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雾中迷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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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子的影像在黑暗中摇晃,像是水面上的倒影。他躺在一片血泊中,道袍被撕破,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能看见里面破碎的内脏和断裂的肋骨。血液还在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染红了道袍,也染红了玄尘的眼睛。

“玄尘……”师父的声音微弱而痛苦,“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玄尘站在那里,手脚冰凉。这是他二十年来最深的梦魇,最无法面对的回忆。当年师父去江城调查黄泉会,一去不回。等师门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成了一具干尸,魂魄被抽走了。

但师父临终前用秘法留下了一段话,说他发现了黄泉会的秘密,要玄尘继续调查,阻止他们。

那之后,玄尘就背负着这个使命,一直活到现在。

“师父……”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不是不想救你……”

“那你为什么没来?”清虚子的影像坐了起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敌人。我等你,等了很久,但你始终没来。”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玄尘喊道,“你只说要来江城,没告诉我具体位置!”

“是吗?”清虚子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你真的不知道吗?我出发前,是不是给了你一封信?信里是不是写了我可能会去的地方?”

玄尘愣住了。

信。是的,师父出发前确实给了他一封信,让他三个月后打开。但他……他提前打开了。

因为担心,因为不安,因为他总觉得师父这一去凶多吉少。

他提前打开了信,看到了信里的内容——师父怀疑黄泉会的老巢在江城西郊的“落凤坡”,要去那里调查。

但那时师父已经走了三天。玄尘想追去,却被师叔拦住了。师叔说师父有命,让玄尘留在山门,不要轻举妄动。

后来,师父就再也没回来。

“你明明知道我在哪里。”清虚子的影像站起来,胸口的伤口在迅速愈合,但道袍上的血迹依然刺眼,“但你选择了服从师叔的命令,选择了保全自己。所以,我死了。”

玄尘低下头。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愧疚——如果当年他坚持去救师父,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对,我是怕死。”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影像,“我怕死,怕像你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但我活下来,是因为我要完成你留下的使命。我要阻止黄泉会,要为你报仇。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这件事。”

清虚子沉默了。影像开始变淡,变得透明。

“很好。”师父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记住你的使命。不要被愧疚压垮,要让它成为你的力量。”

影像完全消失了。

黑暗再次笼罩。

然后,第二道光亮起。

这次出现的,是顾清。

顾清站在一片金光中,身体正在逐渐消散,化作无数光点。他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平静,像是接受了命运。

“道长,”顾清说,“对不起,我没能遵守约定。”

玄尘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这是我的选择。”顾清摇头,“我选择了牺牲,因为我相信你能完成接下来的事情。六十年,你还有六十年时间。不要浪费它。”

“可是没有你,我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顾清说,“张浩在,赵老在,还有很多人。而且,你不是已经进入鬼域了吗?你已经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记住,钥匙不只是钥匙。它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把锁。怎么用,取决于你。”

“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顾清微笑,“我相信你。”

他完全消散了,金光也消失了。

玄尘站在原地,感到眼眶发热。顾清,一个普通人,却做出了最不普通的选择。而他,一个修道之人,却总是在犹豫,在退缩。

黑暗再次降临。

第三道光亮起。

这次出现的,是林雅。

林雅穿着那件破旧的婚纱,站在血池边,回头看着他。她的眼神很悲伤,但很坚定。

“道长,”她说,“谢谢你救了我,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

“我没能救你。”玄尘说,“你最后还是……”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林雅打断他,“在血池下面二十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有些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所以当我选择牺牲的时候,我是真的……解脱了。”

她顿了顿,说:“但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被困着,无法解脱。像婉儿,像封门村的亡魂,像鬼域里无数徘徊的灵魂。他们都需要帮助。而你,你有能力帮助他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的。”林雅说,“你只是还没想明白。记住,鬼域不只是亡魂的世界,它也是……镜子。映照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如果你能面对它们,你就能找到答案。”

她的身体也开始消散,化作金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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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她在消失前说,“小心……镜子。”

镜子?

玄尘想问,但林雅已经消失了。

黑暗再次笼罩。

这一次,很久都没有光亮起。

玄尘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幻象。但什么都没有出现。只有黑暗,和绝对的寂静。

他感到时间在流逝,但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小时,可能是一天。

他开始怀疑,考验是不是已经结束了?他是不是失败了?所以被困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鬼声,而是一种……钟声。

很古老的钟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黑暗,传入他的耳朵。

钟声很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计数。

当钟声敲响第七下时,黑暗中出现了第七道光。

这次出现的,是他自己。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玄尘,穿着同样的道袍,拿着同样的法器,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个玄尘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终于来了。”黑色的玄尘开口,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但语气冰冷,“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玄尘问。

“我是你。”黑色的玄尘说,“是你内心深处最黑暗的部分。是你压抑的欲望,是你隐藏的恐惧,是你不敢面对的……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你其实很享受这一切。”黑色的玄尘微笑,“享受危险,享受刺激,享受成为英雄的感觉。你嘴上说要阻止黄泉会,要拯救世界,但实际上,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你想成为像你师父那样的传奇人物,想被人记住,想被人尊敬。”

玄尘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享受过那种感觉——当顾清感激他时,当张浩信任他时,当赵老尊敬他时。那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活着是有价值的。

“承认吧。”黑色的玄尘走近,“你并不是什么圣人。你也有私心,也有欲望。你救顾清,救林雅,不只是因为善良,还因为……他们让你感觉自己很重要。”

“我没有……”

“你有。”黑色的玄尘打断他,“否则,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入鬼域?你明知道很危险,明知道可能回不去,但还是来了。真的是为了拯救世界?还是为了……证明自己?”

玄尘沉默了。他无法否认。

“但这不是坏事。”黑色的玄尘继续说,“欲望是动力,恐惧是警惕。正因为你有欲望,你才会不断前进;正因为你有恐惧,你才会小心谨慎。所以,不要压抑它们,要接受它们。接受完整的自己,包括光明的一面,也包括黑暗的一面。”

他伸出手:“来吧,和我融合。成为完整的玄尘。那样,你才能真正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玄尘看着那只手。很诱人。接受自己的黑暗面,不再压抑,不再矛盾,不再痛苦……

但他突然想起了师父的话:“修道之人,修的不仅是术,更是心。心若不正,术越强,祸越大。”

也想起了顾清的话:“钥匙不只是钥匙。它是一把钥匙,也是一把锁。怎么用,取决于你。”

还有林雅的话:“小心……镜子。”

镜子。眼前的这个黑色的自己,不就是一面镜子吗?映照出他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如果他接受了这面镜子,和它融合,那他还是他吗?或者,会成为别的什么东西?

“不。”他最终说,“我不会和你融合。”

黑色的玄尘挑眉:“为什么?你不想变强吗?不想轻松地完成使命吗?”

“想。”玄尘承认,“但我更想……保持本心。欲望可以有,但不能被欲望控制。恐惧可以有,但不能被恐惧支配。我要的,是掌控它们,而不是被它们掌控。”

黑色的玄尘笑了:“很好。你通过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黑色的眼睛渐渐恢复正常,变成了和玄尘一样的颜色。

“记住这一刻。”他说,“记住你的选择。以后每当面临诱惑时,就回想这一刻。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完全消失了。

黑暗开始褪去。

玄尘发现自己站在塔的一楼。塔内很明亮,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木质的,很干净,很整洁。

中央有一个旋转楼梯,通往上层。

楼梯口,站着凌霜。

“恭喜你。”凌霜说,“你通过了考验。现在,你可以上去了。镇魂铃在塔顶。”

“刚才的那些……”

“都是幻象。”凌霜说,“但也是真实。它们映照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愧疚、欲望。你能面对它们,战胜它们,说明你的心很坚定。这样的人,才能使用镇魂铃。”

玄尘点头,走向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声在塔内回荡。

上到二楼,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很模糊,看不清倒影。

他想起林雅的警告:“小心……镜子。”

他谨慎地绕过镜子,继续上楼。

三楼,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古籍。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里面记载的是关于镇域碑的历史。

原来镇域碑是上古时期的大能者所立,用来封印阴阳裂隙。但后来,有人发现了这个裂隙,试图打开它,获取里面的力量。那就是黄泉会的起源。

书上还记载,镇域碑被分成了三部分,分别镇守阳世、鬼域和……阴阳交界处。只有三部分合一,才能彻底封印裂隙。

阴阳交界处……是哪里?

他继续翻看,但后面的书页都是空白的。

他把书放回书架,继续上楼。

四楼,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在燃烧,发出微弱的光。油灯旁边,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灯灭,塔塌。”

意思是,这盏灯不能灭?否则塔会塌?

他检查油灯,里面的油还很多,应该能烧很久。他小心地绕过祭坛,继续上楼。

五楼,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窗。窗外是忘川河的景象——黑色的河水,红色的彼岸花,还有远处黄泉会的堡垒。

他能看到堡垒里有人在活动,似乎在准备什么。

时间不多了。

他继续上楼。

六楼,这里有一个水池,池水是金色的,和养魂池很像。池边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净心池,洗去杂念,方可得铃。”

意思是,要进池水沐浴?

他看着池水,清澈见底,看起来很安全。但他不敢大意。在鬼域,任何事情都可能隐藏着危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掉道袍,走进池中。

池水很温暖,像温泉一样。他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皮肤渗入,直达灵魂深处。那些残留的恐惧、愧疚、欲望,像是被水冲洗一样,渐渐淡去。

他的心境变得异常平静,像是暴风雨后的湖面,波澜不惊。

几分钟后,他走出池水,穿好衣服。感觉焕然一新,精神饱满。

他继续上楼。

终于,到了七楼。

塔顶很空旷,只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个铃铛。

那就是镇魂铃。

铃铛不大,约拳头大小,青铜材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铃舌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玄尘走近,伸手去拿铃铛。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铃铛突然自己响了。

“叮铃——”

声音很清脆,很悦耳,但在塔内回荡,形成了奇异的共鸣。玄尘感到灵魂都在随着铃声震动,像是要被震出体外。

他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传入大脑,无法阻挡。

“叮铃——叮铃——”

铃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塔开始震动,墙壁出现裂痕,灰尘簌簌落下。

要塌了?

玄尘想起四楼的油灯。灯灭,塔塌。难道铃声会震灭油灯?

他必须拿到铃铛,然后尽快离开。

他强忍着灵魂的震动,再次伸手,抓住了铃铛。

就在他抓住铃铛的瞬间,铃声停止了。

塔也停止了震动。

一切恢复了平静。

玄尘握着铃铛,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铃铛中涌出,流入他的身体。那不是物理的力量,而是……精神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变得更稳固,更强大。

这就是镇魂铃的力量?

他小心地把铃铛收进背包,然后快速下楼。

经过六楼、五楼、四楼……

到四楼时,他看了一眼油灯。灯芯还在燃烧,但火焰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

他不敢停留,继续下楼。

到二楼时,他看了一眼那面铜镜。

镜面依然模糊,但这次,他看到了一个倒影——

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个人的倒影。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他身后,正对着他笑。

玄尘猛地转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倒影还在。

镜子里的黑袍人开口了,声音从镜中传出:“你拿到了镇魂铃。很好。现在,把它给我。”

“你是谁?”玄尘问。

“我是黄泉会的少主。”黑袍人说,“我知道你在塔里,所以在这里等你。把铃铛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否则……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玄尘冷笑:“你以为一面镜子就能困住我?”

“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少主说,“这是‘锁魂镜’。被它照到的人,魂魄会被锁在镜中。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是我的魂魄投影。而你的魂魄……已经开始被锁住了。”

玄尘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手开始变得透明。

“感觉到了吗?”少主笑了,“你的魂魄正在被抽离。很快,你就会变成镜中的一个倒影,永远困在这里。而你的身体,会成为我的傀儡,帮我完成仪式。”

玄尘咬牙,拔出铜匕首,砍向镜子。

但匕首穿过镜子,没有造成任何损伤。镜子像是幻影,不存在实体。

“没用的。”少主说,“锁魂镜无法从外面破坏。除非……有人在镜子里破坏它。但你进不来,所以……”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玄尘做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动作——

玄尘没有试图破坏镜子,而是……拿出了镇魂铃。

“你说这镜子能锁魂。”玄尘说,“那镇魂铃,是镇魂的。你说,哪个更强?”

他摇响了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塔内回荡。镜面开始出现涟漪,像是水面的波纹。少主的倒影开始扭曲,变形。

“不……不可能……”少主的声音变得惊恐,“镇魂铃怎么会……”

“因为镇魂铃克制一切魂魄法术。”玄尘说,“而你这面镜子,本质上也是魂魄法术。”

他继续摇铃。铃声越来越响,镜面的涟漪越来越剧烈。终于,镜子“咔嚓”一声,裂开了。

裂痕从中心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镜面。少主的倒影发出最后的尖叫,然后随着镜子的破碎而消失。

镜子碎成了无数片,掉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粉末。

玄尘感到那种被抽离的感觉消失了。他的手恢复了正常。

他松了口气,收起铃铛,快速下楼。

到一楼时,凌霜还在那里等着。

“你拿到了。”她说,“而且你还破坏了锁魂镜。很好。”

“那个少主……”

“只是他的一个分身。”凌霜说,“他的真身还在堡垒里。但锁魂镜被毁,他也会受伤。这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她走向塔门:“现在,我带你去镇域碑所在的地方。”

他们走出塔。外面依然是灰雾笼罩,但能感觉到,雾比之前更浓了。

“镇域碑在哪里?”玄尘问。

“在忘川源头。”凌霜说,“但源头被雾笼罩,没有指引,很容易迷路。而且,那里有‘守碑人’,很强大,你必须小心。”

“守碑人?不是你吗?”

“我是守塔人。”凌霜摇头,“守碑人是另一个存在。他是……自愿留在那里的亡魂,已经守护了镇域碑几百年。他很强,但也很固执。如果你不能说服他,就算有镇魂铃,也过不去。”

“怎么说服他?”

“用真相。”凌霜说,“守碑人之所以留在那里,是因为他相信镇域碑镇压着一个恶魔。但实际上……镇域碑镇压的是黄泉之门,而黄泉之门后面,不是恶魔,而是……阴阳裂隙。如果他知道真相,也许会让开。”

“但如果他不相信呢?”

“那就只能用武力了。”凌霜说,“但我建议你尽量避免。守碑人很强,你就算有镇魂铃,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玄尘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凌霜走在前面,她的身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走了很久,玄尘感到地面开始上升。他们正在往山上走。

“源头在山上?”他问。

“对。”凌霜说,“忘川的源头,是一座山。山叫‘镇魂山’,山顶有一个泉眼,泉水就是忘川河的水。而镇域碑,就在泉眼旁边。”

山路很陡,很难走。地面湿滑,长满了苔藓。雾浓得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

玄尘小心地走着,但还是一脚踩空,滑了一下。

凌霜回头拉住他:“小心。这里很容易迷路。如果走散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回来找你。”

玄尘点头。他注意到,凌霜的手很冷,像冰一样,但很柔软,像是活人的手。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真的是亡魂吗?”

凌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手……有温度。”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亡魂,但也不是。三百年前,我牺牲自己,将魂魄封在了塔里。所以我的魂魄没有进入轮回,而是停留在了这里。但因为镇魂塔的力量,我的魂魄保持了完整,甚至……保留了生前的某些特性。”

她顿了顿,说:“比如体温,比如记忆,比如……情感。”

“你不痛苦吗?困在这里三百年。”

“痛苦过。”凌霜坦然道,“但后来,我明白了。这就是我的使命。守护镇魂铃,等待有缘人到来。而现在,你来了,我的使命也快完成了。”

“完成之后呢?你会怎样?”

“会消散。”凌霜说,“彻底地消散,连魂魄都不剩。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路。”

玄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一个牺牲者,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完成的目标。

他们继续往上走。雾更浓了,浓得几乎看不见凌霜的背影。玄尘只能跟着她走路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在湿滑的山路上响起。

突然,脚步声停了。

玄尘也停下:“怎么了?”

没有回应。

“凌霜?”

还是没回应。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摸索。但什么都没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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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不敢乱动。雾太浓了,如果乱走,很可能会彻底迷失方向。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影出现。

他试着喊了几声,但声音在雾中显得很微弱,很快就消散了。

他知道,不能一直等下去。时间不多了,黄泉会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决定继续往前走。至少,方向是对的——往上走。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每一步都先试探脚下的地面。山路很滑,他摔了好几次,手和膝盖都擦破了,但不敢停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突然散了一些。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平台上。平台不大,约十平米,中央有一个……泉眼。

泉眼很小,直径只有一米左右,泉水是黑色的,正从地下涌出,形成一个小水潭。水潭里的水溢出,顺着山坡流下,形成了忘川河。

这就是源头。

而在泉眼旁边,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约五米,宽两米,厚半米,由黑色的石头制成,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镇域碑的第三部分。

但石碑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古代铠甲的人,身高两米,体型魁梧,手里握着一把长刀。他的脸被头盔遮住,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他很强。

这就是守碑人。

守碑人转过身,面对玄尘。头盔下的眼睛发出红光,像是燃烧的火焰。

“离开。”守碑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我是来封印黄泉之门的。”玄尘说,“需要这块碑。”

“碑不能动。”守碑人说,“碑在,封印在;碑动,封印毁。”

“但封印已经松动了。黄泉会的人在试图破坏它。如果不加固,门很快就会打开。”

守碑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离开,否则死。”

玄尘知道,说服不了他。只能动手了。

他拔出铜匕首,另一只手握住了镇魂铃。

守碑人看到了铃铛,眼神一闪:“镇魂铃……你去了塔里?凌霜让你进来的?”

“对。”

守碑人发出低沉的笑声:“那个傻丫头,还是这么天真。以为有人能真的封印那扇门吗?那扇门……是无法封印的。因为它连接的不是什么邪恶的地方,而是……世界的本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黄泉之门不是恶魔之门,而是……真理之门。”守碑人说,“门后面,是世界的真相,是生死的奥秘,是永恒的答案。打开它,不是毁灭,而是……进化。”

玄尘愣住了。这和之前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你……你是黄泉会的人?”

“不。”守碑人摇头,“黄泉会想打开门,是为了私欲。而我知道,门应该打开,但不是现在,不是以他们的方式。”

他放下长刀:“但我守护这块碑,不是因为我想阻止门打开,而是因为……时机未到。真正的有缘人还没出现。而你……你是有缘人吗?”

玄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守碑人走近一步,仔细打量他:“你手里有钥匙,有镇魂铃,还能通过凌霜的考验……也许,你真的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说:“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就让你拿走这块碑。”

“什么考验?”

守碑人指向泉眼:“跳进去。”

“什么?”

“跳进泉眼。”守碑人说,“忘川源头,能映照出你的内心。如果你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就跳进去。如果你不敢,就离开。”

玄尘看向黑色的泉水。泉眼很小,但深不见底。跳进去,可能会死,可能会被困,可能会……

但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泉眼。

在跳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守碑人一眼:“如果我没出来……”

“那你就不是有缘人。”守碑人说,“我会继续等。”

玄尘点头,然后——

跳进了泉眼。

黑色的泉水吞没了他。

冰冷,刺骨,像是跳进了冰窖。

他感到身体在下沉,一直在下沉,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外界的光,而是……记忆的光。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从幼年拜师,到少年学艺,到青年行走江湖,到中年追查黄泉会……

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每一个重要的选择,都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自己的善良,也看到了自己的自私;看到了自己的勇敢,也看到了自己的怯懦;看到了自己的坚持,也看到了自己的动摇。

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不完美,但真实。

他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的全部,光明和黑暗,优点和缺点。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天地的声音。

“你明白了。”那个声音说,“真正的封印,不是封印门,而是封印人心。只要人心有贪欲,有恐惧,门就会存在。真正的封印,是让人心变得纯净,变得善良,变得勇敢。那样,门自然就会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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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尘明白了。

镇域碑的真正作用,不是物理上的封印,而是……象征。象征着人们守护和平的决心,象征着人们对抗邪恶的勇气。

只要这种决心和勇气还在,封印就在。

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泉眼边,浑身湿透,但毫发无伤。

守碑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通过了。”守碑人说,“现在,你可以拿走这块碑。但记住,碑不是用来封印门的,而是用来……提醒人的。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心。”

他让开位置。

玄尘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碑面。石碑很冷,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他拿出镇魂铃,轻轻摇动。

铃声响起,石碑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终,石碑缩小了,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落在他手中。

这就是镇域碑的第三部分。

他成功了。

守碑人看着他,说:“现在,你该回去了。阳世那边,也需要这块碑。”

“你呢?”玄尘问,“你不走吗?”

“我走不了。”守碑人摇头,“我的魂魄已经和这座山融为一体。碑被拿走,山会崩塌,我也会消散。但没关系,这是我的使命。使命完成了,我也该休息了。”

他看向远方:“告诉凌霜,我……不恨她了。”

话音刚落,山开始震动。

地面开裂,石头滚落。

守碑人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快走!”他最后说。

玄尘转身,向山下跑去。

身后,山在崩塌,泉眼在干涸,忘川源头在消失。

他拼命跑,不敢回头。

当他跑下山,回到河边时,整座山已经塌了一半。

他看向手中的黑色石头,又看了看镇魂铃。

现在,他有了两件关键物品。

下一步,是回到阳世,把这三部分合而为一。

但要怎么回去?

他想起了钥匙。

钥匙能打开门,应该也能打开回去的门。

他在河边寻找,终于找到了一扇门——一扇半透明的门,隐藏在雾气中。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那条老路。

是阳世。

他回来了。

但当他回头时,门已经消失了。

天色将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最终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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