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地上的水越深,泥土堆积在底部,一脚一个坑,抬起腿时,还会有稍稍的阻力。
水异常的浑浊,还掺杂着泥尘与细沙。
好在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几名工人将a字形扶梯架在站台边缘,将一个探照灯高高挂起,照亮了小片空间。
由于渗水的缘故,周边的连接电路也受到了损坏。
电路原本是防水的,但不知被什么异兽咬断了,搅成了一团。
这片局域不通电,环境黑暗,只有安全帽上的头灯和安装的探照灯,才勉强照亮一小片局域。
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高处检测设备的背后,一根细小的红线是断开的。
探照灯安装完后,领头便分配起任务。
一部分人负责清理脚下的泥沙与积水,将它们铲到铁轨两侧的排水沟里。
另一部分则去修复防水墙和受损电路。
俞不言自然被分到了铲泥沙的队伍中。
每个人都自发的组队,选择一小片局域。
俞不言扛着铁锹,乖乖跟在刘哥后面,走到了最里面的局域。
刘哥一铲下去,便掀起大块湿重的泥沙。
碎石不能一并丢弃,每人身旁都放着一个铁桶,桶口架着滤网。
他们将铲起的泥沙倒在网上,滤出鹅卵石放回轨道,只倒掉那些无用的淤土与黄泥。
俞不言也学着刘哥的模样,铁锹铲在泥土里,再用脚往下压一压,能铲的更多,随后倒进旁边的小桶。
刘哥看他干的认真,不由得咧嘴一笑:“别太急,这活儿本来也不是一天能干完的。”
“学着机灵点,多干两天,还能多挣些贡献点。”
他打量着俞不言,一身细腻白淅的皮肤,一看就是在末世里被仔细娇养着的,能出来干这些活,想必是真缺贡献点了。
“慢慢来,注意节奏。”刘哥又多嘱咐了一句。
俞不言将快滑到鼻尖的帽子向上推了推,喘了口气,乖乖点头。
他提着铁锹挪到旁边一片局域,一锹下去,感觉铲到了什么硬物。
脚下意识用力一蹬,只听水里传来“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断成了两截。
等他再把铁锹抬出水面时,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一只将近一米长的变异蝼蛄。
此刻它的头颅正挂在锹头上,骇人的口器仍张着,一副死不暝目的样子。
这种异兽长期生活在潮湿疏松的土壤里,以植物为食,胆子极小,对人类几乎无害。
因此在危险串行中只被评定为e级。
俞不言抿紧嘴唇,茫然的眨了眨眼,眼里带着几分歉意看了眼铁锹上半截蝼蛄头,又悄悄瞥向身后的刘哥。
见他并没有发现,就将那半截头混合着泥沙,一起倒进了一旁的排水沟里,混着污水冲走了。
即使是食素的异兽,在末世,普通人看了也会难免害怕。
见没人发现,他轻轻松了口气,毕竟他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骚动。
俞不言顺势将变异蝼蛄剩馀的身躯铲成几段,混入泥浆,一股脑儿倒进了排水沟。
刘哥突然看了过来。
他心下一紧,没来得及过滤,连带着几颗石头一起铲进了下水道里。
刘哥瞧见他小脸通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便从连体裤侧的缝隙里伸进去,掏出两张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
“小俞,歇会儿吧,看你这汗出的。”
俞不言小声道了句谢,接过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汗珠。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扶梯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一名负责维修电路的工人,不知看见了什么,竟直直地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万幸下面的工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住,才没受伤。
“怎么回事?!”有人发问。
这声惊呼在寂静空旷的空间里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其他人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工具,以防御姿态站在原地,不敢贸然靠近。
俞不言想上前看看,却被刘哥抬手拦了下来。
“别过去。”刘哥压低声音。
俞不言鼻尖微微抽动,判断出上方那东西的级别,便也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名摔落的工人,颤斗着抬起手,缓缓指向顶部。
众人纷纷抬头,数道头灯光束齐齐射向那片局域。
一个不规则的黑洞出现在他们眼前。
洞内,几根类似蟑螂触须的东西,正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团,不停蠕动。
浑浊的液体顺着洞口边缘,一滴、一滴,缓缓垂落。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几具异兽的尸体便从那洞中掉落。
黄褐色的身体,约莫一米长,身体呈纺锤型,头扁小腹部巨大,口器附近有两只扁长、内弯如蟹钳的上腭,身上布满细密的绒毛和尖刺。
是一群已经死去变异蚁狮。
众人惊呼的四散开来,甚至有人想跑,却因为害怕软了腿,“扑通”一声跌倒在泥水里。
领头的宋哥显然被这边的骚动惊动,大步赶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吵什么!都安静点!不想活了吗?”
他脸色铁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几名被吓破胆的工人象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躲到他身后,将他簇拥到最前方。
刘哥安慰着俞不言:“不用害怕,领头是异能者,他会解决的。”
俞不言瞅了眼刘哥紧握着铁锹有些发抖的手,移开了视线,点点头。
“噢。”
领头上前查看。
“串行d-417,群居蚁狮。”
他辨认出来,“这种异种只对建筑破坏性强,才被划到d级,不会吃人,”
他试图稳定军心:“大家别慌,是素食的异兽,对人无害。”
然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并未因此放松。
他们清淅的看见,那些异兽的腹部好似被什么东西啃食过,撕裂成两半,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连着。
“宋、宋哥…你看它们的肚子…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吃空了…”
宋哥眉头紧锁,蹲下身仔细查看。
地上的蚁狮背朝地,倒在地上毫无生机,腹部裂出一大片口子,里面的内脏与血肉被掏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连续掉下来的大约六只,无一例外,全是同样的死状。
蚁狮食素,还是一种较为胆小畏光的群居异种,断不可能自相残杀。
宋哥本就黑的脸沉下来后,显得更黑了。
他抬头朝那检测设备看了一眼,并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提示。
旁边握着扳手的工人也跟着看了一眼,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却仍试图自我安慰:
“黑塔的检测仪都没响…应该、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这些说不定是早就死在上面、刚刚才掉下来的……”
他说话时几次磕绊,暴露了强压下的紧张。
或许真只是几具陈年尸体,所以检测仪才没反应。
众人不由顺着这个念头,试图缓解紧绷的神经。