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的声音古老而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从玄尘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没有具体的音色,不分男女老幼,只是纯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沧桑感。
玄尘站在石碑顶端,脚下的黑色石碑还在微微震动。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灰色的天空和周围的山峦。那些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是谁?”玄尘问,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我是守护者。”石碑的声音回答,“守护这块碑,守护这个封印,已经……很久了。”
“什么封印?”
“封印着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石碑说,“你已经见过其他的碎片了,不是吗?鬼域的那块,槐安路的那块,还有……你手中的那块。”
玄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里面装着从鬼域带回来的镇域碑碎片。原来石碑能感应到。
“这块碑是……母碑?”他试探着问。
“可以这么说。”石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赞许,“其他的碎片都是从这块碑上分离出去的。三百年前,有人试图打开封印,我不得不将自己分裂,将力量分散到不同的地方,以防止封印被彻底破坏。”
三百年前。这个时间点和凌霜提到的大战吻合。
“是黄泉会的人吗?”玄尘问。
“黄泉会……”石碑沉吟,“那是后来的称呼了。三百年前,他们叫‘天门会’,信奉一个自称为‘天’的邪神。他们想打开封印,释放‘天’,获得永生和力量。”
天门会,天。听起来和黄泉会、主上很相似,可能是同一个组织在不同时期的名称。
“他们成功了吗?”
“差一点。”石碑说,“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天门会几乎得手。我的本体——也就是你现在站的这块碑——被他们用邪法污染,封印开始松动。为了阻止他们,我只能自我分裂,将核心部分转移,只留下这具空壳在这里作为诱饵。”
玄尘明白了。所以他之前在鬼域、槐安路、古井巷找到的那些碎片,才是真正的封印核心。而眼前的这块巨大的石碑,只是一具空壳,一个诱饵。
“那这里封印的到底是什么?”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石碑沉默了很久。湖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是‘门’。”石碑最终说,“但不是黄泉会想要打开的那扇门。是另一扇门。一扇……通往‘根源’的门。”
“根源?”
“世界的根源,万物的起源,一切的开端。”石碑的声音变得悠远,“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方,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纯粹的能量和信息。如果能进入那里,就能获得……一切的知识,一切的力量。”
“那不就是……神?”
“比神更古老,更强大。”石碑说,“但也更危险。因为那里没有善恶之分,没有对错之别。进入那里的人,要么被信息洪流冲垮,彻底疯狂;要么获得力量,成为……某种超越凡人的存在。但无论是哪种结果,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灾难。”
玄尘想起了判官的话:“主上是超越一切的存在,是创造这个封印的存在,也是将要打破这个封印的存在。”
难道判官口中的“主上”,就是从这扇门里出来的东西?或者,是试图进入这扇门的人?
“黄泉会知道这扇门的存在吗?”他问。
“知道一部分。”石碑说,“他们以为门后面是‘极乐世界’,是永恒的乐园。但他们错了。门后面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那不是乐园,是……虚无。”
虚无。玄尘想起了顾清消散时的样子,想起了林雅、苏婉。她们的牺牲,难道只是为了封印一扇通往虚无的门?
“那为什么要封印它?如果门后面是虚无,打开它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虚无会吞噬一切。”石碑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扇门就像一个黑洞,会不断吸收周围的能量和信息。如果完全打开,它会吸收这个世界的一切——物质、能量、生命、记忆……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吸入虚无,化为乌有。这个世界会彻底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玄尘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威胁。黄泉会以为自己能获得永生和力量,实际上是在毁灭整个世界。
“那现在封印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很糟糕。”石碑说,“三百年前的大战,封印已经受损。虽然我分裂了自己,暂时稳住了局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封印还是在不断松动。尤其是最近几十年,黄泉会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在多个地点同时进行献祭,试图从不同方向破坏封印的各个部分。”
“所以槐安路、仁和医院、封门村……都是他们的目标?”
“对。”石碑说,“这些地方都是封印的关键节点。槐安路是阳世节点,仁和医院是阴阳交界节点,封门村是……缓冲区。”
“缓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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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封印被一次性破坏,我在封印周围设置了一些缓冲区。”石碑解释,“这些缓冲区就像是缓冲带,如果封印受到冲击,缓冲带会先承受一部分力量,给修复争取时间。封门村就是其中一个缓冲区。”
玄尘想起了地下村子的那些“活着的死人”。他们被阵法困住,既不能离开,也不能真正死去。原来他们是缓冲带的一部分,用他们的魂魄来缓冲封印受到的冲击。
这是一种残忍的保护方式,但可能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那个帮他们的道士……”玄尘问,“是你派去的?”
“不。”石碑说,“但我知道他。他叫清源,是我的……朋友。”
清源。不是清虚子,但可能是清虚子的前辈。
“他怎么样了?”
“死了。”石碑的声音里有一丝悲伤,“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为了保护我,牺牲了自己。临死前,他请求我照顾他的后人。所以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道统,直到……你的师父清虚子出现。”
玄尘愣住了。清虚子是他的师父,难道师父是清源的后人?
“清虚子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石碑说,“我通过托梦的方式,告诉了他一些事情。他按照我的指引,去江城调查黄泉会,结果……”
结果被杀了。玄尘握紧了拳头。
“你是说,我师父的死,和你有关?”
“间接有关。”石碑承认,“我低估了黄泉会的实力,也高估了清虚子的能力。我以为他能应付,结果……我错了。所以这一次,我选择了你。”
“我?”
“对。”石碑说,“你是清虚子的弟子,也是清源的后人。你继承了他们的血脉和使命。而且,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你能进入鬼域,能拿到镇魂铃,能通过考验,还能来到这里。你是有缘人。”
玄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卷进来的,没想到从出生起,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彻底修复封印?”
“对。”石碑说,“但你需要先找到所有的碎片。你手里有三块——鬼域的那块,槐安路的那块,古井巷的那块。但还有第四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在‘守村人’手里。”
“守村人?是封门村地下那个老人?”
“不。”石碑说,“那个老人只是缓冲带的维护者。真正的守村人,是……一个少年。”
“少年?”
“对。”石碑的声音变得柔和,“他是清源的直系后人,也是这个缓冲区的核心。他的魂魄和这个缓冲区紧密相连,只要他还在,缓冲区就还能运转。但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玄尘想起了云逸。那个在地下村子遇到的年轻人,他说要赎罪。难道他就是守村人?
“他叫什么名字?”
“云逸。”
果然。
“他在哪里?”
“在你来的路上。”石碑说,“他应该已经感觉到你的到来了。去找他吧,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玄尘还想问什么,但石碑的光芒开始暗淡。
“我的时间不多了。”石碑说,“这具空壳能维持的意识有限。记住,找到云逸,拿到第四块碎片,然后把四块碎片带到槐安路44号。那里是所有节点的交汇点,也是封印的最终位置。在子时,用镇魂铃引导,将四块碎片合一,就能彻底修复封印。”
“修复之后呢?”玄尘问,“我会怎么样?云逸会怎么样?还有那些困在缓冲区的人……”
“修复封印需要祭品。”石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需要……守村人的生命和魂魄。这是清源当年立下的契约,也是云逸的宿命。”
“什么?!”玄尘震惊,“你是说,云逸会死?”
“对。”石碑说,“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从他出生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他选择接受,因为这是保护这个世界唯一的方法。”
玄尘感到一阵愤怒。又是牺牲,又是用一个人的生命去换更多人的安全。这和他经历过的一切有什么不同?顾清、林雅、苏婉……现在又是云逸。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石碑说,“如果你愿意代替他。”
玄尘愣住了。
“你是清源的后人,你的血脉也能作为祭品。”石碑说,“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云逸就能活下来。但那样的话,你就……”
“会死。”玄尘接话,“彻底消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对。”
玄尘沉默了。他当然想活,但他也不想看着别人去死。尤其是云逸,一个年轻的生命,还没有真正开始生活,就要为了一个他可能都不完全理解的使命去死。
这不公平。
“你考虑一下吧。”石碑说,“时间不多了。黄泉会的人也在找云逸,他们想用他作为献祭,打开那扇门。你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他。”
光芒完全消失了。石碑恢复了平静,不再震动,不再发光,只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
玄尘从石碑上跳下来,游回岸边。湖水冰冷,但他几乎感觉不到,脑子里全是石碑说的话。
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别人?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他回到山洞入口,张浩、赵老和云逸都在那里焦急地等待。
“道长!你没事吧?”张浩迎上来,“刚才我们听到湖那边有动静……”
“我没事。”玄尘说,目光落在云逸身上。
云逸看起来有些不安,避开了他的视线。
“云逸,”玄尘说,“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云逸点头,两人走到一边。
“你早就知道,对吗?”玄尘开门见山,“知道自己是守村人,知道自己要死。”
云逸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说,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守村人,守护着这个缓冲区,等待着有缘人到来。然后……用我们的生命,完成最后的仪式。”
“你接受吗?”
“我……”云逸抬起头,眼眶发红,“我不知道。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过正常的生活。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牺牲,会有更多人死。我爷爷说,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的宿命。”
玄尘看着他,想起了顾清。顾清牺牲时也很年轻,也没有真正活过。但他选择了牺牲,因为他相信这是正确的。
“如果我说,我可以代替你呢?”玄尘问。
云逸愣住了:“什么?”
“石碑告诉我,我也可以作为祭品。因为我是清源的后人,我的血脉也能起作用。如果我代替你,你就能活下来。”
云逸摇头:“不,不行。这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的。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能再让你牺牲。”
“但你还年轻,还有未来。”
“你也有未来。”云逸说,“而且,你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你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你自己。”
玄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云逸说得对,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
“我们先回去吧。”他最终说,“有些事情需要从长计议。”
四人回到封门村。地下村子的老人还在等着他们。
“你们见到石碑了?”老人问。
玄尘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那么,你们也知道云逸的使命了。”
“对。”玄尘说,“但我想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有没有可能不牺牲任何人,就能修复封印?”
老人摇头:“如果有别的办法,三百年前就不会有那场大战了。清源前辈也不会牺牲自己,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一百多年。”
他看向云逸,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悲伤:“孩子,这是你的命。但也是你的光荣。你的牺牲,会拯救无数人。”
云逸低下头,没有说话。
当晚,他们在封门村过夜。张浩和赵老睡在一间房子里,玄尘和云逸睡在另一间。
夜深人静时,云逸突然说:“道长,我想好了。”
玄尘看向他。
“我愿意牺牲。”云逸说,“但不是因为责任或宿命,而是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我想保护那些我在乎的人,想保护这个世界。虽然我可能看不到未来了,但至少,我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他顿了顿,说:“而且,我不想让你牺牲。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玄尘感到眼眶发热。这个少年,在面临死亡时,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他问,“在……之前。”
云逸想了想,说:“我想再看看日出。我在地下住了二十年,很少看到真正的日出。我想在阳光下,再看一次这个世界。”
“好。”玄尘说,“明天早上,我们去看日出。”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玄尘和云逸就起床了。他们爬上村子附近的一座小山,坐在山顶上,等待日出。
天空从深蓝渐渐变成浅蓝,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鱼肚白。然后是橙色、红色、金色……太阳缓缓升起,光芒洒满大地,照亮了山川、田野、村庄。
云逸静静地看着,眼睛里倒映着朝阳的光辉。
“真美。”他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世界是灰色的,是压抑的。但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美,这么……有生命力。”
玄尘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看着。
太阳完全升起后,云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我看够了。”他说,“现在,该做正事了。”
他们回到村子。张浩和赵老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早餐。
“今天我们要去槐安路44号。”玄尘宣布,“完成最后的仪式。”
张浩和赵老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已经从玄尘那里知道了大致情况,虽然不忍,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的。
吃过早餐,四人出发回江城。
路上,云逸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在记住每一处风景。他问了很多关于外面世界的问题——城市是什么样的,大海是什么样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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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尘和张浩一一回答,尽量让他多了解一些。
下午,他们到达槐安路44号。
房子还是老样子,阴森而破败。他们走进房子,来到地下室。石门还在那里,门上的符文暗淡无光,像是随时会熄灭。
“就是这里了。”玄尘说。
他拿出三块镇域碑碎片——鬼域的、槐安路的、古井巷的。三块碎片放在一起,开始微微发光,像是产生了共鸣。
“还差最后一块。”他说。
云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石头——正是之前老人给他看过的养魂石。
“这不是镇域碑碎片啊。”张浩说。
“不,它是。”云逸说,“只是外表被改变了。爷爷说,清源前辈为了安全,将最后一块碎片伪装成养魂石,交给守村人保管。只有守村人的血,才能解开伪装。”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头上。
石头开始变化。白色的外壳融化,露出里面黑色的核心——一块和其他三块一样的镇域碑碎片。
四块碎片放在一起,光芒大盛。它们开始互相吸引,互相靠近,最终合而为一,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巴掌大的黑色石碑。
完整的镇域碑。
“现在,”玄尘说,“我们需要在子时进行仪式。用镇魂铃引导,将石碑重新融入封印。”
他看向云逸:“你准备好了吗?”
云逸点头,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别怕。”玄尘说,“我会陪你到最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十一点,子时将至。
玄尘将完整的镇域碑放在石门前,然后拿出镇魂铃。
云逸站在石碑前,闭上眼睛。
“开始吧。”他说。
玄尘摇响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地下室回荡。镇域碑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云逸的身体也开始发光。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和镇域碑的光芒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
“云逸!”张浩忍不住喊了一声。
云逸睁开眼睛,对他们微笑:“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世界。告诉爷爷……我不后悔。”
他的身体完全变成了光,融入了镇域碑。
镇域碑的光芒达到了顶点,然后猛地射向石门,融入其中。
石门剧烈震动,门上的符文重新亮起,不再是暗淡的红色,而是明亮的金色。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止了。
石门完全关闭,封印重新加固。
仪式完成了。
玄尘放下铃铛,感到一阵虚脱。
云逸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又一个牺牲者。
张浩和赵老也都沉默着,眼眶发红。
过了很久,玄尘才说:“走吧。这里……结束了。”
他们走出房子,回到车上。
车子驶离槐安路时,玄尘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破旧的房子,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像是在为所有的牺牲者默哀。
回到道观后,玄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
三天后,他走出来,对张浩和赵老说:“我要继续调查黄泉会。”
“为什么?”张浩问,“封印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完成了,但不是彻底解决。”玄尘说,“只要黄泉会还在,只要还有人想打开那扇门,威胁就还在。而且,我想知道真相——关于那扇门,关于石碑,关于清源前辈,关于……所有的一切。”
他顿了顿,说:“云逸的牺牲不能白费。我要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让以后不再需要牺牲。”
张浩和赵老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我们帮你。”张浩说。
“对。”赵老说,“虽然我老了,但还能做些事情。”
玄尘看着他们,感到一丝温暖。他不是一个人。
他们开始制定计划。首先,要找到黄泉会的其他据点。其次,要找到关于那扇门的更多信息。最后,要找到彻底解决封印的方法——不是修复,不是加固,而是……彻底关闭。
这条路很长,很艰难。
但他们会走下去。
为了顾清,为了林雅,为了苏婉,为了云逸。
为了所有牺牲的人。
也为了还活着的人。
几天后,玄尘收到了一封信。
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来青阳观。”
青阳观。那个荒废的道观,顾清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
玄尘知道,新的线索出现了。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他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这一次,他会找到答案。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