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顾清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
他捂着胸口坐起来,感觉肺像破风箱一样漏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咳了足足两分钟,才勉强平复下来,手心里多了一摊暗红色的血块。
不是外伤——外伤在薛仁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这是内伤,魂魄创伤的外在表现。苏明远的传承暂时稳住了他的魂魄,但就像用胶水粘起来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再次碎裂。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还没完全亮,但已经有早起的鸟在枝头叽叽喳喳。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房间传来李茂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薛仁说,这是好兆头,说明李茂的魂魄在缓慢恢复。
顾清撑着床沿站起来,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但至少能走动了。他走到窗边——其实不是真正的窗,是仓库墙壁上一个破洞,用木板草草钉住,留了几条缝隙透气。
透过缝隙,他能看见外面的旧货市场。天光渐亮,摊贩们已经开始支起摊位,搬出各种旧物:生锈的自行车、破损的收音机、泛黄的书籍。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还有……生活的气息。
平凡,琐碎,但真实。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清回头,看见小武端着早餐走进来——两个馒头,一碗粥,一小碟咸菜。
“顾哥,醒了?”小武把早餐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薛医生说,你得多吃点,补补气血。”
顾清点点头,坐下来开始吃。馒头很硬,粥很稀,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快,很认真——身体需要能量,哪怕是粗劣的食物。
“有消息吗?”他一边吃一边问。
小武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昨晚王警官又来了。他说,局里接到几个奇怪的报案,都是关于……地下室的。”
“地下室?”
“对。”小武说,“江城好几个老街区,都有人报告说,自家地下室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哭声?还有人说,地下室的墙壁渗血水。”
顾清停下筷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小武说,“从槐安路那边出事后,类似的报告越来越多。王警官怀疑……可能和黄泉会有关。”
顾清心里一沉。槐安路44号的地下室,是通往混沌之渊的入口之一。如果其他地下室也出现异常,那就意味着……封印的松动,影响的范围在扩大?
“还有,”小武继续说,“王警官查到,那些报告异常的地下室,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老城区,而且……都在百年前的地图上,标注为‘阴地’。”
阴地?
顾清想起薛仁提过,江城有几个自古以来的极阴之地:锁龙井、鬼哭林、断魂桥。但那些都是地面上的,地下室……
除非……
他猛地站起来:“地图!”
“什么地图?”
“江城的老地图!百年前的!”顾清急切地说,“我们需要知道,那些地下室的位置,在百年前是什么地方!”
小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这就去查!旧货市场有卖老地图的!”
他转身就要走,顾清叫住他:“等等。”
小武回头。
“小心点。”顾清叮嘱,“黄泉会可能也在查同样的东西。别打草惊蛇。”
“明白。”
小武离开后,顾清吃不下饭了。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地下室……阴地……百年前……
如果那些地下室真的对应百年前的阴地,那就说明一个问题:百年前布下封印的先辈们,不仅在地面上设置了镇域碑,在地下……也做了布置。
可能是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封印体系。
而黄泉会破坏的,只是地面上的部分。
地下的部分,可能还在运转,但受到了影响,开始……泄露?
就像一栋房子,地基出了问题,墙体开始裂缝渗水。
那么,那些地下室传来的哭声、渗出的血水……是什么?
是被封印的阴魂?还是……混沌气息的渗透?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走到隔壁房间。李茂还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有了血色。薛仁坐在床边,正在给李茂把脉。
“薛医生,”顾清轻声问,“李叔怎么样了?”
薛仁收回手,眉头微皱:“魂魄恢复得比预期快。但……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的魂魄里,有……别的东西。”薛仁说,“不是苏婉——苏婉的魂魄已经彻底净化了。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是一种……印记?”
印记?
顾清想起混沌之渊里,那些先辈的魂魄留下的印记。难道李茂体内也有?
“能分辨出是什么吗?”他问。
薛仁摇头:“太微弱了,而且被他的魂魄包裹着,看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印记……在保护他。没有那个印记,他的魂魄早就散了。”
保护?
顾清心里一动。难道李茂……也是某种“钥匙”?或者……某种“容器”?
苏婉的至亲,承载过苏婉的魂魄,现在体内又有古老印记……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薛医生,”顾清说,“这几天,江城多个地下室出现异常。王警官怀疑和黄泉会有关。您怎么看?”
薛仁的脸色变了:“地下室?具体是哪些地方?”
顾清报了几个地址——都是小武从王警官那里听来的。
薛仁听完,沉默了许久。然后,他缓缓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翻出一本……笔记?
笔记很厚,封面是牛皮纸的,已经泛黄发脆。薛仁小心翼翼地翻开,找到其中一页。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薛仁低声说,“他当年是江城的地方志编纂员,对江城的历史很了解。他去世前,把这本笔记留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江城出现‘地下异象’,就翻开这一页。”
他把笔记递给顾清。
那一页上,用钢笔工整地记录着一段文字:
江城地脉考
据古志载,江城地脉,自古有异。盖因上古时期,此地为“九幽裂隙”之一,阴气汇聚,邪祟滋生。
周朝时,有方士以“九宫镇魔阵”镇压裂隙,立九碑于地上,设九坛于地下。地上九碑,今已不可考。地下九坛,据传位于:
一、锁龙井下三尺。
二、鬼哭林东三百步。
三、断魂桥南五十丈。
四、槐安路西(今槐安路44号)。
五、西山公墓北。
六、东郊水库底。
七、北郊乱葬岗中。
八、城南旧货市场(原为义庄)。
九、城北化工厂(原为乱葬岗)。
九坛以地脉相连,构成“地网”,与地上“天罗”(九碑)呼应,形成完整封印。
然时移世易,地脉变迁,九坛多已损毁或掩埋。若封印松动,九坛所在之处,必现异象:或闻哭声,或见血水,或觉阴寒。
此乃地脉反噬之兆,不可不察。
顾清读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九坛!
地下还有九个祭坛,与地上的九块镇域碑对应,构成完整的封印!
槐安路44号是第四坛——难怪那里是通往混沌之渊的入口!
而城南旧货市场是第八坛——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难怪薛仁会选择这里作为据点。他父亲留下的笔记,早就指明了位置!
“薛医生,”顾清指着笔记,“这上面的九个地点……”
“就是王警官说的那些地下室的位置。”薛仁脸色凝重,“至少……大部分重合。”
也就是说,那些报告异常的地下室,很可能就是百年前布下的九坛所在之处!
封印在松动,九坛开始反噬了。
“我们必须去查看。”顾清说,“至少要确认,哪些坛还在,哪些已经被破坏了。”
“可是你的身体——”薛仁皱眉。
“顾哥!”小武突然冲进来,气喘吁吁,“查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发黄的地图,展开在床上。那是一张百年前的江城地图,手绘的,比例很粗糙,但街道、建筑、山川河流的轮廓都很清晰。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九个点。
正是笔记上记载的九个地点!
而在九个点之间,用黑线连接,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状图案。
“这是……”顾清仔细看那些黑线,“地脉?”
“对!”小武兴奋地说,“我找了好几个卖旧地图的摊主,最后在一个老爷爷那里找到了这张图。他说,这是他家祖传的,上面画的是江城的地脉走向。这九个红点,就是地脉的……节点?”
节点。
也就是……封印的节点。
九坛所在的位置,正是地脉的节点。先辈们在这些节点上布坛,利用地脉的力量,加固封印。
现在,封印松动,地脉紊乱,节点开始出现异常。
“我们得去查看。”顾清再次说,“至少……要先确认西山公墓和东郊水库的情况。”
那两个地方,是他们之前破坏节点时去过的。如果那里的地下也有祭坛,那么他们破坏地面节点的行为,可能……加剧了封印的松动。
想到这里,顾清心里一沉。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阻止黄泉会,但可能……无意中帮了倒忙?
“我和小武去。”老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靠在门框上,胸口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坚定,“顾清你留下养伤,阿慧保护薛医生和李茂。我们两个人,够用。”
“可是——”顾清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老陈打断他,“你现在走路都费劲,去了也是累赘。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这里坐镇,分析情报,制定计划。”
他说得对。
顾清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外出行动。
“好。”他最终点头,“但你们要小心。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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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老陈和小武开始准备装备。他们带上了基本的工具:手电筒、绳索、匕首,还有……几张顾清画的符纸。虽然威力有限,但至少能预警。
“早去早回。”薛仁叮嘱,“如果遇到黄泉会的人,不要恋战。”
“放心。”
两人离开后,仓库里恢复了安静。
顾清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老地图,陷入了沉思。
九坛……九碑……地脉……节点……
这一切,构成了一张庞大的网。
而黄泉会,正在试图撕裂这张网。
他们破坏地面节点,可能就是为了削弱地下的封印,让混沌更容易突破。
那么,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继续破坏其他节点?还是……直接攻击核心?
混沌之渊的入口在槐安路44号,那是第四坛。如果黄泉会想直接进入混沌之渊,那里是最容易的突破口。
但顾清已经重新加固了封印,入口应该暂时封闭了。
除非……他们有其他方法。
顾清突然想起苏明远的话:“黄泉会想取代混沌……他们为此准备了百年。”
百年。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早就找到了其他进入混沌之渊的方法?
或者……有其他入口?
他再次看向地图。
九个红点,九个节点。
如果每个节点下方,都有一个祭坛,那么……每个祭坛,是不是都可能通往混沌之渊?
就像槐安路44号那样?
如果是,那黄泉会就不需要从槐安路进入了。他们可以从其他节点进入,从侧面……渗透?
这个想法让顾清不寒而栗。
“薛医生,”他转头问,“您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这些祭坛的具体作用?除了加固封印,还有没有其他功能?”
薛仁皱眉思索,翻着笔记。许久,他停在一页:
“这里……提到了一点。”
顾清凑过去看。
那一页的边角,有一行很小的批注:
“九坛非止镇封,亦为‘通道’。昔年方士,借地脉之力,往来阴阳,观测混沌。然通道危险,非通灵之体不可入。”
通道!
果然!
九个祭坛,不仅是封印节点,也是……观测通道!
先辈们通过这些通道,进入混沌之渊,观测混沌的状态,确保封印稳固。
但通道很危险,只有“通灵之体”才能安全进入。
而顾清……很可能就是通灵之体。
所以他能进入混沌之渊,能激活封印,能……活着回来。
那么,黄泉会呢?
他们有没有通灵之体?
如果有,他们就可以通过这些通道,进入混沌之渊,进行他们的……计划。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顾清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坚定,“如果黄泉会从其他通道进入混沌之渊,他们可能会……直接接触混沌,尝试夺取权柄。”
“可是我们现在——”薛仁想说人手不足。
“等老陈他们回来。”顾清说,“先确认情况,再制定计划。”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顾清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不断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薛仁则在配药,顺便照看李茂。
阿慧守在仓库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上午十点,老陈和小武回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情况很糟。”老陈开门见山,“西山公墓和东郊水库的地下……都有祭坛。而且,祭坛已经被……破坏了。”
“破坏?”顾清心里一沉。
“对。”小武补充道,“不是自然损毁,是人为破坏的。祭坛上刻的符文被凿掉了,周围有……新鲜的血迹。而且,我们感觉到……有阴魂在附近游荡,很微弱,但数量很多。”
人为破坏。
新鲜血迹。
阴魂游荡。
这意味着……黄泉会已经动手了。
他们不仅在破坏地面节点,也在破坏地下祭坛。
他们在系统地……瓦解整个封印体系。
“还有,”老陈说,“我们在东郊水库的祭坛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刻着“黄泉”二字的铜钱。
和顾清之前在古董店现场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黄泉会的标记。”顾清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铜钱冰凉刺骨,“他们在那里……举行了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不知道。”顾清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看向地图。
九个红点,现在已知的:槐安路44号(第四坛)的入口被顾清重新封印了;西山公墓(第五坛)和东郊水库(第六坛)的祭坛被破坏了。
那么,其他六个呢?
锁龙井(第一坛)、鬼哭林(第二坛)、断魂桥(第三坛)、城南旧货市场(第八坛)、城北化工厂(第九坛)——这些地方,情况如何?
还有第七坛——北郊乱葬岗。那里他们去过,但没发现地下祭坛。可能被掩埋了,或者……还没被发现?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顾清说,“老陈,小武,你们继续去查看其他地点。至少……要先确认锁龙井、鬼哭林、断魂桥的情况。”
“那你呢?”小武问。
“我……”顾清看向薛仁,“我需要薛医生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的身体……需要尽快恢复。”顾清说,“至少,要恢复到能战斗的程度。”
薛仁脸色一变:“可是你的魂魄——”
“我知道风险。”顾清打断他,“但现在没时间慢慢调养了。黄泉会在行动,每耽搁一天,他们就可能多破坏一个祭坛。如果九个祭坛全部被破坏,封印就会彻底崩溃,混沌就会提前苏醒。”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到时候,就不是三年了。可能……三个月,甚至更短。”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情况的严重性。
“薛医生,”顾清看着薛仁,“您有没有……更激进的方法?能在短时间内,让我的身体恢复一些?”
薛仁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他叹了口气:
“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燃烧你的……寿命。”薛仁缓缓说,“我可以用一种古法,刺激你的潜能,让你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但这种方法,会进一步透支你的生命力。原本你可能还能活一年,用了之后……可能只剩三个月。”
三个月。
从半年,到三个月。
顾清几乎没有犹豫:
“用。”
“顾清!”阿慧惊呼。
“没有其他选择。”顾清平静地说,“三个月,够了。至少……够我做完该做的事。”
他看向老陈和小武:“你们去查看其他祭坛。如果发现黄泉会的人,不要硬拼,立刻回来报告。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进度。”
“明白。”
“阿慧,你留在这里,保护薛医生和李茂。”
阿慧点头,虽然眼神里满是不赞同,但她知道,顾清的决定,无法改变。
“薛医生,”顾清最后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薛仁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他缓缓点头:
“现在。”
他转身走向配药间。
顾清跟进去。
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只能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无论结果是什么。
他们都知道,顾清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燃烧自己,照亮黑暗。
意味着……用最后的生命,去守护这个世界。
很傻。
但很……伟大。
阿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小武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老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但黑暗,正在逼近。
而那个年轻人,选择了……迎向黑暗。
用他最后的生命。
用他所有的……勇气。
---
配药间里。
薛仁从最隐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陶罐。陶罐很小,只有拳头大,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他小心翼翼打开罐盖,里面是一种……暗绿色的膏状物。
气味刺鼻,像腐烂的草药混合着硫磺。
“这是‘九转回魂膏’。”薛仁说,“用九种至阳药材,混合朱砂、硫磺、雄黄,以特殊手法炼制而成。药性极烈,能强行激发人体潜能,但也会……烧灼经脉,损伤魂魄。”
他看向顾清:“你真的决定了?”
顾清点头:“决定了。”
他脱下上衣,露出苍白消瘦的上身。皮肤下,能清晰地看到肋骨的轮廓,还有胸口那枚玉佩留下的淡淡印记。
薛仁用木勺挖出一点膏药,抹在顾清胸口。
膏药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剧烈的灼痛感,像被烙铁烫过。顾清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薛仁继续抹药,从胸口到腹部,再到后背。每一处,都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汗水从顾清额头渗出,但他始终一言不发。
药抹完了。
薛仁退后一步,看着顾清。
几秒钟后,药效开始发作。
顾清感到一股狂暴的热流,从涂抹药膏的地方爆发,像岩浆一样涌入经脉。所过之处,所有的疲惫、虚弱、疼痛,都被烧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肌肉在膨胀,血液在沸腾,灵力在奔流。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生命力。
像蜡烛一样,在飞速燃烧。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的力量,去战斗,去守护。
“能持续多久?”他问,声音比之前有力得多。
“三天。”薛仁说,“三天内,你会处于巅峰状态。但三天后,药效过去,反噬会加倍袭来。到时候……你可能连床都下不了。”
三天。
够了。
至少,够他去查看剩下的祭坛,够他制定下一步计划。
“谢谢您,薛医生。”顾清穿上衣服,“三天后……如果我回不来,李茂和外面那些人,就拜托您了。”
薛仁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保重。”
顾清转身,走出配药间。
外面,老陈三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们能感觉到,顾清变了。
虽然还是那个人,但气息完全不同了——强大,凌厉,像一柄出鞘的剑。
但也……脆弱。
像燃烧的蜡烛,明亮,但短暂。
“我走了。”顾清说,“你们按计划行动。三天后,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回来。”
“顾哥——”小武想说什么。
顾清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你们前面。”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坚定。
然后,他转身,走出仓库。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但前路,依然黑暗。
而他,选择……走向黑暗。
用他最后的生命。
用他所有的……勇气。
去守护,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