导致合作商撤单、工人怠工，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你承担得起吗？这份通知书，签个字，赶紧走人！”
李姐推了推眼镜，把通知书往前递了递，语气公事公办：“根据《员工保密协议》第三章，泄露商业机密者，公司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造成损失的还要追究责任。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吧。”
林雪上前一步，牛皮笔记本“啪”地拍在桌上：“张会计这话不对！俊男直播公开的全是可查信息——大股东减持公告在交易所官网能找到，市值测算是用公开财报算的，连小学生都能查到！这叫什么泄露机密？”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每条信息后面都标着来源链接，“这些都是证据，你们要不要看？”
“呵，证据？”张兰冷笑一声，指甲划过桌面的报表，“公司的财务模型、估值参数都是内部机密，他一个实习生怎么会知道？不是偷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她忽然提高音量，“我看他就是借着实习的名义当间谍，给中港包装递刀子！”
“你胡说！”王磊气得脸通红，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大家听听，这是早上张兰和海外大股东的通话，说要伪造证据陷害俊男！”手机里传出电流杂音，夹杂着张兰谄媚的声音：“张总放心，我这就去办……”
张兰的脸瞬间白了，伸手就要抢手机：“你这是伪造录音！侵犯隐私！”
“够了。”杨俊男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镇住了场面。他把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缓缓翻开，金属活页夹发出“咔哒”轻响。“张会计说我泄露机密，那我们就一条一条核对。”
第一页是上市公司减持公告的截图，红色印章清晰可见：“您说的‘机密’，包括这些交易所强制披露的公告吗？”
第二页是土地估值报告，页眉印着自然资源局的水印：“佳美厂区的土地估值，来自政府公开公示，这也是机密？”
第三页是他的实习日志，每天的工作内容旁都有带教老师的签字：“我在财务部实习期间，只接触过2019年之前的已入账凭证，从未碰过任何标有‘机密’的文件，这里有王姐、李哥的签字为证，需要我现在联系他们吗？”
文件夹越翻越厚，每一页都像记耳光，狠狠扇在张兰脸上。她看着那些清晰的来源标注、完整的签字记录、甚至还有第三方机构出具的合规证明，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至于您说我是间谍……”杨俊男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保险柜上，“不如我们现在申请监管部门，查一查您近三年经手的跨境付款凭证？尤其是那笔付给‘开曼群岛咨询公司’的237万，对方既无资质证明，也无服务记录，倒是和大股东侄子的账户在同一地址注册呢。”
张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你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杨建国带着五六个老师傅挤了进来。老焊工张师傅手里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他往桌上一拍，震得通知书都跳了跳：“我们是来作证的！俊男每天下班都跟我们说实习内容，全是核对旧账，从没碰过什么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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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个！”老郑师傅解开蓝布包，掏出本牛皮笔记本，“这是我们车间三百多个工人的签字，都能证明俊男直播说的是实话！倒是张兰，前阵子偷偷把2018年的账本往家里运，当我们没看见吗？”
办公室的人越聚越多，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行政部的小周踮着脚拍照，嘴里念叨着“这要是发出去，热搜肯定爆”；连平时怕事的出纳都小声说“我早就觉得张会计的账不对”。
李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原本是奉命来施压，此刻看着铁证如山的材料，听着工人们的证词，再看看张兰慌乱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成了别人的枪。“杨俊男，”她站起身，把通知书往包里一塞，“这些材料我们需要核实，今日暂不处理，等核查清楚再说。”
“李主管！”张兰急得去拉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张会计，”李姐甩开她的手，语气冷得像冰，“没有证据的指控，公司担不起。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工人们说的‘运账本’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张兰瘫坐在椅子上，金戒指在指间打转，转得越来越快，像要把自己缠起来。阳光从百叶窗缝里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活像张被撕碎的纸。
杨俊男拿起文件夹，走到她面前：“张会计，监管部门的人还在厂里，他们说下午就要调阅2018年的账本。”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您若是现在主动说明情况，或许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张兰猛地抬头，眼里布满血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出财务科时，走廊里的冷风仿佛都变暖了。王磊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挤满了工人师傅的笑脸，弹幕刷得飞快：“正义必胜！”“这才是当代大学生！”林雪把工人联名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牛皮笔记本：“这下他们再也不敢随便动手了。”
杨建国拍着儿子的背，掌心的老茧蹭得人发痒：“好小子，比你爸当年强！我年轻时被人冤枉偷零件，只会站着吵架，哪像你，不动声色就把理摆得明明白白。”
“是您教我的。”杨俊男看着远处的车间，红罐生产线的轰鸣像支昂扬的歌，“您说干活要留痕，做人要留据，凡事都得经得起查。”
车间里，工人们早就听说了消息。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刚上的热搜佳美包装实习生自证清白，下面已经有了五万多条评论。张师傅把刚焊好的红罐样品递过来，罐身上的“佳美制造”四个字闪着光：“俊男，你看这活儿，够不够硬气？等这事过去了，咱们把这些红罐送遍全国，让大家都知道佳美的工人有多靠谱！”
杨俊男接过红罐，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人心里发暖。他翻开《资本笔记》，在最新一页写下：“证据是盾，人心是矛，守得住理，便护得住家。”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痕迹，像在红罐上敲下的钢印，坚实，笃定。
财务科的灯直到黄昏还亮着。张兰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那本黑色文件夹发呆。窗外传来车间下班的欢笑声，夹杂着红罐生产线的最后一声轰鸣，像在为她敲响警钟。她知道，自己筑起的堤坝，终究还是被杨俊男手里的证据冲垮了，而那些深埋在账本里的秘密，很快就要见光了。
暮色渐浓时，杨俊男三人走出厂区。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把他们的身影叠在一起，像棵紧紧扎根的树。远处的家属院里，灯火次第亮起，林慧应该又熬了小米粥，张阿姨的月季开得正艳，赵叔大概又在给工友们讲建厂时的故事。
“明天还要直播吗？”林雪踢着路上的石子，声音轻快。
“播。”杨俊男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亮了，“就讲今天的事，告诉大家什么是理，什么是底气。”
王磊点开直播预告，标题打得响亮：“佳美故事：用证据说话的一天”。他转头时，看见杨俊男的《资本笔记》在路灯下闪着光，封面上的字迹被摩挲得发亮，像无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夜风拂过老槐树，带来月季的清香。红罐生产线的余温还未散去，混着工人们的笑语，在厂区里久久回荡。杨俊男知道，这场较量还没结束，但只要手里有证据，身边有伙伴，身后有万千双手，就没有跨不过的坎。他们终将守着这方天地，让红罐的光芒照亮更多日子，让踏实干活的人活得理直气壮，让每一份坚守都得到应有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