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
这是顾清用生命换来的时间。
但玄尘知道，六十年不长，尤其对于寻找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来说——一个连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的地方。
葬礼很简单，也很低调。顾清没有亲人，来参加葬礼的只有玄尘、张浩、赵老，还有几个警察局的同事。墓地在城郊的公墓，一块小小的墓碑，上面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月。
“他本来可以活得更久的。”张浩看着墓碑，声音低沉，“如果不是卷进这些事情……”
“但他选择了牺牲。”玄尘说，“这是他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个选择白费。”
葬礼结束后，玄尘回到道观，开始整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顾清留下的，赵老提供的，老陈给的，还有他自己收藏的。他把这些资料摊开在正殿的地上，试图找出其中的联系。
黄泉会、鬼域、封印、镇域碑、钥匙……
这些概念像碎片一样散落着，缺少一条主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玄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顾清最后的时刻。金色的光芒，融入石门的身体，还有门上浮现的那行字——
“钥匙在鬼域。”
鬼域。按照道教的说法，那是阴阳之间的缓冲地带，是亡魂暂时停留的地方。但顾清说的鬼域，似乎是指一个具体的地方，一个可以进入的地方。
怎么进入？入口在哪里？
玄尘想起顾清的经历——仁和医院的地下室，槐安路44号的地缝，还有……封门村。
封门村。这个名字在赵老提供的资料里出现过。二十年前，整个村子的人集体失踪，后来那里就成了禁区，传闻有进无出。警方调查过，但一无所获，最终以“集体迁移”结了案。
玄尘拿出地图，在上面找到了封门村的位置——在江城西北方向，大约五十公里外的山区。那里地势险峻，交通不便，确实是个容易隐藏秘密的地方。
他决定去一趟。
准备了一天，他带上了必要的装备——符纸、法器、罗盘，还有赵老给的那把枪。然后他给张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我跟你一起去。”张浩说。
“不行。”玄尘拒绝，“那里太危险，而且你是警察，不能随便离开岗位。”
“我可以请假。”
“还是不行。”玄尘坚持，“如果我出了事，至少还有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找老陈，把资料都给他，让他继续研究。”
张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一定要回来。”
“我尽量。”
挂了电话，玄尘背上背包，走出道观。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地方，然后锁上门，走向车站。
去封门村没有直达的车，只能先坐长途客车到最近的小镇，然后再步行进山。山路难走，但玄尘习惯了。他年轻时跟着师父云游，走过很多比这更险的路。
到小镇时已经是下午。小镇很安静，街上人不多，店铺也大多关着门。玄尘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山。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到玄尘的打扮，好奇地问：“道长是来旅游的？”
“算是吧。”玄尘说，“听说这附近有个封门村，风景不错，想去看看。”
老板的脸色变了：“封门村？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
“邪门。”老板压低声音，“二十年前，整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有人说他们是搬走了，但怎么可能？连家具、衣服、甚至锅碗瓢盆都还在，人就没了。后来有人进去看，也都没出来。现在那里是禁区，政府都立了牌子，不让进。”
玄尘点头：“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但他心里清楚，他必须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玄尘就出发了。按照地图的指引，他沿着一条废弃的土路往山里走。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没有明显的路径。玄尘拿出罗盘，发现指针在轻微地颤动，指向林子的深处。
他跟着罗盘的指引，拨开灌木，继续前进。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像是进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又走了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到了村子，而是……到了悬崖边。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在面前，对面是另一片山林。峡谷很宽，至少有五十米，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水声轰鸣。
没有桥，没有路。
玄尘皱眉。地图上没标这里有峡谷。难道是走错了？
他再次查看罗盘，发现指针依然指向对面。也就是说，封门村在峡谷对面。
但怎么过去？
他沿着悬崖走了几百米，想找找有没有可以过河的地方。但峡谷一直延伸，看不到尽头。正当他准备放弃，想找别的路时，突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根绳子。
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用藤蔓编织的粗绳，一端系在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上，另一端垂到峡谷下方，消失在雾气中。
绳子上还挂着一些东西——破布条，小铃铛，还有……符纸。
显然，这不是天然的，而是人造的。
有人从这里下去过。
玄尘走到悬崖边，向下看。雾气很浓，看不清底。他拉了拉绳子，很结实，应该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下去。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确保都绑紧了，然后抓住绳子，开始往下爬。绳子很粗糙，磨得手疼。越往下，雾气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下面传来水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爬了大约二十米，他看到了一个平台——不是天然的岩石平台，而是人工修建的，用木板搭成，固定在悬崖壁上。平台不大，约两平米，上面有烧过的灰烬，还有几个空罐头盒，看起来很旧了。
平台旁边，有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约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绳子就延伸到洞口里。
玄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洞里很窄，只能弯腰前进。地面是湿的，墙壁上长满了苔藓，空气里有股霉味。走了大概十米，洞开始变宽，变高。又走了二十米，眼前出现了光——不是自然光，而是……火光。
他走出洞口，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村子。
但不是地上的村子，而是地下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洞穴顶部很高，看不到顶，但有微弱的光从裂缝透下来，勉强能照亮。洞穴里，沿着岩壁，建着几十栋房子——不是现代的房子，而是老式的土坯房，有些已经坍塌，有些还立着。
房子都很小，门窗破败，里面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这就是封门村？
不是地上的村子，而是地下的村子？
玄尘小心翼翼地走进村子。街道——如果那能叫街道的话——很窄，铺着碎石。两边的房子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木床、桌子、凳子，都布满了灰尘。
他走进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房子。里面有三间房，一间堂屋，两间卧室。堂屋的墙上贴着一张年画，画的是“年年有余”，但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桌子上有一个油灯，里面还有灯油。
卧室里，床上还铺着被褥，但被褥已经发霉，长出了黑色的霉斑。衣柜里挂着衣服，都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式，也布满了灰尘。
这里的人，像是突然离开的，什么也没带走。
但为什么是地下？为什么要把村子建在地下？
玄尘走出房子，继续在村子里走。他注意到，每栋房子的门口，都挂着一个东西——一个小布袋，里面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取下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还有几根骨头——很小的骨头，像是动物的。
这是……护身符？还是某种仪式用品？
他想起老板的话：“整个村子的人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也许不是不见了，而是……下来了？搬到了地下？
但为什么？地上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宁愿住在地下？
玄尘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村子的中心。那里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井。井是石砌的，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
他走过去，推开石板——石板很重，他用尽了力气才推开一点缝隙。井里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很久才听到落水的声音。
井里还有水。
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了一声响动。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而是……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脚步声，从村子的另一端传来。
有人？
玄尘立刻警惕起来，躲到一栋房子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在说话。
“这次能成功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应该能。”另一个声音，苍老而沙哑，“我们已经等了二十年了。这次一定能把门打开。”
门？什么门？
玄尘悄悄探出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广场的另一端，走来两个人。一个是个年轻男子，约二十多岁，穿着现代的衣服；另一个是个老人，七八十岁，穿着老式的粗布衣服，拄着拐杖。
老人走到井边，看了看井，然后转身对年轻人说：“去把东西拿来。”
年轻人点头，跑向一栋房子。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木盒很旧，上面刻满了符文。
老人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那是一张地图，画的是这个地下村子的结构。
“按照记载，门就在这里。”老人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但我们一直没找到入口。也许需要……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条件。”
年轻人问：“爷爷，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永恒的世界。”
又是这一套。和黄泉会的说法一模一样。
玄尘明白了。这些人，是封门村的后代。二十年前，他们的祖先搬到了地下，一直在寻找打开“门”的方法。但他们不知道，那扇门后面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他必须阻止他们。
但他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两个人，而且那个老人看起来不简单。
正当他在思考对策时，年轻人突然说：“爷爷，有人！”
老人立刻转身，看向玄尘藏身的方向：“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玄尘知道藏不住了，干脆走了出来。
“你们好。”他说，“我是路过的，迷路了，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老人眯起眼睛看着他：“迷路？这里可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而且……你身上的气息，不像是普通人。”
玄尘知道瞒不过去，干脆坦白：“我是道士。听说这里有异常，过来看看。”
“道士？”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是来阻止我们的？”
“如果你们要做危险的事情，是的。”
老人冷笑：“危险？我们在寻找解脱，寻找永恒。这有什么危险？”
“门后面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玄尘说，“那是黄泉之门，打开它，会让无数人丧生。”
“黄泉之门？”年轻人显然没听过这个词，“那是什么？”
“是阴阳裂隙的入口。”玄尘解释，“一旦打开，阴间的鬼魂会涌入阳世，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鬼域。到时候，别说永恒，连活着都是奢望。”
年轻人看向老人：“爷爷，他说的是真的吗？”
老人脸色阴沉：“别听他胡说。他在骗你。门后面是极乐世界，是我们祖先一直在寻找的地方。”
“你们的祖先被骗了。”玄尘说，“二十年前，黄泉会的人找到这里，告诉你们祖先关于门的事情，引诱他们搬到了地下。但实际上，他们是想利用你们作为祭品，打开那扇门。”
他想起赵老提供的资料：二十年前，封门村集体失踪，警方调查时，发现村子里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仁和医院的符号一样。
“你怎么知道？”老人问。
“因为我见过。”玄尘说，“在江城，黄泉会试图打开同样的门，我们阻止了他们，但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的朋友……牺牲了自己，才暂时封住了门。”
老人沉默了。他看着玄尘，眼神复杂。
年轻人走到他身边：“爷爷，也许……也许他说的是真的。我们在这里二十年，一直没找到门。就算找到了，真的能进去吗？进去了，真的能获得永恒吗？”
老人没有回答。他走到井边，看着深不见底的井水，久久不语。
玄尘继续说：“你们祖先留下的记载，有没有提到‘镇域碑’？”
老人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镇域碑？”
“因为那是封印的核心。”玄尘说，“镇域碑在，封印在；镇域碑毁，封印毁。黄泉会一直在寻找镇域碑，想要毁掉它，打开门。你们祖先可能也参与了这件事。”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翻到某一页：“这里……确实提到了镇域碑。说碑在‘村之深处，井之底下’。但我们在井里找过很多次，什么都没找到。”
井之底下？
玄尘走到井边，向下看。井很深，但井壁是石砌的，很光滑，没有明显的入口。
除非……入口在水下。
“你们下去过吗？”他问。
“下去过。”年轻人说，“但水很深，而且很冷，我们潜不到底。”
玄尘想了想，说：“也许需要特定的方法。比如……特定的时间，或者特定的钥匙。”
“钥匙？”老人问，“什么钥匙？”
“我不知道。”玄尘摇头，“但我的朋友牺牲前，留下了一句话：‘钥匙在鬼域’。也许……钥匙就在门后面？或者，需要先找到钥匙，才能打开门？”
这是一个死循环。要找到钥匙，需要进入鬼域；要进入鬼域，需要打开门；要打开门，需要毁掉镇域碑；要毁掉镇域碑，可能需要钥匙……
除非，有别的入口。
玄尘突然想起了什么。顾清曾经进入过鬼域——通过仁和医院的地下室，通过那个血池。但那不是正常的入口，是黄泉会强行打开的临时通道。
也许……这里也有类似的通道？
他环顾这个地下村子。村子建在地下，本身就不寻常。而且这里的阴气很重，虽然比仁和医院轻，但明显比正常地方浓。
“你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他问，“比如，有时候会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东西？”
老人和年轻人对视了一眼。
“有。”年轻人说，“有时候晚上，会听到哭声，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还有……有时候会看到影子，在村子里走动，但走近了又什么都没有。”
墙壁里的哭声。玄尘想起了仁和医院的307病房。
“带我去看看。”他说。
年轻人带他来到村子最深处的一栋房子。这栋房子比其他房子大，看起来像是祠堂。里面没有家具，只有一些牌位，但牌位都是空的，没有名字。
“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年轻人说，“特别是下雨天，声音更清楚。”
玄尘在祠堂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面墙前。这面墙看起来很普通，但用手敲击，声音空洞。
“后面是空的。”他说。
老人走过来，也敲了敲：“这墙……我们一直以为是实心的。”
“也许不是。”玄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锤子，轻轻敲打墙面。墙面很结实，但在他敲击某个特定位置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用力一推，墙面转动了——是一扇隐藏的门。
门后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很陡，深不见底。从下面吹上来一股风，冰冷刺骨，带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是阴气。
“这是什么？”年轻人惊讶地问。
“可能是……通往鬼域的入口。”玄尘说。
老人脸色变了：“不可能！祖先的记载里，没有提到这里有楼梯！”
“也许他们不知道。”玄尘说，“或者……他们知道，但隐瞒了。”
他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楼梯下方。
阴气的源头，就在下面。
“我要下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年轻人说。
“不行，太危险。”玄尘拒绝，“你留在这里，照顾你爷爷。”
老人却说：“让他去吧。我老了，走不动了。但他还年轻，应该知道真相。”
年轻人点头：“对，我要去。这是我的祖先留下的谜团，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玄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吧。但记住，跟紧我，不要乱走，不要碰任何东西。”
三人准备好——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玄尘只有一些符纸和法器，年轻人什么都没有。他们点燃火把，开始下楼梯。
楼梯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还没有到底。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开始出现冰霜。空气里的阴气浓得几乎能凝结成水。
终于，楼梯到底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上面的村子更大。空间中央，有一个……池子。
不是血池，也不是养魂池，而是一个黑色的池子，池水粘稠如墨，表面平静得像镜子。
池子周围，跪着很多人。
不，不是人，是干尸。
几十具干尸，围成一圈，面朝池子，像是在进行永恒的跪拜。它们的衣服都很旧，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的样式。
“这……这是……”年轻人声音发抖。
“是你们的祖先。”玄尘说，“他们不是失踪了，是……死了。在这里，成为了祭品。”
他走到一具干尸前，查看它的衣服。衣服上有一个徽章——是黄泉会的徽章，和仁和医院那些干尸身上的一样。
“黄泉会骗了他们。”玄尘说，“告诉他们这里有通往极乐世界的门，让他们在这里等待。但实际上，是在这里献祭了他们，用他们的魂魄作为能量，试图打开门。”
年轻人跪倒在地，眼泪流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傻……”
“因为他们想要更好的生活。”玄尘说，“地上太苦了，他们以为地下有希望。但希望，往往是最残酷的陷阱。”
他看向那个黑色的池子。池水很平静，但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涌动。不是活物，而是……能量。阴气的能量。
这个池子，就是临时鬼门的入口。
但和仁和医院的不同，这个入口似乎没有完全打开，只是半开状态。所以阴气泄露了出来，影响了整个地下村子。
“我们必须封住这个入口。”玄尘说。
“怎么封？”年轻人问。
玄尘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符纸。这是他从师父的笔记里学到的“封阴符”，专门用来封住阴气泄露点。
他把符纸贴在池子周围，然后开始念诵咒语。随着他的念诵，符纸开始发光，光芒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光圈，笼罩了整个池子。
池水开始沸腾。黑色的液体翻滚，冒出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干尸们开始震动。它们抬起头，空洞的眼眶“看”向玄尘，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诅咒。
年轻人吓得后退：“它们……它们在动！”
“是残存的怨念。”玄尘说，“它们被困在这里二十年，魂魄被抽走，只剩下怨念在驱使身体。等我封住入口，它们就会彻底安息。”
他加快念诵速度。符纸的光芒越来越亮，池水的沸腾越来越剧烈。终于，池水开始下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池底露了出来。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里有一只眼睛的符号。
和黄泉会的一模一样。
但在这个符号的中心，插着一把钥匙。
一把青铜钥匙，约手掌长，钥匙柄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符纸的光芒下微微发光。
“这是……”玄尘愣住了。
钥匙。在鬼域。
但这里不是真正的鬼域，只是鬼域的临时入口。钥匙怎么会在这里？
除非……这把钥匙，是打开真正鬼域入口的钥匙。
而这个临时入口，是通往真正鬼域的“前哨”。
他走过去，拔出了钥匙。钥匙很沉，很冷，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就在他拔出钥匙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池子周围的干尸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灰尘。池水完全消失了，露出了下面的岩石。符纸的光芒也渐渐暗淡，最终熄灭。
入口被封住了。
但震动没有停止。天花板开始掉下碎石，墙壁开始开裂。
“这里要塌了！”年轻人喊道。
“快跑！”玄尘抓住他，冲向楼梯。
他们拼命往上跑，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响。跑到祠堂时，整个地下空间已经完全塌陷了，灰尘和碎石从楼梯口涌上来。
他们冲出祠堂，跑出村子，跑向进来的那个洞口。洞口也在震动，随时可能坍塌。
终于，他们冲出了洞口，回到了悬崖边的平台上。身后的洞口轰然倒塌，被碎石封死。
绳子还在。他们抓住绳子，拼命往上爬。爬到悬崖顶时，两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瘫倒在地。
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声——整个地下村子，彻底坍塌了。
过了很久，年轻人才缓过气来：“结……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玄尘说，“入口被封住了，钥匙也找到了。”
他拿出那把青铜钥匙，钥匙在阳光下反射着暗绿色的光。
“这就是钥匙？”年轻人问。
“对。”玄尘点头，“但这不是普通的钥匙。它可能是……打开真正鬼域入口的钥匙。”
“真正的鬼域……在哪里？”
玄尘看向远方：“不知道。但我们会找到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年轻人也站起来，看着坍塌的洞口，眼神复杂：“我……我想离开这里。去城市，过正常的生活。”
“那你的爷爷……”
“我会带他一起走。”年轻人说，“他老了，需要人照顾。而且……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玄尘点头：“这是明智的选择。”
他们一起往回走。路上，年轻人问：“道长，你找到钥匙后，打算做什么？”
“去找真正的鬼域入口。”玄尘说，“然后……进去，找到彻底解决封印的办法。”
“你不怕吗？”
“怕。”玄尘坦然道，“但我有必须做的事情。”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可以找我。我叫云逸。”
玄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云逸。我记住了。”
他们回到小镇时，已经是傍晚。玄尘在小镇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坐车返回江城。
路上，他握着那把青铜钥匙，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钥匙找到了，但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鬼域。一个传说中的地方，一个亡魂的世界。
要怎么进去？进去了怎么出来？里面有什么？怎么找到彻底解决封印的办法？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顾清，为了林雅，为了所有牺牲的人。
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他看向窗外，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和田野，阳光很好，世界看起来很平静。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黄泉会还在活动，封印还会再次松动，鬼域的门还在某处等待打开。
而他的使命，才刚刚开始。
回到道观时，天已经黑了。玄尘点亮蜡烛，把钥匙放在桌上，开始研究。
钥匙的做工很精细，上面的符文古老而复杂，他一个都认不出来。但钥匙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青铜，而是某种合金，握在手里会微微发热，像是里面有某种能量在流动。
他试着用符纸测试钥匙的反应。当他将一张“探阴符”靠近钥匙时，符纸立刻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钥匙对阴气有反应。而且是很强烈的反应。
这可能意味着，钥匙本身就是一件法器，一件能开启或关闭阴气通道的法器。
如果是这样，那它可能确实能打开鬼域的入口。
但入口在哪里？
玄尘拿出地图，在上面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地点——仁和医院、槐安路44号、封门村……这些都是出现过异常的地方，都可能隐藏着入口。
但哪一个是真的？或者，都不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张浩打来的。
“玄尘道长，你回来了？”
“刚回来。”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张浩沉默了一下，才说：“老李……李警官，他醒了。但他一直说胡话，说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老李？那个在仁和医院受伤的老警察？他还活着？
“他现在在哪？”
“市一院，还是那个病房。你什么时候能来？”
“现在就去。”
玄尘收起钥匙，再次出门。
也许，老李知道些什么。
也许，线索就在他那里。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