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封门村外的荒草地上。
天已经亮了,但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晨风吹过,带来泥土和枯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是从封门村的方向传来的。
他坐起来,感到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低头检查,衣服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像是忘川河水的残留。但身体没有受伤,只是疲惫。
他摸了摸腰间,镇魂铃还在,青铜钥匙也还在。又摸了摸背包,那块黑色的石头——镇域碑的第三部分——也还在。
他成功了。拿到了需要的东西。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从鬼域出来时,他感觉到阳世的时间流逝和鬼域不同。在鬼域可能只待了一天,但阳世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他必须尽快回去,找到张浩和赵老,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他站起来,辨认方向。封门村在江城西北方向五十公里,他需要先回到小镇,然后坐车回江城。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小镇。小镇依然安静,街上人不多。他找到那家小旅馆,老板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道长,你……你这是怎么了?”老板问,“遇到强盗了?”
“算是吧。”玄尘含糊地说,“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
老板把座机推给他。玄尘拨通了张浩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喂?”是张浩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张浩,是我,玄尘。”
“玄尘道长!”张浩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你在哪?你没事吧?我们找你找了三天了!”
三天。果然,阳世的时间流逝更快。
“我在封门村附近的小镇。”玄尘说,“我没事,拿到了需要的东西。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张浩压低声音,“老李死了。”
玄尘愣住了:“什么?怎么死的?”
“昨天早上,在医院。医生说是心脏骤停,但我觉得……不对劲。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很诡异的笑。而且……他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
“对。护士早上查房时发现他死了,通知我们。等我们赶到时,尸体已经不见了。监控显示,没有人进出病房,但尸体就是消失了。像是……自己走的。”
玄尘感到一阵寒意。老李的魂魄在鬼域被释放了,难道他的尸体也受到了影响?或者……他的尸体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有。”张浩说,“赵老也出事了。”
“什么?”
“两天前,赵老家被人闯入。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什么都没丢,除了……他爷爷留下的那些资料。还有,赵老受了伤,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玄尘的心沉了下去。黄泉会动手了。他们在清除所有知情者。
“我现在回去。”他说,“哪家医院?”
“市一院,还是703病房。我在这里等你。”
挂了电话,玄尘向老板道谢,然后立刻出发。老板看他可怜,给了他一点钱,让他坐车。玄尘没有拒绝,他现在身无分文,确实需要钱。
他坐上了回江城的长途客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镇域碑有三部分,他拿到了鬼域的部分。阳世的部分,在槐安路44号的地下。第三部分,在“阴阳交界处”——这是最大的谜团,不知道在哪里。
还有黄泉会,他们肯定也在行动。老李的尸体失踪,赵老受伤,都是他们的手笔。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会有更多人受害。
三个小时后,车到了江城。玄尘直接去了市一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依然浓烈。他找到703病房,推门进去。
张浩在房间里,正在给赵老擦脸。赵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上打着点滴。
“道长!”张浩看到他,立刻站起来,“你终于回来了!”
玄尘走到床边,检查赵老的情况。赵老呼吸平稳,但很微弱。他掀开纱布,看到额头上有一个伤口,不深,但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符号。
“这是什么?”张浩问。
“封印符号。”玄尘说,“有人用这个符号封印了他的意识。所以他昏迷不醒。”
“能解开吗?”
“我试试。”
玄尘咬破手指,在赵老额头上画了一个相反的符号。两个符号相互抵消,赵老的身体突然一震,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赵老!”张浩惊喜地叫道。
赵老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看向玄尘:“道长……你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玄尘问。
赵老回忆了一下,说:“两天前,我在家整理资料,突然有人敲门。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他问我关于镇域碑的事情,我假装不知道,他就……就攻击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他很强,我不是对手。被他打晕了。等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家里……被翻了吗?”
“对。”张浩说,“你爷爷留下的资料都被拿走了。”
赵老苦笑:“果然……他们找的还是那些资料。”
“他们是谁?”玄尘问。
“黄泉会。”赵老说,“而且……是高层。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二十年前我遇到的那个人很像。可能……是同一个人。”
二十年前?赵老说过,二十年前他调查黄泉会时,被人从背后推下楼梯,摔断了腿。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玄尘问。
“没有。”赵老摇头,“但他手上有一个纹身……一个眼睛的纹身,在虎口的位置。”
眼睛的纹身。和黄泉会的符号一样。
“还有别的线索吗?”
赵老想了想,说:“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话:‘古井巷,子时。’”
古井巷。玄尘想起竹简上的记载:“江城之下,地脉汇聚之所。其上有古井,深不见底,通幽冥。”
原来第三部分在古井巷。
“子时……什么时候?”他问。
“今晚。”张浩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还有八个小时。”
时间很紧。
“古井巷在哪?”玄尘问。
“在城南老城区。”赵老说,“那是一条很老的巷子,据说民国时期就有了。巷子尽头有一口古井,很深,据说从来没干过。但十几年前,那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一个女孩跳井自杀,从那以后,井就被封了,巷子也渐渐荒废了。”
女孩跳井自杀。玄尘想起了什么。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想想……”赵老回忆,“好像叫……苏婉?”
苏婉。槐安路血案前失踪的照相馆员工。
又是她。
玄尘感到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苏婉的死,槐安路的血案,古井巷的古井,镇域碑的第三部分……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必须去古井巷。”他说。
“我跟你一起去。”张浩说。
“不行,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张浩坚持,“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玄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吧。但一切听我指挥。”
“成交。”
他们决定晚上十一点出发,子时到达古井巷。现在还有七个小时,需要准备。
玄尘回道观,准备必要的符纸和法器。张浩去准备武器和装备。他们约定在医院门口碰头。
回道观的路上,玄尘一直在思考。苏婉的死,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她可能是被献祭的,和槐安路的其他死者一样。而古井,可能就是献祭的地点。
如果是这样,那古井下面,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回道观,收拾好东西,然后给老陈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老陈说会帮忙准备一些药材,以防万一。
晚上十点,玄尘在医院门口和张浩碰头。张浩开着一辆私家车,没有穿警服,但腰里别着枪。
“都准备好了?”玄尘问。
“准备好了。”张浩点头,“枪,手电,对讲机,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发特制的子弹——和赵老给的一样,弹头上刻着符咒。
“赵老给我的。”张浩说,“他说可能会用得上。”
玄尘点头:“走吧。”
他们开车去古井巷。路上,张浩问:“道长,你这次去鬼域,有什么发现吗?”
玄尘简略地讲述了在鬼域的经历——忘川、奈何桥、镇魂塔、守碑人。张浩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真的有鬼域?”他问。
“有。”玄尘说,“但和想象的不一样。那里更像是……亡魂的暂留地。有些亡魂因为执念无法离开,有些是因为没人引导,有些是……被困住了。”
“那个婉儿……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玄尘摇头,“我离开时,她还在河里。但我说过要封印黄泉之门,如果成功了,也许她能解脱。”
“镇域碑的第三部分,真的能封印那扇门吗?”
“能,但不够。”玄尘说,“需要三部分合一。鬼域的部分我拿到了,阳世的部分在槐安路44号,第三部分在古井巷。今晚,我们必须拿到第三部分。”
“然后呢?”
“然后,去槐安路,把三部分合一,彻底封印那扇门。”
张浩沉默了一会儿,说:“听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本来就是仪式。”玄尘说,“封印是仪式,献祭是仪式,打开门也是仪式。区别在于,谁来做,为了什么目的。”
车子驶入城南老城区。这里的街道很窄,房屋很旧,很多已经没人住了。路灯昏暗,有些甚至不亮。街上没有人,只有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古井巷是一条死胡同,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巷子尽头,就是那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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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车停在巷口,下车步行。巷子里很黑,张浩打开手电,照亮前方。
地面是石板铺成的,很湿滑,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
他们走到巷子尽头,看到了那口井。
井口很大,直径约一米五,用青石砌成,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字,但已经模糊不清了。
井周围的地面上,画着一个符号——正是逆八门阵法。
“看来黄泉会已经来过了。”玄尘说。
他检查石板,发现石板没有被移动的痕迹。但井边有新近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他们可能在里面。”张浩压低声音。
玄尘点头。他试着推开石板,但石板很重,一个人推不动。张浩过来帮忙,两人一起用力,石板才缓缓移动,露出井口。
井里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从下面吹上来一股风,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阴气。
玄尘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井底。
阴气的源头,就在下面。
“我下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在上面守着。如果有人来,对讲机联系。”
张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小心。”
玄尘检查了一下装备,然后把绳子系在腰间,另一端系在井边的石柱上。他抓住绳子,开始往下爬。
井壁很湿滑,长满了苔藓,很难抓握。他只能一点一点往下挪。越往下,温度越低,阴气越浓。能听到下面有声音——不是水声,而是……低语声。
很多人的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内容。
他往下爬了大约十米,脚碰到了地面。不是水面,是实地。井底是干的。
他松开绳子,站稳,打开手电。
井底的空间比想象中大。不是一个简单的井,而是一个……地下室。
井壁向四周扩展,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空间。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和井口的一样,但更复杂,更完整。
阵法的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质的,很旧,表面刻满了符文。棺材盖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
玄尘走近棺材,用手电照向缝隙。里面躺着一个人——
是苏婉。
不是干尸,不是骷髅,而是……完好的尸体。像是刚死不久,皮肤还有弹性,脸色红润,像是睡着了。
她穿着旧式的衣服,像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式。双手交叠在胸前,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一块黑色的石头。
和玄尘手中的那块一样,是镇域碑的一部分。
原来第三部分在这里,在苏婉手里。
但苏婉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
玄尘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手电光照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的手上,有一个纹身——一个眼睛的纹身,在虎口的位置。
正是袭击赵老的那个人。
“你是谁?”玄尘问。
“我是黄泉会的‘执事’。”黑袍人说,“负责管理江城的据点。你可以叫我……‘鬼眼’。”
鬼眼。这个名字很贴切。
“你想干什么?”玄尘问。
“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鬼眼说,“镇域碑的第三部分,在你手里。还有,苏婉手里的那一部分。两块合一,我们就能打开黄泉之门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是吗?”鬼眼笑了,“你以为你能阻止我们?你已经晚了。”
他拍了拍手。
黑暗中,走出更多的人。
都是黑袍人,有七八个。他们围成一个圈,把玄尘围在中间。
“这口井,是我们二十年前就准备好的。”鬼眼说,“苏婉是第一个祭品,但不是最后一个。我们用她的血激活了这个阵法,然后用这个阵法,连通了阴阳。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用两块镇域碑,作为钥匙,打开那扇门。”
他指向棺材:“苏婉手里的那一块,是‘阴钥’。你手里的那一块,是‘阳钥’。两块合一,就是完整的钥匙。今晚子时,门就会打开。到时候,主上就会降临,赐予我们永恒的生命和无上的力量。”
玄尘握紧了手中的石头。他明白了。镇域碑被分成了三部分,但实际上,只有两部分是关键——阴钥和阳钥。第三部分,也就是他手中的鬼域部分,可能是个误导,或者……是别的作用。
“你们到底想打开什么门?”他问。
“黄泉之门。”鬼眼说,“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永恒的世界。”
又是这一套。和黄泉会的其他人说的一样。
“你被骗了。”玄尘说,“门后面不是永恒的世界,而是……阴阳裂隙。打开它,会让无数人死。”
“那又怎样?”鬼眼冷笑,“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小的牺牲是必要的。而且,那些死的人,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他们会成为主上的仆从,获得永生。这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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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这些人完全疯了。
玄尘知道,说不通了。只能动手。
他拔出铜匕首,另一只手握住了镇魂铃。
鬼眼看到铃铛,眼神一闪:“镇魂铃……你去了鬼域?还拿到了这个?有意思。看来你比我想象的强。”
他挥手:“上!抓住他!拿回钥匙!”
黑袍人们扑了上来。
玄尘摇响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井底回荡。黑袍人们的动作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但只持续了一秒,就恢复了。
“没用的。”鬼眼说,“这里是阴阳交界处,阳世的法术效果减半,鬼域的法术也效果减半。你的镇魂铃,在这里只有一半的威力。”
玄尘咬牙。他知道鬼眼说得对。他感到镇魂铃的力量在迅速消耗,而黑袍人们越来越近。
他挥刀迎战。铜匕首砍在一个黑袍人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黑袍人惨叫后退,但伤口很快愈合了。
这里的阴气太浓,他们的恢复能力太强。
这样下去,他会输。
他必须想办法。
他看向棺材,看向苏婉手中的石头。
也许……他可以先拿到那块石头,然后逃跑?
但鬼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别想了。苏婉的尸体被阵法保护着,你碰不到的。除非……你能破掉这个阵法。”
破阵。也许可以试试。
玄尘开始观察地上的阵法。逆八门阵法,他已经很熟悉了。但这个阵法似乎有些不同——除了逆八门,还有一些额外的符文,像是……封印符文。
封印什么?苏婉的尸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竹简上记载:“镇域碑,镇压阴阳裂隙。”
也许,这个阵法不是在保护苏婉,而是在……封印她?或者说,封印她体内的东西?
他决定赌一把。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血在空中化作血雾,笼罩了整个阵法。
血雾中的血珠落在阵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碰到水。阵法上的符文开始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你在干什么?”鬼眼怒吼,“住手!”
但已经晚了。
阵法被破坏了。
棺材盖突然弹开,苏婉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
但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纯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看向玄尘,又看向鬼眼,然后开口:
“你们……吵醒我了。”
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
鬼眼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会……”
“怎么会醒?”苏婉笑了,笑容很诡异,“因为你们太吵了。二十年来,我一直在这里沉睡,等待着真正的有缘人。但你们这些蝼蚁,总是来打扰我。”
她站起来,走出棺材。身体很僵硬,像是很久没动过了,但动作很流畅。
她看向玄尘:“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还有……镇魂铃?你去过鬼域了?”
玄尘点头:“对。”
“很好。”苏婉说,“那你就是有缘人了。来吧,把钥匙给我。我会帮你完成你的使命。”
“什么使命?”
“封印黄泉之门。”苏婉说,“二十年前,我被选中作为祭品,但我在最后一刻反抗了。我用我的生命,封印了那扇门。但封印不完整,每二十年会松动一次。现在,又到了松动的时候。你需要我的帮助,才能彻底封印它。”
玄尘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鬼眼突然喊道:“别信她!她在骗你!她是主上的容器,一旦拿到钥匙,就会打开门!”
苏婉转头看向鬼眼,眼神冰冷:“聒噪。”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鬼眼的身体突然僵住了,然后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面。
其他黑袍人都吓坏了,转身想跑。但苏婉再次挥手,他们都僵住了,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融化,消失。
几秒钟后,井底只剩下玄尘和苏婉。
苏婉走到玄尘面前,伸出手:“钥匙。”
玄尘看着她,最终,还是把手中的石头递给了她。
苏婉接过两块石头——玄尘的那块,和她自己的那块。她把两块石头合在一起。
石头开始发光,然后融合,变成了一块完整的石头。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碑,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符文。
完整的镇域碑。
“现在,”苏婉说,“我们需要去槐安路44号。那里是阳世和鬼域的交界点,是封印的最佳地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封印的一部分。”苏婉说,“二十年前,我用我的生命,将我的魂魄融入了封印。所以我知道封印在哪里,知道该怎么加固它。”
她顿了顿,说:“但加固封印,需要代价。需要……一个自愿的祭品。”
玄尘明白了:“是我?”
“不。”苏婉摇头,“是我。二十年前,我已经是祭品了。现在,我需要完成那个仪式。用我的魂魄,彻底封住那扇门。”
“那你……”
“会彻底消失。”苏婉坦然道,“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但我不后悔。这是我选择的路。”
玄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一个牺牲者。
苏婉把完整的镇域碑递给他:“拿好。到了槐安路,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现在,我们该上去了。时间不多了。”
她走向绳子,抓住,开始往上爬。动作很灵活,完全不像一具尸体。
玄尘跟在后面。
他们爬上井口时,张浩正在上面焦急地等待。
“道长!你没事吧?刚才下面……”他看到苏婉,愣住了,“这位是……”
“苏婉。”玄尘简单介绍,“说来话长。现在,我们必须去槐安路44号。立刻。”
张浩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知道时间紧迫,没有多问。三人上车,驶向槐安路。
路上,苏婉坐在后座,很安静,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里充满了怀念。
“二十多年了……”她轻声说,“变化真大。”
“你不恨吗?”玄尘问,“恨那些害死你的人?”
“恨过。”苏婉说,“但后来,我明白了。恨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爱,只有守护,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所以我选择牺牲,选择守护。”
她看向玄尘:“你也是一样吧?你也在守护着什么。”
玄尘点头:“对。”
车子开到槐安路44号。房子还是老样子,破旧,阴森。
他们下车,走进房子。一楼大厅,地上的阵法还在,但光芒已经很微弱了。阵法中央,那个石门还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门要开了。
“就是这里。”苏婉说,“阳世和鬼域的交界点。现在,我需要完成仪式。”
她走到阵法中央,站在石门前。然后转身,看向玄尘:
“把镇域碑给我。”
玄尘把石碑递给她。苏婉接过,将石碑按在石门上。
石碑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房间。石门上的符文也开始发光,和石碑的光芒相互呼应。
“现在,”苏婉说,“我需要你的帮助。用镇魂铃,稳住我的魂魄。在我献祭的时候,不要让我的魂魄散掉。我要用完整的魂魄,去加固封印。”
玄尘拿出镇魂铃,点头:“好。”
苏婉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念诵咒语。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玄尘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随着她的念诵,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光芒从体内涌出,越来越亮,最终将她完全吞没。
她化作一道光,融入了石门。
石门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门缝里的暗红色光芒被压制,逐渐暗淡。
封印在加固。
玄尘摇响镇魂铃,铃声清脆,回荡在房间里。他能感觉到,苏婉的魂魄在铃声中变得稳固,没有被撕裂。
终于,石门完全关闭了。
暗红色的光芒完全消失。
震动停止了。
一切恢复了平静。
只有石门上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但不再是邪恶的红色,而是柔和的白色。
封印完成了。
玄尘放下铃铛,感到一阵虚脱。
张浩走过来,扶住他:“道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玄尘说,“只是……有点累。”
他看着石门,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又一个牺牲者,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付出了所有。
“苏婉……她……”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玄尘说,“现在,黄泉之门被彻底封印了。至少……六十年内,不会再开了。”
“六十年后呢?”
“六十年后,会有新的守护者。”玄尘说,“就像顾清说的,这是一个循环。但至少,我们争取了时间。六十年,足够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了。”
他看向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使命,也暂时告一段落。
但玄尘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黄泉会还在,鬼域还在,那些牺牲者的记忆还在。
他还有事情要做。
但今天,今天可以休息。
他和张浩走出房子,回到车上。
车子驶离槐安路,驶向黎明。
而在他们身后,那栋破旧的房子,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下一个六十年。
等待下一个守护者。
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